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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幽州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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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境,中山海华境,大业朝,幽州首府盛平城。
“快跑啊!苏淮又出来了!!!”
这敞亮的一嗓子吼得震天响,熙熙攘攘的东街顿时鸡飞狗跳,眨眼间便空空如也。
只见街那头远远行来两个人影。
其中的那位公子头戴描金玉冠,鬓坠红绦,墨眉飞鬓,一双贵气天成的凤眸流转间皆显风流俊逸,却又偏因唇角的那抹坏笑而显得纨绔十足。
他身旁则伴着一位衣着华贵的貌美少女,珠翠丛绿首,腰佩琅翠轩,黛眉藏琥珀,玉颜自可餐。
璧人成双,无外乎此。
正是情窦初开的小娘子多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那瑰美公子多情的眼眸,不由得红了脸,呆得走不动道。
那公子轻笑了一声,走上前便要去搭讪,却不知何处插出一位大婶,拉着那小娘子便是一路奔逃。
大婶边跑边骂道:“你这小妮子,那苏家纨绔也敢招惹?老娘看你是皮子痒了!”
“本少爷有这么可怕?”苏淮摇着扇子,凤眸里满是委屈:“小团儿,本少爷长得不好看么?”
被唤作小团儿的貌美少女及笄之年,眉眼间的风情已是含苞待放,可以预见日后必是名动幽州的大美人。
然而这苏淮竟比她还要美上几分,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风神疏朗,自是风尘外物。
莫说是这幽州,怕是整个大业也再难寻出比苏淮更好看的美人儿了。
可惜了......这等龙章凤姿却生在了欺男霸女,流连风月的有名纨绔身上。
玉团儿叹了口气:“我的好少爷,您就是再好看,也不能到处勾搭小娘子啊!”
说着玉团儿数落起来:“这盛平的公子少爷有哪个没被您欺压过?这盛平的哪家小娘子没被您沾花惹草过?这如意坊有哪个好姐姐好妹妹没得您甜言蜜语过?”
玉团儿幽怨地看他,盈盈一水间瞧得人心颤,幽幽道:“没有。”
苏淮玉指轻绾耳边红绦,挑眉坏笑,只道:“春风自古多情在,拂去百花琢玉郎。明珠若是无人问,岂不伤心泪断肠?”
这是人说的话?这是对她一个刚刚及笄的纯情少女说的话???
小团儿红着脸睨他一眼,道:“尽浑说浪语!若是老爷回来了,定要罚少爷跪祠堂!”
苏淮温润一笑,便是风月人间,玉扇一摇,端得是韶润隽逸。
“老头儿在玉京,可没空管本少爷!”苏淮合扇一指,兴意十足道:“听七宝说如意坊今儿有个新楼子开张,走走走,快随本少爷看乐子去!”
玉团儿又叹了口气,明明早该麻木,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家少爷的无耻。
雕梁画栋红袖舞,胭脂成云香如雾。作为盛平城的销金窟,骚客浪子的安乐窝,如意坊有大大小小上百座青楼,堪称日夜笙歌鱼龙舞。
只不过今日却是十步难见欢客,目及皆是罗衫。
楼上楼下的娘子们正无聊着呢,远远地便瞧见了苏大将军家那出手大方的又模样极好的纨绔子,一个个地都铆足了劲儿地招揽。
“哟,可好久不见苏少爷了,绿柳可天天念着您呐~”
“苏少爷真是个狠心的,咱们海棠为了您可是茶饭不思,哎哟,您还不快去看看呐!”
“苏少爷~浣雪昨儿个才作了幅画,就等着苏少爷您来赏呢!”
楼上一娘子幽怨道:“瞧这冤家匆匆的,只怕是心早就飞到那琉璃梦去了。哪里还记得咱们这些苦命人哩!”
“各位好姐姐莫急,本少爷去去就来。”苏少爷笑眯眯地让小团儿将银子扔给她们,脚下却不停留半分,眼睛只望着前方人山人海的水榭处。
他可是听到有雄浑古朴、意象阔远的琴声流泻,恰似河汉流转,百水奔汇。
不必说,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新开的琉璃梦怕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玉团儿捧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钱袋子,愁道:“少爷,您这还没走进去,怕是就要出不来了。”
苏淮却浑不在意,只道:“千金之宝不抵美人一笑嘛。”
“若是小玉团儿一笑嘛,”他偏了偏头,逗道:“少爷我只怕要倒!”
