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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平湖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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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心里有鬼的苏淮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离央支起身子,又趴在苏淮肩头,热气将她润玉般的耳垂蒸出红晕,“公子还没回答,小女子与海棠孰美?”
离央伸出一根玉指,抵在苏淮的脸侧,轻轻戳着玩,懒懒地等她的回答。
苏淮僵硬得像根木头,平日里的满口花花,此时竟是词穷语尽。
默了半晌,苏淮才道:“姑娘美甚,羞却海棠。”
柔媚的笑音婉转动听,如海浪将苏淮的心脏紧紧包裹,她捏着扇骨的手紧了又紧,艰难地克制着心底那股危险的冲动。
离央笑着笑着突然捧着苏淮的脸轻啄了一下,吓得苏淮惊恐回头,却一眼撞入那双情深似海的眼眸。
她说:“这是奖励。”
苏淮来不及反应,离央已经翻身跨坐在她腿上,娇道:“可公子让奴家等得太久,应该受罚。”
好近,似乎只要微微前倾,便能品尝到那诱人的红唇。
苏淮喉头动了动,偏过脑袋,又被离央扳了回来。
她索性只好闭上眼睛,免得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
“公子不敢看奴家。”
那柔魅的声音含怨似逗,上翘的尾音拉扯着苏淮的每一寸神经。
扇骨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奴家又不会吃了公子。”
隔着衣衫的身体摩擦带来阵阵颤栗,苏淮却脊背一凉,如鼓的心跳陡然被“妖物”二字扼制。
敏锐如离央瞬息间便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抗拒和...一丝恐惧。
离央心下轻叹,松开圈住礼淮脖颈的玉臂,站起身无趣道:“真是个木头。”
苏淮这才睁开一双沉静无波的凤眸,眼角眉梢都是纨绔子弟的轻佻。
“本少爷就喜欢当个木头,千娇百媚的藤儿来缠,岂不乐哉?”
她笑得十分轻浮,离央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折燕。”离央冷冷道:“去拿斧头来把这棵海棠砍了,看着这臭木头便心烦。”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折燕抡起斧子就劈在无辜地海棠树上,震落一地的雪色。
苏淮就这么看着,浑然不为其所动。
见她突然这幅油盐不进模样,离央心底闪过一丝慌乱,随之而来的却是腾腾燃起的怒火。
这怒火比得知苏淮日日留恋烟花柳巷更大,比得知她在欢台养了一园子姑娘更浓,比看见苏淮捏玉团儿的脸,牵她的手更烈!
离央觉得自己要被苏淮气炸了!
“姑娘,臭木头砍完了。”折燕垂着头,强忍着跪下的冲动,艰难道。
一棵繁叶茂的海棠树转眼间便被五马分尸,流了一地的花血。
离央寒声道:“把它烧成灰,拌着饲料喂猪吃!”
苏淮唇角的笑意一僵,合着五马分尸还不够,这还要挫骨扬灰,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呀!
这个女人,果然危险。
离央斜她一眼,问:“苏公子是觉得离央不该这么惩罚一棵乱七八糟,烦心碍眼的木头吗?”
苏淮干声一笑,道:“这海棠既是姑娘所有,本少爷一个外人自然无权多嘴。”
此话一出,周边的空气陡然一凝,折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离央冷着脸沉沉盯着苏淮,拢在袖里的指甲掐得掌心生痛。
好一阵儿,她才道:“我累了,苏公子请回吧。”
说罢,离央毫不留情地利落转身,丝毫不给苏淮说话的机会。
明明这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可当离央真的这般冷漠无情时,苏淮急了。
“离央!”苏淮伸手就要去拉她,却被折燕拦在原地。
离央走得飞快,几息之间便余一片浅青的裙角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苏公子,请回罢。”折燕木着一张脸,冷冰冰地道。
“让开。”苏淮沉眸睨她,“本少爷不想说第二次。”
折燕像个木头似的,只重复道:“苏公子,请回罢。”
苏淮眸中腾起怒火,一把扣住折燕的肩头,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撼动她分毫。
这一爪的力度足以将普通人肩头捏碎,而这个折燕却浑然无感,很明显这已经出离了正常。
折燕冷冷道:“还请苏公子不要为难在下。”
僵持了片刻,苏淮收回了扣住折燕肩头的手,又恢复成一个纨绔少爷的模样。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精致的帖子,道:“还请折燕姑娘替我转交给离央姑娘,就说苏淮后日在平湖静候姑娘赏光一叙。”
折燕将她送离棠园后折回海棠小筑。
她做了个几个深呼吸才神色紧张地敲开离央卧房的门。
卧房内摆件器物零落一地,可以想见房间的主人发了怎么怒火。
“启禀执令,苏公子要属下将请帖转交给您,说后日在平湖静候姑娘赏光一叙。”折燕恭恭敬敬地将请帖双手呈过头顶,朝着窗台方向道。
“不去。”离央怒意未消:“拿去烧了。”
“是。”折燕小步慢退,仿佛再等离央改变心意。
果然,当她退到第三步时,便听见离央冷声道:“呈上来。”
华光一闪,凌乱的房内顿时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离央将苏淮的请帖一字一字地看过,问:“缔元晨华有消息了吗?”
