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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入幕之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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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又有几个小有名气的文人墨客一一解题,却仍旧不得美人之意。
眼看着只剩不到半柱香了,齐业急了。
他巴巴看向苏淮,央道:“这也太难了。若是见不着离央姑娘,回去再被打断腿,那我岂不是亏死了!苏哥,我知你厉害,你快帮帮我罢!”
苏淮却道:“莫急,林朝还没解题呢。咱们多少要给他留点面子。”
齐业一听此话,顿时底气十足,昂首挺胸地看着水榭,势在必得。
短暂的沉寂中只见人群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供一位眉俊目朗的青衫公子款款而行。
不时有人道:“是咱幽州的大才子,林刺史的公子!”
“林公子既然来了,咱们可就没希望咯!”
“论文思,还得看林公子,倒要提前祝贺林公子咯!”
齐业浓眉一竖,啐道:“这个林朝还真是虚伪做作。”
只见林朝在通往对岸的拱桥处站定,端方拱手一拜,朗声道:“小生林朝有礼了,久闻姑娘才情,今日方知姑娘胸有丘壑,实令我等儿郎都汗颜呐。”
玉团儿笑了一声,揶揄道:“少爷,你那死对头来了。”
苏淮凉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邪意,道:“你且看好戏罢。”
只听帘里传来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林公子高赞了,还请公子解题。”
明明是十分普通的一句话,却仿佛每个字都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如羽毛在心尖上撩拂。
仅仅一句话便这般引人遐思,真不知其真貌又该是何等倾绝。
苏淮绕有兴致地看着对岸,这个离央,有点意思。
林朝好容易压下心头的激荡,这才从容道:“观千古之事,莫不在于因果二字。斯前尘之为而作今世之果,云富贵有祖而聪明有根,此乃天命所梏而气数所囿。斯人也无力,徒可奈何哉?”
林朝轻声一叹,转身望向众客,朗声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常以自强不息。我大业开朝将军楼观山长于草莽而不自堕,襄太祖皇帝开大业之鸿图。今有白从魁大家生于寒庭而不怠,十年笔耕方得一鸣而天下知。此何尝不是出泥清莲之志,更如明月破云之辉?”
林朝一番气势高昂的议论引得围观的文人墨客一致叫好,有得意之色从他眼角眉梢显露,却故作谦让道:“小生浅见,惹诸位见笑了。”
齐业就听懂了楼观山和白从魁两个名字,但并不妨碍他一如既往地鄙视林朝:“呸!就你这狗嘴,居然还敢吐出我偶像的名字。”
齐业翻了个白眼,大吼一声道:“林朝!你这狗屁不通的论调也就这些狗屁不通的酸秀才给你捧臭脚。和我苏哥比,都是狗屁不通!”
说着,这憨憨转头将苏淮推了出去,气势汹汹道:“苏哥,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齐业刚吼完,就有愤怒的儒生嘲道:“我当是谁这么大言不惭,原来是齐家的莽夫在此乱吠。”
“商贾草包和莽夫纨绔也好意思来此丢人现眼。”
“谁不知他苏家纨绔腹内草莽,也好意思同林公子相比?简直笑话!”
“苏将军一生戎马为国,偏生了这么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真是作孽!”
“龙生龙凤生凤,这苏草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恐怕早就被他那欢台掏空了身子罢!”
苏淮眼皮子抖了抖,这傻子可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苏少爷叹口气,算了,虱子多了不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总不能叫小兄弟失望吧。
苏淮玉扇一合,唇角噙笑,道:“既然诸位滋滋以求,那本少爷便指点尔等一二。”
他那一双天生含威的凤眼目不斜视地看着水榭玉帘子内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缓步慢言:“明月我心,清风我意。生生以求,唯望寸心。心之所在,目之所及。岂顾前因所定,何囿当世之局?”
恰是话落,苏淮正好行至拱桥之前,落落站定,玉扇轻摇,道:“不知本少爷之解,可合姑娘之意?”
苏淮只是站在那里,明明一身锦绣浮华,却似玉山将去,恰得清风徐来,吹起他鬓边红绦,便一眼醉心。
周围看笑话的人随着他一步一行而神色渐肃,又转而惊讶不已,似难以置信幽州有名的纨绔还有这等见地。
齐业仍旧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引以为傲,仰着头骄傲哼了一声后,又低头小声问玉团儿:“团儿姐,苏哥说得啥意思啊?那林朝说了这么多,苏哥不再说点?”
