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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角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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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浚话音刚落,便见冥月落下月华如洗,笼罩整座冥宫,熠熠生辉。又有钟鸣之声浩荡宏大,响彻无央冥界。
紧接着就听得冥宫方向传来冥帝沉稳又洋溢着喜气的声音:“月落华光,钟鸣昭临。冥后喜诞帝女淮,当万灵同贺,普界共喜。今诏冥界诸众,告三界十方,册帝女淮为帝太女,承道衍庆,端在元良,继统立极,以承幽冥无央,以系宇内之心!”
闻帝之言,三神皆朝冥宫敬拜,颂:“臣等谨遵帝令。恭贺冥帝、冥后喜得太女!恭贺太女临世承统!”
孟余的怀里传来“咯咯”的笑声,声音柔软可爱,顿时吸引了三神的注意力。
只见小团儿费力地侧头朝冥宫看去,看到了那柔和明亮的月华后笑得更为开心,安静乖巧的她竟是扑腾着小手向半空抓去,似要将那无形月华抓入手中。
“哟呵!看小萋萋欢喜的模样,莫不是也想去瞧瞧咱太女殿下的容姿神仪?”泊浚伸出手指去戳孟萋萋藕节子般的小手,不亦乐乎。
小孩子软嫩嫩的,笑起来尤为可人,看得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抱起来亲她一口。
泊浚神色温柔,看着小萋萋柔声道:“这孩子真是讨喜。也不知太女殿下和咱们的萋萋比如何?不过冥帝那么个严肃板正的模样,想来太女也是检厉端正。”泊浚想了想,不由笑出了声。
孟余睨他一眼,得亏无外神在场,否则仅妄议冥帝太女就够他到幽狱太卿那儿好好走一遭了。
蓬安叹道:“太女诞时得冥月落华洗礼,想来必是姿灵神秀。此等景象也只有不日前天界太子降生时得天阳落辉洗礼可比较一番。难怪帝尊当下便昭告三界十方,册为太女以承大统。”
蓬安颇有感慨,眉目间又缠着极隐秘的忧虑:三界有统以来已过万万年,然近时大道连降异象,当真是奇怪非常。
只是大道莫测,饶是他也看不透那缥缈的运数究竟几何。
蓬安看着孟萋萋,只见她坚持不懈地伸手,欲抓住缥缈的月华,又似欲将那高悬三界十方之外的冥月揽入怀中。
他心中有些莫名感知,抬眼看向那轮冥月,刹那间竟窥得一丝机密。
心下大骇,蓬安忙敛了神色,不动声色地问孟余:“阿余欲何时上禀冥帝继萋萋为少孟君?”
孟余并未察觉到蓬安隐秘迅疾的变化。她神色温柔,伸出手指碰了碰萋萋柔软粉嫩的脸颊,道:“冥后初诞,正可带着萋萋进宫表贺,也作上禀。”
冥历有记:帝泉喜得帝女淮,册帝太女,诏冥界诸众,告乾坤宇内。同年,帝册孟婆神孟余鬼君之养女,萋萋为少孟君,继孟婆神位。
冥帝无妃,又因冥后素来身子不好,是以育有太女后未再衍嗣。帝族旁支的王子王女大都长了年纪,小太女左右竟无适龄的玩伴。恰遇着孟婆神抱着小萋萋来,帝后大喜,当即封少孟君为太女伴读,吃穿用度等同太女,若非勋贵世族强烈抗议,就差把少孟君请进落月殿里住了。
空荡荡的寰宫一下多了两位矜贵的小神女,上上下下都紧着心,唯恐有疏漏之处,可偏生那尊贵无比的太女殿下却是个不省心的。
“还未寻到小殿下吗?太相从寰宫出来了,若还寻不到殿下......都怪你,非要去看什么花道郎!”宫娥急得跺脚,一张粉面冷汗直流。
