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2、河畔萋萋

　　离央君的府邸在万年前尚属于孟婆神，孟余鬼君。而在孟婆神府的四里处，便是汤阁，专司净扫灵魂之事。

　　孟余鬼君最好在巡视完汤阁后，沿着忘川散漫而行。

　　冥界无央，忘川无所起，亦无所终，就连冥界最古老的尊神也不知冥界究竟界疆域几何，忘川又蜿蜒何方。

　　唯见忘川河水血色滔天，奔涌不尽，黑色的河畔上是绵延无尽、妖冶艳丽的曼珠沙华。既波澜壮阔，又柔美动人，可称得上是三界之奇景、胜景。

　　此景美则美矣，然万年来孟余日日逡巡于这波涛汹涌的血色河岸，也不见她烦腻。

　　渡引使时常埋怨孟婆神过于勤劳，更显得自己懒散异常，以至于每次大朝会总被检政督察使参一个怠职之责。

　　孟余悠悠而行，行过不知几许。

　　突然间，她见忘川的怨鬼们朝前方河段蜂拥而去，似是有什么让这些怨鬼趋之若鹜。平时凄厉痛苦的吼叫此时满是兴奋，更显得愈加凄厉刺耳。

　　忘川神故去后，这些怨鬼便愈发放肆。曾有一次竟趁鬼门大开时兴风作浪，引忘川倒灌，伤了大片的曼珠沙华，气得花道郎直跳脚。

　　抬眸望去，她竟见黑色的河岸边躺着一素白襁褓。

　　只见她向来从容闲静的神态骤然热烈起来，可她终究定了神思，顿足静观。

　　只见怨鬼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上，争相张开血盆大口欲将襁褓吞吃入腹。

　　然而未入三寸之境，那怨鬼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绞碎，残魂瞬间被鬼群噬尽。

　　但是孟余看得清楚，那屏障在众鬼的轮番消耗下渐有破碎之相。她知道，只待屏障破碎，那婴孩必定被众鬼分食而尽，魂飞魄散。

　　她的眉间缀满了凝重，拢在袖间的手心细汗密密，许久没有如此紧张过了。

　　再等等，再等等……

　　然而直到那微不可闻的叮呤声如雷炸般震在孟余耳畔，期盼中的异相仍未显现。

　　孟余微叹，那不是她。

　　腾腾煞气已然触到襁褓边角，千钧一发之际，孟余素手一揽，襁褓便被她稳稳地揽至怀中。

　　怨鬼们见即将得手的猎物竟被抢走，岂会甘心？

　　于是众鬼挟着滔滔血色，嘶叫着朝那道萧条的身影扑噬而去。

　　“聒噪。”

　　孟余不为所动，只袖袍一挥。

　　眼前那高腾万丈的血河竟骤然凝结于半空之中，如同一座妖艳而诡谲的巨大屏风，屏风上是万鬼狰狞。下一刻血屏陡然块块碎落，砸起片片血色浪花，再难听闻丝毫嘲哳嘶哑。

　　如此动静定然少不了惊动固守这河畔的另一位鬼君——渡引使泊浚。

　　下一瞬，泊浚便站在了孟余身侧，故作轻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了咱们孟婆神？本君瞧着今日这忘川里的怨鬼倒是安分了不少，连个浪花都不敢掀起了。”

　　泊浚同孟余并肩而行，见孟余没接话，哼了一声，带着些试探道：“要我说啊，冥帝干脆让阿余你来做这个忘川神好了。遍数这冥界，又有谁能和阿余比资历，数渊源？也免得那些个老不要脸的总想着给自家不成器的小辈抢个好听的名头，更别说还想骑在本君头上！”

　　“你是说我老咯？”孟余凤眸微眯，显然是不虞。

　　阿余这是顾左右而言他。

　　泊浚心下微叹，面上却摆了一副讨好的神色，“怎么会！阿余可是乾坤宇内风姿无二！就连曼珠沙华在阿余面前都失了颜色风情！”