“修士已经排查过了,没有符合的。普通人等还在搜寻。”折燕跪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执令责罚!”
“人海茫茫,大海捞针本就不易,这不怪你们。”离央又问:“玉京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折燕道:“启禀执令,天一道江离追杀的那只断尾青狐已成功附于林妃之身。四皇子沐连政近期十分主动地同苏承苍频繁接触,不知其意。另外,大齐的都护使传信,齐皇已定传位二皇子应星来,三年之内两国或将起战端。”
离央道:“很好,只有应星来继位才能保苏家荣华不败。告诉青狐,只要她能魅惑君王压制林鹤归,待大齐破业,本尊便保她重回冥界。”
“至于沐连政,随时汇报他的动向,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锁死在玉京。”离央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凡境,本尊可要再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折燕恭声称是,斟酌了一下道:“执令,苏公子已经怀疑属下,她府上又有天一道的江离,平湖之约怕是......”
离央打断了她:“下去罢。”
美人黯然独依阑干,望月轻叹,满目怅然:“傻瓜,我怎舍得伤你......”
盛平风光多以雄浑壮阔著称,被群山环绕其中的平湖好似天镜垂悬,就连至柔地水色也多了一份壮美。
一艘金雕玉饰的华美画舫停靠在岸边,从白昼等到华灯初上,也没能畅游这山光水色。
除了苏淮,湖心亭密林间同样望穿秋水的黑衣人正要昏昏欲睡时,突然眼睛一亮。
那艘画舫终于动了起来。
领头人迅速打着手势,只见一条条黑色的鱼儿无声无息地沉入水里。
画舫之外皓月当空,万顷秋色尽融水镜。
画舫之内,离央和苏淮无言对坐。
离央只望着那轮玉盘,自始自终都不愿给苏淮一个正脸。
苏淮下意识地摩挲着坠在腰间的那枚玉佩,千万句话堆在唇边,却怎么也寻不着一句合适的话打破这折磨的沉默。
玉团儿掀开门帘,将吃食温酒放在桌上,道:“少爷,姑娘,请慢用。”说完便退了出去。
苏淮摩挲着玉佩的手指一僵,对离央道:“离央姑娘从玉京而来,想必还不曾一览盛平风貌。”
她站起身,亲自为离央布菜添酒,笑道:“盛平风光唯平湖秋月最妙,而滋味却尽在丹枫玉露之中。此酿更乃我苏家窖藏之秘,今日特请姑娘就秋月一品。”
离央回眸看她,熏暖的灯光为她英气的面容添了一分柔美,如宝玉出匣,莹润宝秀。
离央轻声一笑,道:“小女子不过一风尘烟花,招来挥去,何德何能敢受苏公子家藏玉酿?”
那声轻笑带着明显的自嘲贬辱之意,听得苏淮心尖儿一颤。
苏淮搁在桌下的双拳紧攥,面上带着歉意道:“离央姑娘才情高雅,清名珪璋。此前诸般种种,苏淮言行之间多有冒犯,今日唯聊以此酒请姑娘海涵,便是心下所愿了。”
离央直直凝着苏淮,默了几息,道:“既是苏公子所愿,离央喝了便是。”
那灿若星河的眸子神光黯然,看得苏淮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别喝”两个字已冲到唇边,却又被她生生混着酒液咽下。
舌尖有绵绵的苦涩,混着烈酒浇透满心的惆怅,却将一颗心浸得更加苦涩。
紧接着席卷而来的困倦令离央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子,一头栽在桌上。
听得舫内一声闷响,玉团儿急忙冲了进来,一脸戒备地盯着昏过去的离央。
随后而来的江离围着离央细细观察了半晌,慎重道:“离央姑娘喝下符水后周身虽有灵气散发,但仍是人身。按常理而言,离央姑娘应该并非妖灵,但极有可能是个修士。”
苏淮面上一喜,疾道:“江姑娘此言当真!”
玉团儿睨她一眼,道:“那她一个修士跑去做什么花魁?还带着一只燕子精。老往少爷身边凑,肯定是觊觎少爷的天命之身!”
“小团儿!”苏淮蹙眉轻喝,惹来玉团儿含幽带怨的眼波。
江离沉吟道:“玉姑娘所言不无道理。离央姑娘来历神秘,又能御使妖灵,苏公子还是谨慎些好。”
玉团儿重哼一声,正要说话,画舫却突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