“花海那般大,也不是你我能遍寻的。殿正若是报到冥后那儿去,少不得要责罚你我,甚至贬去凡境受罚。唉,这可怎生是好......”另一宫娥面色灰败,一想到悲惨的下场,立时浑身发软。
宫娥正发愁寻不到太女殿下,不曾注意到一个青团子缓步行入殿中。
孟萋萋抱着书册,左顾右看了看,糯糯地问:“是学生来晚了么?”言语间颇是懊恼。
两位宫娥闻言一惊,立时转头去那小团子,又两厢对视一眼,计上心头。
其中一宫娥快步走向少孟君,拿过她怀中的书册,恭声道:“回禀少孟君,殿下说今日想在忘川花海里听学。因着走得匆忙,着奴等在此处候着少孟君。”
“这样么。”萋萋星眸一亮,舒了一口气,道:“曼珠沙华倒是要盛开了,那我去寻殿下和太相。”说着伸手要宫娥将书册给她。
宫娥笑了笑,引着她往外走,道:“殿下说今日不学书上的。少孟君快去寻殿下罢。”
萋萋抬头看了看她,见她面色柔和无甚异样,又想着这确是太女的作风,又恐叫太相和殿下多等,便忙跑了出去。
宫娥将书册散乱地撒在少孟君的学案上,想了想,又将一两册扔在地上。
“你这是想做什么?”在一旁看的宫娥扯住她的袖子,低声急问。
“救你我的小命!”那宫娥眸光闪了几闪:“太相素来对后天神灵有偏见,这番定然以为是其劣根不改带坏殿下。盛怒之下必然不会听少孟君解释,你我便也无忧,再者有太相去寻,定能寻到殿下,左右怪不到你我头上。”
“可是殿下素来亲厚少孟君,你这般行事......”
那宫娥瞪她一眼,道:“一会儿我来作答,你莫多言语。否则,幽狱太卿可等着你我呢。”
宫娥立时闭上了嘴巴,极力掩住自己眸中的恐惧,僵硬地点了点头。
太相步入落月殿时,只见常侍太女左右的两名宫娥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桌案上书册散乱,甚至掉在了地上。
太相面色一沉,问:“怎么回事?殿下和少孟君呢?”
两名宫娥只不断叩首,泣声涟涟。
“说!”太相微怒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宫娥浑身一颤。
其中一宫娥才颤巍巍道:“禀太相,少孟君说忘川的曼珠沙华要盛开了,于是殿下就......奴等拦不住,都是奴侍主不力,奴罪该万死!”
宫娥连连叩首,渐见有血如溪蜿蜒而下。
“行了。”太相皱着眉头,道:“曼珠沙华花开时会引起忘川怨鬼激奋,尔等立刻随本相去寻殿下和少孟君。最好殿下无碍,否则......”
孟萋萋飞快地跑到花海中的明华台时,却不见太相和太女的身影。她踮起脚就着高台四下张望,亦不曾寻到半分踪迹,又唤了几声殿下和太相,仍无半分回音。
“难不成殿下和太相又换了个地方不成?”萋萋自语道:“明华台是观景佳地,怎么会不在此处呢?”
萋萋想了想,殿下性子虽然顽皮,但于此事不至于逗弄自己。但这般等下去也不是法子,不如回落月殿再问问宫娥的好。
她急匆匆地奔下高台,不曾想一个不注意将自己绊倒了去,噗通一声趴在最后一步台阶边上。
许是摔得疼了,那双圆滚滚的眼里顿时包起了泪花,细细地痛呼了一声,吃力地撑着地爬了起来。
萋萋上下看了看衣衫,愁道:“这下子可糟糕了,灰头土脸的,若是被太相见到了,定是不喜的。”
“不喜什么?”
蕴着怒意的沉声诘问惊得萋萋猛抬起了头,便见太相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他身后的两名宫娥则是低垂着头。
“太相.....”萋萋软声糯糯,正要发问,却被太相掐断了声音。
“殿下呢?作为太女伴读不好生侍奉,竟拉着殿下跑到这种地方来!”太相皱着眉,四处张望,却不见萋萋愣在了那里。
听不到她的回答,太相的神情愈加冷峻,呵道:“本相问你,殿下在何处?”
