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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华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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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等你的小殿下?嗯,我数数,这应该是第一百日未曾等到小殿下了。”泊浚揉了一把萋萋的软发,又捏捏她脸颊的软肉,这才舒畅地呼了一口气。
“才没有。”萋萋收回自己巴巴望向冥宫的眼,红着脸,慢声道:“蓬安叔说他不想见你。”
泊浚“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是来找他的。泊浚叔叔刚从冥宫回来,是来看我的小萋萋的。”
他故意顿住了声音,瞥眼去瞧萋萋反应,果然见她双眸一亮,却又憋着不说话。
泊浚按住笑意,也不说话,他倒要看看这被蓬安带坏的小闷葫芦能憋多久。
萋萋乖巧地坐在台阶上,抿着唇不说话,呆呆望着忘川出神,也不知道她那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
萋萋坐得住,可泊浚鬼君就按捺不住了。他叹口气,恶狠狠道:“你这小闷葫芦休想把我憋成闷葫芦!”
萋萋弯眸一笑,看向泊浚鬼君,糯声道:“萋萋愿意听泊浚叔大讲一通。”
泊浚一愣,他怎觉着自己落了小闷葫芦的套呢?转念一想这小闷葫芦最喜欢跟在蓬安那个面白心黑的屁股后头,少不得受了那家伙的污染。
泊浚摇摇头,道:“你呀你......行了,不逗你了。今日遇着了小殿下,殿下身旁并无其他伴读,连随侍宫娥都不曾有。不过小殿下近来忙得紧,这才没来日日寻萋萋了。”
“我还以为......”萋萋只觉得心中冒出片片欣喜来,连日来的不畅顿时尽消。
“以为是祈陌那个老东西从中作梗?还是以为你的小殿下不要你了?”泊浚说到祈陌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
萋萋略有些神色黯淡,仍笑着看向泊浚鬼君,道:“今日不开朝会,泊浚叔进宫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萋萋极力掩饰,泊浚仍看得清楚,心里抽疼。这孩子素来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横眉冷眼,终是伤着了她。
泊浚压下心中的酸楚,笑道:“今日天界使臣来了,明日帝君要在花海举办迎使宴,宴请天界来使。所以.....”
他卖了个关子,果然勾起了萋萋的兴趣,见她翘首以望的模样,噗嗤笑道:“所以届时你便能见着你的小殿下咯!”
“萋萋也能参加宴会吗?”萋萋一脸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泊浚鬼君,颇有些不敢置信。
泊浚揉了揉她的软发,温声道:“当然,萋萋可是娘亲、泊浚叔和蓬安叔的宝贝,谁敢不让萋萋参加宴会?看叔叔不揍死他!”
泊浚扬了扬拳头,哼道:“就算泊浚叔叔揍不死他,蓬安叔可厉害着呢!”
萋萋噗嗤一笑,道:“若是蓬安叔晓得泊浚叔夸他厉害,想必就想见泊浚叔了。”
盼望着盼望着,萋萋从未觉得一夜居然会这般漫长,终于在她焦急又紧张的等待中,迎来了迎使宴。
这是孟萋萋第一次见到天界太子,和他身旁时隔一百日后再见到的太女殿下。
殿下看起来比一百日前更加雅正端庄,举手投足之间皆现帝族贵仪。她冰蓝的眸子半隐在长睫之下,眸光流转间映出华灯的流光溢彩,如同三界最珍贵的宝玉。
孟萋萋听到周围有神灵的谈论声声声入耳,如同枷锁梏她心房。
“天界太子果真是神姿锋颖,到真叫天帝得了个宝去。”
“听说这百日太子常与太女相伴左右。莫不是......”
“两界纷争日息,或许二帝想趁此机会永结同好也说不定。”
......
孟萋萋僵在原地,只觉浑身发冷,如坠万年玄冰洞,这百日殿下竟皆与那天界太子一道么......
所以殿下不来寻我,所以殿下不需要伴读,所以殿下不需要随侍。
是因为,殿下有了天界天子相伴了。
其实,殿下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吧。孟萋萋这么问自己。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尊贵的太女殿下,不需要你这个卑贱的后天神灵。
云彻隔着一众神灵仍感受到有一道冷而带怨的眼神刻在自己背上。
他皱起眉,谨慎四顾,还未寻到源头,只听身旁的太女说了声抱歉,然后便见她快步朝左面径直走去。
太女行得有些快,略失了往日的从容雅定。
云彻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让矜贵雅重的太女失了分寸?
