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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寰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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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殿下不知道什么?”
礼炘笑呵呵地转头就看见太女站在身侧,半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得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风流世子摇扇的手一顿,拱手讪讪道:“殿下什么都知道。”
“噢?”礼淮凤眸一抬,淡声道:“本殿下知道什么?”
礼炘笑不出来了,额角都是汗。寰宫皆传太女难缠,她们哪知,太女又岂是“难缠”二字可以概括之的!
王世子表情太过难堪,萋萋弯着眉,终是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前一秒还咄咄逼人的太女殿下闻听这轻软的笑声,周身气势顿时软了下来。
那双含冰具威的眸望向萋萋时,已盛了一潭的温柔,泛着点点欢欣。
太女老成地叹了一声:“好久不曾见到萋萋笑了。”
她瞥一眼僵在一旁的礼炘,道:“算他还有点用。”
“是是。”礼炘讪讪点头,道:“殿下的吩咐,小神自当全力而赴。”
萋萋看看礼炘,又看看礼淮,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这恍然的大悟,叫她心下更为感动,一双眼波光粼粼地望向太女殿下,好半天才蹦出“殿下”两个字来。
礼淮甚是无奈,都是两百岁的神灵了,怎萋萋还是这般爱掉小珠珠。
偏生礼淮最是看不得萋萋明眸含泪地望着自己,怎么都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她去。
太女殿下叹口气,伸出自己润滚滚的胳膊,稍踮踮脚,揉在萋萋发顶,道:“父帝说了,太女顽劣,少不得伴读规劝。着淮一定要将少孟君请去落月殿呢。”
“若是少孟君不愿,淮可只好去父帝跟前请罪了。”礼淮愁眉苦脸的,一张精雕玉琢的脸看起来多了些孩子的可爱。
“愿的,愿的!”萋萋连忙回道,甚怕慢了分毫,就再也不能伴在太女左右了。
礼淮这才弯了眸子,牵起萋萋的手,欢喜道:“说好了,要和淮一起哦!”
看来太女变脸亦是有术,礼炘啧了一声,不过这般看来,心思莫测的太女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呢。
云彻回过神才发现礼淮竟以跑下明华台。他同冥帝冥后告了歉,又将玉事太卿推出去抵挡,这才得了空寻着方向去找礼淮。
礼炘正好看见天界太子极为艰难地推却凑上前道好的一众神灵,努努嘴道:“麻烦神来了。”
待神骏沉稳的太子殿下行到时,他看起来甚是疲惫,连那双素来明亮的金瞳都暗了些许。
萋萋客气地朝着太子拱手行礼,道了句“太子殿下无量”便不再说话。
“礼炘拜见天界太子殿下。”礼炘笑眼盈盈地躬身作揖,道:“听闻明日使团便要启程返回天界了?”
云彻略抬头看向他,道:“王世子无量。此行彻代父帝为兄长求姻,结两界之好的任务已顺利完成。天界事务繁忙,父帝急召,彻即便想要多留几日,恐也不成。”
说到“多留”之时,云彻转眸看向礼淮。
礼淮像是没看见他目中的别意,道:“太子繁忙,冥界不敢多留,误了太子要事难。可惜太相管得甚严,明日听学不敢有误,还请恕淮不能远送。”
闻听太女此言,云彻透亮的眸光顿时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他扯出一个笑,干瘪瘪道:“此百日冥宫之行,已是彻之所幸。太女即是无空,彻自去便是。”
云彻顿了顿,似做了什么决定,道“此行彻多听闻少孟君之名,本欲相交,奈何未曾一叙又匆匆而别。彻左思右想,诚请太女殿下、王世子和少孟君至天界小游,以全彻之心。”
他说得恳切,一双眼更是巴巴地望着。
礼淮张口本欲拒绝,临到齿边又变了主意,回道:“闻听天界风景秀丽,与冥界大有不同。即是太子相邀,淮岂有推却之理。”
礼炘眼珠子转了转,道:“左右王姐要嫁与天界,届时我等与之通往也未尝不可。”他又看向默不作声的萋萋,问:“少孟君意下如何?”