虽然太相素来严肃,但萋萋从未见过他这般恐怖的样子,不由退了几步,嗫嚅道:“我......”
而正在此时,宫娥惊叫了一声:“忘川起浪了!”
下一刻,点点红华应声而起,华美艳丽的曼珠沙华朵朵绽开,舒姿展态,好生妙美。
可太相却毫无闲心雅致欣赏这美景,冷瞪呆在原地的萋萋一眼,宽大的袖袍一甩,转身提步便走。
凶烈的袍风含着太相勃发的怒意,竟一袖将萋萋掀翻在地,太相却看也不看,冷冷扔下一句:“果真是后天神灵。”
“后天神灵?什么后天神灵?”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钉住了太相的身形,他连忙转身回顾,便见太女弯身扶起跌坐在地的少孟君。
“疼么?”太女轻声问,声音软的像云。
“殿下!”太相虎眸一震,喜上眉梢,连道:“幸好殿下贵体无恙,否则,臣......”
“本殿下为什么要有恙?”太女冰蓝的眸子射向喜不自胜的太相,淡声问。
太相被问得一时舌哽,又听太女问:“太相不在落月殿候着,怎带着本殿下的宫娥跑到明华台赏花来了?”
太相听太女这话有些怪异,拱手道:“臣至落月殿后不曾寻到殿下和少孟君,听宫娥说少孟君带着殿下来赏曼珠沙华,这才匆忙忙寻了过来。”
说着,太相面色一沉,望向被太女扶在怀中的萋萋,冷声道:“少孟君作为太女伴读,心思不定,贪于玩乐。臣以为,少孟君失职之甚,不配为太女伴读。”
太女看那两名宫娥一眼,对太相道:“是本殿下兴起欲至,玩得累了打了会儿瞌睡,这才误了时辰,同少孟君有甚关系?”
太相没接话,只是拱了拱手,道:“这翻奔忙已误了些许时辰,还请殿下与臣快回殿中罢。若是帝君责罪下来,臣也难挡怒火。”
太女看他一阵,道:“少孟君受伤了,左右孟婆神府就在不远处。本殿下替少孟君向太相告个假,太相素来仁厚慈悲,想来不会狠心要少孟君拖着病体听学罢。”
太女年岁虽小,说话却滴水不漏,姿态亦是颇具帝族威仪。
“臣听凭殿下吩咐。”太相看向仍依在太女怀中的少孟君,道:“殿下尊贵,还是由宫娥抱着少孟君罢。”
孟婆神听闻萋萋受了伤连忙从汤阁回府,瞧见萋萋粉雕玉琢的小脸惨白时,心疼得不行,连将团子搂在怀中。
太女朝着孟婆神拱手,恳切道:“有孟婆神照顾萋萋,淮便放心许多。淮一时贪玩,不顾萋萋劝阻误了听学的时辰,拉萋萋奔忙回去时不慎伤了萋萋腿脚,是淮之过。太相已准许萋萋就府修养,待萋萋伤好之后再回落月殿。”
说着,太女又转向靠在孟婆神怀中的萋萋,软了声音,歉道:“萋萋莫要放在心上。淮空了便来府上看望你。”
萋萋却瘪了瘪嘴,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却没有半点声音。
太女老成地叹了口气,伸着小手去为她擦泪,糯声道:“淮都不掉小珠珠了,若叫别的神灵晓得了,还以为淮欺负了你。”
“殿下......殿下......没有欺负萋萋。”萋萋忍不住抽泣,说话断断续续的,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太相横眉看着,终是忍不住道:“殿下,时辰不早了。”
太女面色一沉,淡声回了句:“晓得了。”
孟萋萋是看着太女步步远去的,却不曾想,这一别竟是好些数不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