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唇舌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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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云澜雾海，遮望眼，凡俗岂见。
渺小的粗衣青年踏出了他必然伟大的一步，在闭山的最后一刻踏上了通往真理的荆途。
他不无兴奋地望向那道古朴隽永的道门，远远地瞧见一众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的天神从容而去。
“望进三洞无极门，便是巍峨壮阔的主宫太上玄微宫，以行崇圣大礼及各种盛大隆重仪式。玄微宫前阔大的广场是为太上推玄场，由昆山青石铺就，雕刻圣贤伟绩、大道玄理。诸天尊理事所在的太虚灵微宫则坐落于玄微宫之后。从主宫左侧行便可通往尚明宫，乃天尊授道所在。从右侧行则是药园兽栏。”化焕行在诸神身前半步，对道宫的布局娓娓道来。
在即将离开推玄场时，化焕抬手指了指云雾深处，肃声警告道：“穹山神脉绵延阔伟，道宫统辖有五十峰，唯有那座最高的渊极峰设有禁令，无道首令而不得入。诸位同门切要仔细。”
诸神顺着化焕指处仰头看去，云雾缥缈之中见一破天高峰似与日月相齐，沉默而危险。
孟萋萋有些恍神，心底深处那不可忽视的冲动似蛊惑、似召唤，让她欲拨云一探。
然而当化焕的步子再提之时，她已全然回神，将目光投向化焕所言之处，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澄澈湖泊。
湖若玉魄溶，恰似锦上珠，而岸边错落的玉树，团团如云的玉叶，似月洒云锦，很是清雅秀丽。
饶是惯见妙景神光的二界贵神也不由叹一句妙哉！
礼淮将孟萋萋眼底的欣喜尽察，温声道：“闻听道宫有五绝之说，其妙美非三界可见。朝化紫云，暮沉星海，若于黎明时分立于湖边，可见紫雾缭绕，乍见金光破晓，壮美难言。有玉木伴湖而生，六百年一更，白叶转赤，更时叶落，叶击水声更胜天籁，亦有明心净神之妙。想必这便是五绝中并称‘紫湖玉海’的紫光湖和玉木海了。”
“师妹好见识！”化焕抚掌而笑，神秘道：“那你可知五绝之三，亦在此处？”
礼淮摇摇头，拱手道：“请大师兄相示。”
化焕朗笑一声，眉飞色舞道：“无绝色以伴，神音妙曲岂不孤寂？若是有幸，或可见商珑天尊舞于湖上，是为道宫五绝之三。不过，若没有灵虚天尊的首肯，恐怕是难有此福咯！”
其余诸神不明其意，唯独礼淮似有所感，乍时忆起萋萋剑舞明华台之景，不由微微颔首。
诸神又行过些许距离，便见一片紫玉竹林，剔透晶莹，甚为妙美。
缓步行于竹林中，曲径通幽处赫见一八角古亭，玉柱琉璃瓦，飞檐斗角，于金辉中流光溢转，同紫玉神竹交相辉映，其也美哉，其也妙哉。
化焕顿足而望，神情萧瑟伤怀，凝声道：“此为东明紫玉神竹，乃墨启天尊亲自培护。林中有亭名拾玉，若是有幸或可见墨启天尊于亭中泼墨挥毫，是为五绝之四。”
沉重的叹息消磨在这片孕育了紫竹林的赤壤中，埋葬了化焕的睹物思故。
他收敛神情，转身歉道：“让师弟师妹们见笑了。往昔有道尊日日于林中舞刀，波澜壮阔，雄浑古朴，是为第五绝。”
不必说，那列于五绝之一的道尊自然是那位传闻甚多，连名字都成为禁忌的二道尊。
然而诸神知道，她们应是再无荣幸一观了。
“不过......”化焕话头一转，促狭道：“在下有幸得观第六绝，还得感谢师弟师妹们了。”
诸神不知这所谓的“第六绝”是何意，皆是面面相觑。
化焕却只但笑不语，率众神越紫竹林往玉罗宫而去。
“来了来了！”一名男弟子快步跑向立在领头位置，手持宝扇翘首以待的礼炘，兴奋地禀道：“太女、少孟君还有丰氏神女马上就要过来了！”
礼炘一把握住宝扇，斜眼扫向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湛乙，道：“都给我支棱起精神来！切不可让天界占了风头！”
玉罗宫前衣袂相联，却又泾渭分明，但无一例外的都紧张而极为期待地垫脚以望。
当那几位贵神在大师兄的引导下姗姗来迟，缓缓步入眼帘之时，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只见其中一名白衣女神身形风流似回雪，白衣翩翩若惊鸿。其面若春月盈柔，却又眉凝千山寒雪，端的是矜贵秀雅，冷隽玄远。而另一名青衣女神娉婷婀娜胜弱柳，青衣袅袅比湖烟。其容色娴雅，双眸生辉，望之只觉璀璨玄妙，足以倾心。
而那两位随之而来的男神，则与之交相辉映。
那金冠玉带，薄唇含冰的白袍男神金瞳耀眼，令诸弟子望之战战而心有臣服之意。他身旁那位怀抱雪白灵兽，气度雅重而不掩清魄云骨的男神却是唇带笑意，真个温润拟玉。