“臣听凭殿下吩咐。”
“甚好!”太子双眸一亮,眼角眉梢都挂了笑,下一秒又强自压下,稳声道:“那彻便勤扫寒榻,以候诸位光临了。”
自天界使臣来访后,冥后的身子日渐好转。这日,冥后在寰宫宴请诸神女眷,一是为即将出嫁的礼玥送行,二是与大家说说体己的话,增进帝族和世族以及其余诸神的感情。
诸神如鱼贯而入寰宫,依着次序坐定,不曾等些许辰光,便见冥后在太女和少孟君一左一右的陪伴下缓缓于主位坐定,而少孟君则跟着太女坐到了冥后左手位略低处。
见得此状,诸神脸色各异。素来听闻冥后喜爱少孟君之至,如今许她以一个后天神灵的低微之身与太女同席,可见那些传言并无虚言。
好一些神灵看向那乖巧的少孟君时,复又带上了些许讨好的笑意。只有一些世族女神已是明晃晃地将心中的不虞摆在面上。
一时间,宴上的气氛便有些诡异起来。尤其是今日的主角,大王女礼玥迟迟未至,令其余略有耳闻的诸神不免有些其他想法。
冥后见状,烟眉顿蹙,唤来宫正,问:“玥儿可是路上耽搁了?怎还未到?”
宫正正欲回话,忽地一阵异香随风而入殿中,又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语。
殿内诸神皆是一怔,便见身着紫服,鬓插金钗的妙美少女施然而来。不必说,这就是令诸神坐等的普冥王之女,礼玥。
“臣久居府中未出,不敢以蓬头污面碍了诸神的眼。不曾想却误了时辰,还请冥后责罚。”礼玥说着便跪了下来,只她双金膝还未碍着地面,便被冥后止住了。
“玥儿这是哪里的话。今次本就是本后与众神谈天聊心,在座不少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快要出嫁,舍不得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冥后拍拍自己右手位的坐席,道:“玥儿快来,此处是为你留着的呢。”
礼玥眉眼皆笑,眸底却是一片冰冷,立在殿中动也不动。
“请恕玥儿不敢上座。”礼玥拱手道。
“为何?”冥后不明其意,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太女之尊自然能居冥后阶下。礼玥一无名位,二非功厚,岂敢与君上同阶而坐?”礼玥清丽的声音送入孟萋萋耳畔:“可若是礼玥上座,又将少孟君至于何地呢?”
那含笑的眼却目光阴冷,孟萋萋只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而那言辞中深意更是让她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咬得生疼。
正在她自顾哀伤凄惶之时,却被礼淮将手紧紧握在手中。萋萋一怔,反应过来后挣扎着要将手抽出。
礼淮却只紧紧握住,不容她抽动分毫。
而与温暖的手心相反的是太女冰冷的蓝眸,射在礼玥身上,面色愈发的冷凝。
太女的声音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殿内十分清晰:“太女伴读,不伴着本殿下,难不成伴着王姐么?”
被那双不同于所有帝族的冰蓝双眸盯住的时候,礼玥心底一颤,几乎以为她看出了什么。
礼玥面色一僵,道:“臣惶恐,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本殿下记得,王姐也曾学于太相门下,想必不至于连‘名正言顺’还要本殿下亲自解释一番罢。”太女淡声无波,冷眸却一一扫过阶下的诸神。
冥后只觉得额角发疼,怎就依了这个小魔星非要同少孟君同席的要求。
“臣学艺不精,惹殿下笑话了。”礼玥咬着牙,扎向孟萋萋的目光更甚。
“行了行了,一个是太女,一个都是要出嫁的了,怎还这般不沉稳?尽爱斗嘴。”冥后缓身离座,言语间带了压迫:“玥儿,快落座罢。”
礼玥垂首称是,再抬首时面上是一片亲和。
殿中的气氛顿时又疏和起来,那些本想着跟在礼玥身后作言的世族神灵,也暂且息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名正言顺”都让太女殿下给搬出来了,谁又知道能言善辩的太女会不会三言两语就给扣个谋逆造反的罪名?
舒雅的音乐缓缓荡漾而开,殿中起伏着欢声笑语。
礼淮刻意遮过礼玥看向这边的视线,凑在萋萋耳边低声道:“莫怕。王姐是冲我来的。”
“臣不怕的。”孟萋萋面现忧色:“只是忧心殿下。”
礼淮闻言只笑了笑,道:“掀不起风浪。”又俏皮道:“有萋萋助我,谁也掀不起风浪。”
萋萋羞涩地笑了,鼓起勇气盯着那双冰蓝的眸,极为认真地道:“臣定如殿下之愿。”
孟余鬼君将萋萋和太女的言行举止纳入眼底,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