　　说着，泊浚嫌弃地抖了一下手中的花枝。

　　“说了多少次了，不准乱摘。小心花道郎真把你参到幽狱太卿那儿。到时候在幽狱里关几天，有你好受。”孟余睨他一眼，颇为无奈。

　　花道司则专司护植曼珠沙华与帝室灵植之事，花道郎蓬安灵君极为爱花，最讨厌泊浚这种有事没事瞎霍霍的家伙。

　　可泊浚仗着自己级位高，丝毫不把花道司放在眼里，惹得花道士们叫苦不迭。

　　是以每次泊浚摘花，只要是被蓬安发现，就一定会挨揍。

　　孟余呵了一声，心中只道泊浚怕不是历劫时孟婆汤喝多了，还真是个不记疼的。

　　“诶，这不是娇花配美人嘛！再说本君可是堂堂忘川渡引使，更是位封鬼君，乃冥界重臣。谅他一小小灵君也不敢参办上君。”泊浚撇嘴，不甚在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捂着胸口，疼得呲牙咧嘴。

　　更让泊浚气闷的是，自己好歹是大衍至冥的修为，怎的老是被这家伙打？

　　“怎奈冥后有令在先，小神自当奉令行事。还请上君勿怪我这小小灵君。”

　　只见蓬安灵君着一身雪白的花道郎官服，长身玉立于烂漫的曼珠沙华花海里，如青竹般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柔爱怜地捏着那被泊浚折下的花枝，更比花美，实是俊美无双。

　　这风姿何等清俊，难怪乎有着美花郎的雅号。

　　泊浚被这美色晃了眼，下一秒便回过神来。

　　“嘿！你小子！仗着我打不过你，就趾高气昂的是不是？阿余，他欺负我！”泊浚气哼哼地瞪了蓬安一眼，转头就向孟余求安慰。

　　这一转头，他才注意到孟余怀里多了个东西，探头一看，惊道：“咦？阿余你怎地抱了个孩子回来？虽非先天之神，根骨却是不错。呀！该不会是你偷了哪家的孩子吧？为了孟婆神位有继，实是不易。不过阿余放心，我定然帮你保守机密，幽狱太卿断不会从我这儿听到任何风声！”

　　如此夸张的高声，还需你来保守秘密？

　　孟余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曲指狠狠敲在泊浚头上，疼得他又一次呲牙咧嘴。

　　“这孩子是我在忘川河畔捡到的。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汤阁中的神灵无一可堪大用，培养她继任也未尝不可。”孟余若有所思，似乎当真在思考这事儿的可行性。

　　闻言，蓬安神色一动，提步上前，撇开襁褓一角。

　　襁褓内是个女婴，一张小脸如同玉琢，粉嫩可爱，正恬然躺在孟余怀中安睡。

　　似是感到了探看，安然静睡的孩子缓缓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双眸灵动非常。

　　看着这双灵眸，蓬安突然想起了悟道那刻看见的界外星河，深邃璀璨又玄妙莫测。

　　孟余看着怀中灵动可人的团子，那双璀璨动人的眸子让她心神微动，怅然道：“河畔萋萋草......既于河畔见你，唤你萋萋可好？亦希望你能如此名，顽强而繁茂。”

　　“你真要养她啊？”泊浚伸手戳了戳那柔软的脸庞，绵软滑嫩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只是他心中仍有顾虑：这孩子突然出现在忘川河畔，身世不明，若真是承为少孟君继为孟婆神，来日几何尚未可知。

　　蓬安将泊浚的神色收入眼底，他看了孟余一眼，又看了眼她怀中的婴孩，心中计较了一番，道：“我观这孩子资质非常，将来必有一番造化。既然降于忘川河畔又为阿余所救，便是同阿余有缘。不过仅养在名下倒没什么，若是承为少孟君，还需上禀冥帝。”

　　泊浚摸着下巴，慢声道：“说起来，冥后孕帝女已千年有余，算来正该是今日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