再之后那背银弓，狼视虎顾的神武男神和娇俏可爱面染粉霞的女神虽略逊一筹，却也各有特色。
礼炘首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
紧接着立于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们便吼出惊天动地的山呼：“臣等恭贺太女殿下、少孟君、丰氏神女入道宫！”
而另一边湛乙率领的天界臣民自是不甘示弱，爆发出崩山裂海的呼声：“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大殿下、白少将军入道宫！”
现下，她们总算知道化焕为何笑得这般促狭。除了丰濛，几神皆是掩眸无颜再看。
丰濛咯咯直笑：“这王世子倒真是有趣得紧，弄出个这么好玩的场面来。想也只有那蠢笨的太子伴读才同他闹去。”
她四下望了望，咦道：“怎不见大王女？莫不是被气死了不成。”
丰濛正念着呢，瞥眼就瞧见礼玥姗姗现身，那刺耳的步步响铃令丰濛翻了个白眼。
而几乎在大王女礼玥现身的同时，貌似铁板一块的冥界阵营顿时断作两半，不少弟子纷纷朝礼玥靠去。
孟萋萋瞧得清楚，紧跟礼玥身后的多数是氏族和氏族从属的神族子弟。
“道宫清修之地，不意今儿个这般热闹，原是礼淮师妹来了。”大王女语未出而笑先张，和着她一步一响的铃，很是惹眼。
礼玥端方站定，扫眼看了一圈，这才定在礼淮面上，忧道：“还可怜我这个做姐姐的日夜担忧，唯恐妹妹误了入道宫的时日。如今见着，也可放一放心了。”
说着，她烟眉一横，转而对礼炘斥道：“只是师妹不懂道宫规矩也就罢了，连你也胡作非为，若是天尊怪罪下来，可仔细丢了冥界、丢了你父王的脸面！”
礼炘捏着扇骨的指节泛着青白，喉头动了几动，终是忍了下来。一张俊脸尽铺冷霜，风流的眉眼也化作了杀伐的刀子朝礼玥射去。
湛乙饶有兴致地看着冥界这场狗咬狗的好戏，并试图将战火再烧得更旺一些。
“雷泽大森可不是等闲的地儿，最怕力不足而偏要行。咦，丰少将军怎未一同前来？奇哉。”湛乙嘶了一声，道：“莫不是护主而......”
湛乙轻视的视线扫过孟萋萋，话头戛然而止。
丰奕神武之名誉满三界，而孟萋萋却更是名扬三界。其余弟子一听此言无不纷纷议论，一些风言冷语便哄然而起。
礼淮已然十分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有雷霆之怒在她眸中酝酿。
偏生礼玥逮着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要扬眉吐气一把，道：“道宫路远多艰，无用的东西带多了，耽搁了路程也是常有的事。”
此言一出，丰濛已是咬牙切齿，正要“好言”回敬，却被礼淮抢了先。
“笨鸟自要先飞，浮鱼只望鲲鹏之背。”礼淮皮笑肉不笑地道：“如今我们能够与师姐同门在学，想必太相亦很是欣慰。”
礼玥笑意顿凝。
三界之中，道宫之内，恐怕没几个氏族弟子不知道她堂堂冥界大王女曾何等风光无二，又是怎样被迫远离朝堂跑来这等地方。
那礼炘分明是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和孟萋萋同奉太相，却处处不如这个身世不明、卑贱的后天神灵。
礼玥阴狠地想：若不是这贱种靠着礼淮护持，又怎么会得祈俟那个老不死的偏待？更是为了她当朝斥责自己，伤尽王女颜面！
礼玥恨得咬牙，却依旧维持着和络姿态，掩藏眼里的毒辣。
此时云彻忽地轻笑一声，朗声道：“雷泽大森确不平凡，此行还得多谢少孟君援手以救，助我等顺利入得道宫。与丰上将军雷城一别，小神虽颇有不舍，也只得以期日后再会了。”
听闻太子当众帮着少孟君说话，湛乙不无惊愕，又注意到太子改口称之为上将军，思绪飞转间湛乙立刻明悟丰奕恐怕留在雷城守边了。
这对天界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礼玥微愣，当即面色陡变。
云彻金眸明澈，将场上诸况一览无余。
云迟沉默地看向这位胸有千般谋划的弟弟，也只得更沉默地望向孟萋萋。
化焕仍旧眼眸弯弯，真是一出热闹的好戏。
“请问，弟子牌在何处领取？”
沉默中年轻而略带羞怯的男声十分炸耳，即便他声音已经足够小，也逃不过诸神的觉察。
化焕瞥眼看去，略微皱起了眉头。
道宫虽然门朝三界大开，但实际上却是神灵的道宫，因为没有神会相信有凡灵能够走到穹山，登上道宫。
于是诸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那名粗衣青年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唇舌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