“少爷!”玉团儿气呼呼地跺脚,提气粉拳就要砸他。
“可扰了我罢!”苏淮笑着讨饶:“这破石的几拳头下去,少爷我可就真的长眠于此了。”
“哼!”玉团儿嗔他一眼,道:“可不准说什么长眠不长眠的话,团儿原谅少爷就是了。”
苏淮亲昵地捏了捏她滑嫩的脸,却不知道自踏入如意坊后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却听那奔水之音陡然急转,如击石破天,顿时流出一片心惊的矛戈纵横之声。
“咦,这琴声怎似有杀伐之意?”一富贵公子哥皱了皱眉,不喜道:“区区女子却奏兵戈之声,看来是个难驯的烈马。”
另一位头戴皂方巾的秀才却赞道:“金戈凌凌铁甲霜,战马嘶鸣踏关山。连此烟花之地都有如此气象,看来我大业必将破齐!”
“白痴。”苏淮斜他二人一眼,牵着玉团儿抬扇撇开这些碍眼的蠢货。
那两人好歹七尺男儿,被这么一拨竟翩翩歪到一旁。
二人只觉眼前晃过一段锦绣云袍,定眼瞧了瞧,却见一隽逸的背影和一身段多姿的少女。
秀才啐了一口,骂道:“不学无术,无耻下流!”
这些话苏淮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倒是玉团儿回头凶狠地瞪了那秀才一眼,做口型道:“我记住你了!”
苏淮扳过玉团儿的脑袋,好笑道:“盛平的麻袋都要被你买断货了。”
“谁叫他有眼无珠,臭气熏天。”玉团儿冷冷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想死也可以不活。”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苏淮抬手轻敲她额头,义正言辞道:“咱们是讲理的纨绔,怎能有辱斯文?”
周边的人听到苏少爷这话齐齐翻了个白眼,合着你带着丫鬟逛青楼就不有辱斯文了???
兀地,只听那琴声挑起一个重音后戛然而止,给正陶醉其中的看客们吓一激灵。
隔着一湾绿玉,只见玉帘粉带之后那抚琴之人缓缓起身。
即使隔着帘子,也能看到那婀娜多姿的风流身段,恰如扶风弱柳,更似低头芙蓉。
苏淮唇角勾笑,同玉团儿道:“听说这琉璃梦号称名冠玉京第一楼。传闻花魁离央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凡俗,更是才情高秀,非同一般。”
玉团儿只冷哼一声,道:“我瞧这花魁却是脑子不大好使,跑到咱幽州这偏僻苦地儿来。”
“胡说。”苏淮又敲她,正色道:“自古灵地出美人儿,咱小团儿在的地方如何偏僻苦寒了?”
玉团儿捂着脑门噗嗤一笑,眉眼间都是娇意,羞涩道:“少爷就会说这些。”
苏淮捏了捏她的脸,正要说话,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苏淮回头一看,惊道:“齐业!你爹肯放你出来了?”
齐业赶忙打手势,低声道:“哪里肯呐!还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就为了看离央姑娘一眼。”
苏淮奇道:“能比我家小团儿还美?让你不怕被打断腿也要跑出来?”
“争奉千金宝,求做入幕宾。不曾得一顾,此生只枉然。”齐业一脸向往道:“连当朝大家白从魁都这么说,本少爷能不来一趟?”
玉团儿嘲笑他:“你不是最看不起这些酸秀才么?难为你还能背下白从魁的诗。”
齐业不好意思地挠头,八尺之高的雄伟身姿愣是给他生出一种憨气来。
苏淮摇摇头,见帘内有人影绰绰,唇角一翘,道:“花魁第一式,不屑金银抬身价。你们且看着,马上就是第二式,才情高雅博清名了。”
苏淮话落,只见一侍女缓步走出玉帘,高声道:“我家姑娘说了,诸位公子高士谁能在一炷香之内解出此题之意,便请入幕一叙。”
在群情高涨的呼声中,只见一道素练自琉璃梦楼顶落下,上面写了八个大字:“前尘有定,明月我心。”
“好字!秀逸自然,清雅虚静。好!”有文士不吝赞赏:“琴书双绝,才情冠芳,不愧是离央姑娘!”
又有墨客评道:“尤其‘明月’二字颇有团月出云之清贵,走笔从容,逸而不虚。妙哉!”
有儒生叹道:“吾学字二十载,书字万以数,自持有成,今日方知不及姑娘明月之骨。”
齐业凑过来,问苏淮:“苏哥,这啥意思啊?看不懂啊!”
苏淮仔细品了品,却道:“明月清风之肌,金戈铁马之意。”
苏少爷无端的脊背一凉,意味深长道:“要杀人呐……”
此题一出,先有一衣着华贵的瘦弱公子站了出来,扇儿一摇,自信道:“心如皎皎月,情比湛湛天。姑娘好似高天之月,清丽无双。今日小可隔帘而望,又何曾不是前尘有定呢?”
这望文解意的无术公子不过是风月之言,自然引得周围的文人墨客一通嘲笑,笑得他愤愤而去。
“真是脸大。”玉团儿嫌弃道:“无知草包。”
齐业正要鼓掌呢,却听周围嘲笑和小团儿此言,心下好生尴尬。
他可是,完全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