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23、入道宫

　　《朗元洞章》圣言篇有记，混沌始，圣尊传道于穹山，纳徒九。

　　后，九名弟子中有承大道之命为三界之帝者，开凡境之文明者，究大道之幽微者，探乾坤之未明地者。

　　时至今日，道宫已历八代道首，如今执掌道宫的便是第八代道首——杭堰天尊。另有四位道尊共同主事道宫。

　　诸神站在高不见顶，横不见终的穹山脚下油然感叹：当真是巍巍如此，庄严圣灵。

　　“如斯高山，通达三界，何其伟哉！”云彻慨而感之，金瞳明光夺目。

　　只见山腰间的云海翻腾起来，便听到一庄严厚重之声由山巅传下：“道也无情心自坚，其路漫漫，君何不谦？请。”

　　音落，眼前陡峭的山石便凭空生出一条十尺宽的石阶来，没入山腰的云雾中，不知其长。
　　“传闻净心路可明神之心，心明者路短而乱者路长。古往今来唯一代道首三步登顶，其余云云者。”太子向太女，道：“太女，请。”

　　二界储君的第一战竟由天界太子率先挑起，他既欲征服高山，亦欲征服礼淮。

　　太女淡然而视，拱手道：“即使太子相邀，淮岂有不应之理。请。”

　　将行之际，礼淮看向身侧的萋萋，眼带淡笑，温声道：“则个不才，便先行一步，劳萋萋等我了。”

　　诸臣拱手敬送主君先行，两道白衣浩渺似流云，没入长路难再寻。

　　萋萋只觉心尖蓦地一抖，是了，她总不愿见着礼淮和云彻同在。

　　云迟抱着小白，亦道：“少孟君，我们也登山罢。”

　　孟萋萋收敛心绪，朝云迟一拱手，提步踏上长路。

　　丰濛朝着白奇哼了一声，提裙便追她的萋萋姐姐去了。

　　这丰濛当真是记仇好斗，可惜若是丰奕在尚能得他一二侧目，白奇不屑冷笑，斥道：“不自量力。”

　　高山玉殿，金阙紫房，两位天尊坐而对弈。

　　“这些个小娃娃倒是会讨巧，踩着最后一日上山。”说话的少年玉冠白衣，持黑子而思，气道：“又输了！师兄就不能让让我！”

　　黑冠墨衣的天尊飞眉入鬓，一双轻佻的狐狸眼很是峻冷，薄红的凉唇漏出一点笑意，无奈道：“弈棋在公，岂有推让之理。”

　　他呷一口茶，转眸看向山下，道：“冥界太女和天界太子不比寻常，当是十步登顶。水神昔日既能从大森全身而退，而少孟君今时从海枯石林安然而过，想必差不过三步。至于丰二姑娘和白少将军，许要走上些时辰。”

　　“师弟差矣。道首已至，着我请师弟师妹们于山门相迎。”来者乃一青袍女神，娉婷如莲，清虚灵致。

　　两位天尊闻言皆惊，究竟何等大事竟劳道首邀众道尊于山门前齐聚相迎？凭道宫地位，即使二帝前来也未曾如此隆重。

　　几位道尊立时赶至山门，朝已然立于三通无极门前的道首行礼作揖，便一同翘首朝那茫茫云雾中望去。

　　云海缓流，载万千星光，流光溢彩，玄妙无常。

　　千万年来道宫头一回兴师动众地集五位天尊共立三洞无极门前，只为了等小小后辈。
　　雾霭流玉，朦胧间四道身形缓步而出。

　　白衣青衫，妙美双壁。青衣白袍，神骏二珠。正是礼淮、孟萋萋、云彻和云迟登顶而来。
　　四神眸光未定，便见身着紫明玄易袍，头戴玉清冠，手持青玉拂尘的道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颂：“天真降玄华，普严放光明。”

　　余四位道尊亦齐颂。

　　四神甚感惶恐，忙回礼，拜道：“后学礼淮、孟萋萋、云彻、云迟，敬拜诸天尊无量。”

　　杭堰天尊白发如雪，面似凝万年霜，沉声道：“吾乃道宫八代道首杭堰。”

　　他拂尘一摆，侧身一一介绍：“此为三道尊灵虚。”青衣无冠女尊者拜。其清虚灵致，娉婷如莲。

　　“此为四道尊墨启。”墨冠墨衣，腰挂紫玉笔尊者拜。其貌朗神异，卓然玉立。

　　“此为五道尊商珑。”紫衫琉璃冠女尊者拜。其如美玉，音若商羽。

　　“此为六道尊白石。”玉冠白衣少年模样尊者拜。其风神秀异，纯然无暇。

　　四神一一见过各位道尊，皆感心下战战，强自镇定，面色愈恭。

　　杭堰天尊将四神情态收入眼底，道：“善。三位殿下自冥界越雷泽，过大森，登穹山。其力伟，其性坚，其心明，可为道宫弟子。三年后道宫将开问道会选，设道席以迎俊才。届时三界十合各族子弟皆可由此入各天尊座下。三位殿下神姿锋颖，可多多留心。”