他抬步跟了上去。拨开重重华服,越过觥筹交错,云彻看见了一道青衣,看见太女欢欣雀跃地和那个美丽的小神女凑在一起。
“萋萋!”礼淮欣喜地拉起萋萋的手,小声道:“渡引使说今日萋萋会来,我还不敢相信呢。没想到渡引使果真没说假话。唉...宫中无趣得很,成天对着太相那张板面,左右还有麻烦神,萋萋不在的日子真真是难熬。”
“殿下......”萋萋哽着声音,又觉得一瞬间欢喜起来,道:“萋萋亦是惦念着殿下的。听泊浚叔说殿下近日来忙得紧......”
萋萋话未说完,便有宫侍引太女朝明华台而去,是冥帝和冥后在唤太女殿下登台。
太女殿下和太子殿下是并肩登上高台的,是在天冥二界的重臣注视下,迎着冥帝冥后的满面和笑下登上高台的。
孟萋萋努力扬着头、垫着脚,注视着太女一步步登上象征着至高权威的高台之上。
“这么扬着头,脖子不酸么?”耳旁传来一声少年的轻笑。
孟萋萋回过头,不知身旁何时立了个高出自己半个脑袋的小少年。
少年一身绛紫华服,头戴玉冠,手持白扇,煞是华贵风流。
紫服乃是帝族才有资格穿戴的颜色,孟萋萋瞧他模样年岁,左右只有光冥王的独子礼炘了。
萋萋拱手道:“回禀王世子,臣不觉得脖子酸。”
“你这小不点,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倒不像传闻中那般。”礼炘颇有趣意地看着孟萋萋,道:“小萋萋这般板正,煞了秀貌清颜呐。”
明明自己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却说别个是小不点,更是言语有失。
孟萋萋神色一凝,退了半步再拱手,恭谨而疏冷道:“帝君封臣少孟君,袭孟婆神位。臣虽薄德,却不敢有所僭越,又恐蜚语污了世子声名。还请王世子唤臣少孟君。”
礼炘将手中的扇面一合,拱手正色道:“小神失礼,唐突了少孟君,还请少孟君海涵。”
“世子言重。劝上正行乃是为臣本分。”
礼炘展开扇面长笑一声,道:“今日一见少孟君,方知本世子瞎目塞耳!”
礼淮立在高台之上,台下境况一览无遗,瞥眼就瞧见礼炘面容带笑地凑在萋萋身旁,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凤眸微眯,清冷的面上如铺霜雪。
“她是谁?惹你这般关心。”云彻顺着礼淮的目光而去,问。
礼淮收回目光,淡声道:“淮之伴读。”
“伴读?”云彻眨了眨眼,“噢”了一声,道:“她便是少孟君么。她也在看这里。”
“所有神都在看这里。”礼淮道:“两界结姻的大消息,所有神都候着呢。”
“是呀。都候着呢。”云彻咧嘴一笑,金眸深处掠过一抹沉重,面上却乐不可支道:“本殿下相信,三界都会为之震惊的。”
礼淮看他一眼,转眸看向冥帝和冥后。
冥帝咳了一声,吸引了所有神灵的注意力,这表明冥帝有要事布告。
孟萋萋心中一紧,瞪大了眼眸,粉唇微张,脑子里是翻江倒浪,乱成一团。
“三界有统以来,天冥二界时有纷争,然回溯万年之前,两界至尊是为同门,学于圣尊座下,出于道宫门庭。两界本是一体,共守三界繁荣。今天帝特遣太子彻求姻冥界,以结永好。本帝甚慰,是以许普冥王长女礼玥适天界大殿下云迟,以凡境百界为礼,示我冥界之诚!”
场面有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不知在谁的带领下响起了山呼之声。
“帝君他......他......”礼炘讶异地张大了嘴巴,仪态全无,转头看向孟萋萋:“少孟君,你可听见了?本世子该不是听错了罢!”
那可是凡境整整一百界的控制权,竟被作为礼物许给了天界!天冥二界争斗不止,为的不就是凡境万界的控制权么?
“即是帝君的决定,必然有帝君的道理。臣,不敢妄加揣测。”孟萋萋沉声回道。
“可冥界上下都以为......”礼炘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结姻的会是太女和太子。否则,为何会是太子来使冥界,而不是云迟殿下。”
孟萋萋沉吟一番,道:“太女殿下和太子皆是要继承大统的。二帝必不可能同意,两界神族亦不会同意。两界之势素来相安或相侵,相融,”孟萋萋摇摇头,“即使圣尊也未曾做到。”
“至于为何是太子来使。司礼言‘可代帝者唯储君也’。太相亦言‘安逸以至倾覆,相搏方得有生。’”
礼炘上下打量着孟萋萋,啧道:“不得了不得了,少孟君年纪这般轻,就能有如此见识。难怪乎太相要保住你太女伴读的名头。”
孟萋萋满目是惊,“世子是说太相他!”
礼炘摇摇扇子,悠哉道:“此事小神不经意间听得,连殿下都不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