玉团儿白他一眼,解释道:“本是风月之地何必强附圣人之言,这叫失言。林朝就题论题反陷其牢,这叫失意。自然比不上少爷看似风月之论,实则出离尘俗之言了。”
只不过……
玉团儿难掩眼底的担忧,此言一出,少爷这么多年的努力怕是白费了。
林朝捏着扇子的手暴起青筋,眼底的毒辣呼之欲出。
帘内传出一声轻笑,只听离央姑娘道:“二位公子不分伯仲,倒叫小女子好生为难了呢。”
苏淮咧嘴一笑,道:“本少爷岂忍让美人儿为难,不如林兄便大度的自觉退一步,岂不皆大欢喜。”
林朝气得脸色发青,怒道:“本公子凭什么退让?”
“你丑啊!”苏淮讶异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林朝剑眉星目,气质儒雅秀异,是盛平屈指可数的俊秀公子,绝对不能说丑。
只是苏淮美得太过妖孽,确实没人比他更好看,这也是盛平公认的事实。
林朝气得吐血,咬牙切齿道:“林某堂堂男儿可不会将颜面之事日日挂在嘴边。至于孰胜孰负,林某听凭离央姑娘之定。
苏淮不置可否,看着水榭处道:“唉,本少爷也没什么本事,也就是家父不过是三镇节度使,捡了个宣威大将军而已,离央姑娘可是要想好了哟。”
“仗势欺人,卑鄙无耻!”那些看客有胆子稍微大点儿的低骂了一句,立刻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开玩笑,苏淮之所以能一直称霸盛平,不就是仗着他爹苏承苍手握四十万铁骑,官大势大,才能欺男霸女,作威作福。
可以说,他苏家就是幽州乃至西北三洲的王。
小小一个幽州刺史要不是仗着家里出了个当相国的哥哥和入宫承宠的姐姐,哪里敢同苏家作对?
扎心的一众人等还偏偏听苏少爷不知好歹地补了一句:“本少爷这里买一赠二,怎么也是姑娘赚了嘛。”
天呐!天理何在!
儒生怒问,公子哭嚎,却是满脸悲愤而不敢多言一句。
林朝一脸悲愤地道:“林某不愿姑娘为难,这便不与无耻小人相争。但林某请姑娘记得,但凡这卑鄙下流者有一点冒犯姑娘,林某定与在场的各位一齐,为姑娘做主!”
说罢,林朝袖袍一甩,愤愤而离。
苏淮只觉好笑,认怂就认怂,还偏偏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还拉着这些糊涂看客当枪使。
苏淮拱了拱手,道:“林公子不愧是文人楷模,颇有自知之明,在下佩服。”
林朝的背影一僵,连稳重的步子都乱了一瞬。
水榭对岸有成群结队的侍女朝着这边而来,苏淮朝着齐业和玉团儿眨了眨眼,道:“走罢,可莫辜负林兄的颜面哟。”
这琉璃梦无愧于其名,外部典雅大气,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其内四处可见一片千金的琉璃彩晶,错落有致地点缀着珊瑚、奇石、宝玉等名贵饰物,同这些美人儿交相辉映,倒真入了琉璃幻梦之境。
侍女引着苏淮三人沿着九曲回廊而行,穿过一片人工湖泊,行过奇花异草,在一片海棠树后终于看到了一栋精致典雅的二层小楼。
“姑娘在里间等候三位,请。”提灯侍女款款行礼而退。
“不愧是京城来的,真是有钱啊。”一直端着的齐业这才道:“啧啧,比起苏哥的欢台那也是不相上下了。”
“庸俗。”玉团儿哼了一声,道:“处处低廉的脂粉之气,哪里有少爷的欢台清新高雅。”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脸皮子厚如苏淮也忍不住汗颜,咳了一声道:“走罢,齐兄你心心念念的离央姑娘正等着你呢。”
齐业立时正色,理了理衣冠,面色紧张地跟着仍旧没个正行的苏淮踏入了这栋令无数人趋之若鹜,思之欲狂的小楼。
入眼只见一身织纹紫衫若雾,胧胧好似缀星之夜,美人臻首微垂,皓质呈露,小露香酥软颈一截,道是桃花春风红。
齐业屏住了呼吸,唯恐扰了美人娴静。
苏淮却是不请自入,懒散地于其对面坐定,目光从桌案上的“明月”二字移到离央身上。
他如竹如玉的长指玩弄着手中的扇子,慢声道:“兰质幽幽香玉培,宝鬓松挽无点翠。却看眼波含秋水,含辞未吐心已醉。姑娘可喜欢?”
离央抬眸看他,转顾之间魅意流淌,丹唇轻启:“苏公子见了每个姑娘都是这般油嘴滑舌吗?”
【花魁第三式,不阿权贵风骨铮。】
苏淮邪肆一笑,轻佻地捏扇抬起离央玉琢般地下颌,暧昧道:“本少爷喜欢。”
玉团儿看着这个看似清雅灼玉其实妖里妖气的离央心里警铃大作,可以和少爷媲美的绝世容颜她出现了!
齐业瞪大了双眼,不禁感叹,不愧是我苏哥,说上就上,就是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