　　礼淮、云彻、云迟敬声称是。

　　杭堰摩挲着手里的青玉拂尘柄，默了几息目转孟萋萋，道：“少孟君颇得吾心，君愿入席乎？”

　　“道首！”灵虚天尊刚言，便被杭堰天尊抬手制止。

　　一时间诸天尊的目光全数集中在孟萋萋处，颇为复杂。

　　孟萋萋斟酌一番，拱手道：“后学不才，垂蒙道首厚爱。惟愿与众弟子如一。”

　　“然也。稍后化焕会带诸位熟悉道宫，布置诸般事宜，讲明宫规禁例。尔等且去罢。”说罢，道首便同众道尊消失不见。

　　四神面面相觑，各有存思。又听得身后又脚步声传来，原来是丰濛和白奇登山而来。

　　“三十步。”丰濛得意地扫了一眼白奇，邀功般望向孟萋萋，道：“比他快一步。”

　　这般娇俏可爱的模样看得孟萋萋抿唇而笑，夸道：“濛濛真厉害。”

　　不待丰濛多言，一男声吸引了诸神的注意力：“竟都到齐了，还念着来迟了，不曾想倒是赶巧。”

　　那男弟子着白色劲装，以青冠束发，青带系腰，腰间坠一方形玉牌。

　　那男弟子笑吟吟地施礼，道：“我乃道宫大弟子化焕，奉道首之令领诸位前去玉罗宫置办诸事宜。”
　　这边道首携诸道尊于太虚灵微宫坐定。

　　杭堰环视一圈，视及第二个空位时眸色微凝，迅即如常，道：“本尊知诸座心中有疑。然，细微之处不可明言。尔等须知，那孟萋萋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诸天尊皆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商珑天尊道：“吾辈中唯二师兄曾七步登顶，而道宫历代仅一代道首三步登顶。一步登顶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三师姐可看出什么？”

　　灵虚天尊拨转着指尖的小青莲，莫测道：“吾以流绪微梦盘观诸天星相，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墨启天尊喃喃，眸光骤凝，看向杭堰天尊，只见他微微颔首。

　　墨启天尊神情猛然变化，复又恬然自若。

　　“如此，兴许道宫传承有望。道首师兄也不必如此惆怅。”墨启天尊怅然道：“若二师兄天灵有知，定然欣慰。”

　　念及那位惊才艳艳的二道尊，诸天尊不由黯然。

　　白石天尊受不得这种黯然神伤的氛围，转开话题道：“难得道宫热闹一回，这些个小娃娃我就瞧着太子心喜，不若入我座下。师兄师姐可不要同我抢。”

　　“小师弟，这可由不得你。那太子乐不乐意还两说呢。”商珑天尊笑道：“不过我到偏喜那孟萋萋。”
　　商珑天尊调侃道：“左右那小家伙胆子大拒绝了你，道首师兄便让给我可好？”

　　灵虚天尊无奈睨她一眼，“尽在师兄心口撒盐。”

　　白石天尊见无法无天的五师姐瞬间模样乖巧，大笑道：“师姐呀师姐，总有神有法子治你！”
　　杭堰天尊面带浅笑，道：“今次道宫开山，其一是秉圣尊意志，传道授业；其二是为道宫后继擢优选才；其三则是崇圣礼请朝元使归座。这三件要事，皆汇于万族的小辈之中，诸座届时忙烦了，本尊可不会软心。”

　　道首难得打趣，惹得诸天尊皆相视而笑，道宫是当真热闹起来了。

　　杭堰天尊拂尘一摆，殿中肃然安静，只听他道：“想必这会儿那群小辈正闹得欢呢，本尊也不扰着你们看热闹了。且去罢。”

　　诸天尊拱手行礼后各有去处，唯有墨启天尊和杭堰天尊无言静坐。

　　“《洞虚玉函》秘言有记‘一步登天，天不为天’。”墨启天尊忧心忡忡，叹道：“不过千年，天冥二界齐出神才绝然之辈，是祸非福，恐‘乾坤乱’再现呐。”

　　“道也如此，吾等奈何之。”杭堰天尊微微摇头，又道：“若真有那一天，圣尊必会拨乱反正，重还三界太平。”

　　“可圣尊，已然千万年未闻消息了。”墨启天尊再叹，拱手施礼，化作流光而离。

　　“一步登顶，一步登天。圣尊，弟子究竟该当如何？”杭堰天尊望着宫门外缀着漫天星辉的茫茫云雾，心亦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