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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华灼灼 ...

  •   再见时,她已是那高高在上的幽冥主宰,这天地独占一半的无上权威,而她却是她的臣,位尊势重,翻云覆雨的离央君。

      离央君立在阶下,敛眉垂眸,双耳满斥着太相祈陌的声音。

      “帝君!如今乾坤共治,两界无犯,然大统不可断承,寰宫不可无主!臣等还请帝君切切思量,早立帝夫啊!”祈陌阎君跪伏在地,哀声以求。

      他的身后跟着跪了一大片,皆是祈请冥帝选夫的臣众,更是以太相为首的勋贵世族。

      这事儿已搁了千年有余,大朝会次次提议,次次不了了之。寰宫空置不说,冥帝连个入眼的都没有,祈陌急在心头,必要在此次大朝会把这事儿给定下。

      礼炘一看这场面,连忙给离央君使眼色,却见她垂眸端立,似毫不在意。

      祈陌阎君以太相之姿,率众强势相逼,怕是不成此事誓不罢休。

      礼炘抬眼上望,只见冥帝垂眸冷视,端的是帝心难测。

      他暗叹一声,道:“太相一心为冥界,劳苦功高,只是如此这般相逼,岂不是陷帝君于不义?更何况帝夫废立,本乃帝族内事,此番于大朝会上公然而论,莫叫天界看了笑话去。”

      祈陌瞪他一眼,道:“光冥王此言差矣,帝位承续关乎冥界根本,莫要叫旧事重演呐!”

      礼淮眉头一蹙,本就不甚温和的面色愈加冷肃,一双湛蓝的冰眸射在祈陌身上片刻,看得阎君心里抖了个颤。

      如今的冥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尚可以把控的太女殿下,可一想到冥界未来,祈陌牙一咬,再叩首,长声道:“臣,祈请帝君为冥界计,为先君计,早立帝夫!”

      山呼如浪,却打不动冥帝分毫。

      她那双静冷无情的冰眸虚虚扫向端立一旁的离央君,问:“离央君以为,本帝该当如何?”

      祈陌闻帝此言,阴冷的眸光立时扎在那袭暗紫华服之上。

      紫乃帝族之色,冥帝特赐此君着花纹紫服已是破制,更是事事多听离央君之言,惹得冥庭诸臣和世族大有怨言。

      如今连擢选帝夫都要听离央君之言,又将一众世出的先天神灵置于何地!将他冥界太相置于何地!

      离央君仿佛没有看到祈陌阎君刀子般的眼神,拱手沉静而答:“禀帝君,臣以为,太相所言不无道理。”

      祈陌愣了一瞬,他万没料到向来和自己不对付的离央君竟会附和自己,许是别有目的。

      冥帝羽眉一挑,一股子无名之怒陡然冲起,扣在帝座上的手一瞬间捏紧。

      不知怎地,她脑海里又浮现出一道如烟如雾的青衣来,心头急颤了颤,一股深切的哀伤涌了出来。

      好一会儿,冥帝才冷冷地丢下一句:“寰宫之主一事,本帝自有主张,毋需诸爱卿挂心。退朝。”

      此次庭议又是不欢而散,大殿上跪了一片的神灵面面相觑,却不知他们的冥帝此时正在落月殿中发愣。

      自不久前从凡境回来后,那道青衣掠影便出现的愈加频繁,可偏偏又看不清那道青衣真貌,倒叫素来对什么事都不甚挂心的冥帝多了些烦思。

      耳畔似仍缠绕着那戏子清丽悲切的语调:“当此时,与君绝。歌不尽,恨不停,一生与谁听?”

      礼淮垂眸凝视画中那道背影,眉头愈皱愈深。

      她已记不太清自己在这孤高的帝位上坐了多久。在她那漫长浩瀚的记忆里,她只记得自己从父帝手中接过帝印,平了冥庭六道的叛乱,退了天界大兵,定了“乾坤共治”,至此战乱不止的两界终是相安。

      回思这漫长的岁月,礼淮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存在叫她心念不已。

      孤冷的冥帝在想,她和这天地,除了她是冥帝之外还有何关联呢?

      就像是看戏人,看着戏中的悲欢离合,风花雪月,看遍世代更迭,也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寰宫的更钟响过三声,传到了落月殿,礼淮惊然回神。

      望着窗外那亘古不变的冥月,她轻笑一声,对于岁月无期的神而言,再多的念头终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消殆而尽。

      “秉梧。”礼淮收回目光,亦不再看那幅青影。

      掌令听得冥帝呼唤,快步行至殿内,低垂着头,倾听帝君吩咐。

      “拟旨,本帝承先帝之愿,守冥界和泰康宁,夙兴夜寐,不敢有忘。今冥界稳固,千里同风,寰宫不可无主,着诸州拔选德才兼备,姿容端秀者,以实寰宫。又诸臣劳苦奔忙,或有可适而未曾有配者,亦当与本帝同选。”

      掌令怔愣了一瞬,小心问道:“离央君亦要同选吗?”

      礼淮冰眸静沉,肯定地道:“离央君劳苦功高,本帝岂忍爱臣孤寂无伴?不仅要同选,更要优选,先选。”

      掌令称是,又摸出一张帖子来,呈给冥帝,道:“帝君,这是天帝送来的帖子,说是要商讨安和会事宜,请帝君移步九重天一叙。”

      礼淮轻笑一声,道:“他总爱寻些各种各样的由头办些各式各样的宴会,幸亏离央君震住了他,否则实叫本帝烦扰。告诉他,本帝正忙着擢选帝夫,左右他不是第一次主办安和会,有甚要事三月后再议罢。”

      掌令闻言,心中暗叹,想来这天帝到真是历代天帝里少见的情种,如此锲而不舍。可惜了,帝心所归已有定处,只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这帝君选夫一事,哎,也不晓得那位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自个儿气自个儿吗?

      思及此处,退出殿门的秉梧转身便朝光冥王府而去。

      离央君的府邸在奈何桥头十里处,原先是孟婆神的府邸,出可望无边的忘川静涌不休,回可顾华美的曼珠沙华绵延不绝,是一处极好的地方。

      曼珠沙华美则美矣,更妙的却是那美得妖冶杀人又清雅高秀的离央君,三界十合的神灵莫不倾倒于其风姿之下。

      这些年来朝离央君府上投帖以交的神灵更是数不胜数,简直要将府门踏平,更有着“忘川河畔前识三界,应是华姝羡煞神”的美谈。

      而离央君府中的常客,莫过于冥帝族兄,光冥王礼炘是也。

      “祈陌都逼成那个样子了,尊上就不急?”礼炘连道:“那么多坎坷苦难,历经九死一生,又两相别离数千年,小神看着都急!”

      离央君只执起案台上的酒樽,捱至朱唇皓齿,白玉酒樽与她酡红的双颊交相辉映。那双顾盼生辉的星眸垂隐在一片鸦羽之下,更引人遐想万千,却又透出一股子绵长的哀愁,见之尤怜。

      有顷,才听她怅然道:“可她……已然忘了我……”

      礼炘深叹了口气,将袖里的诏书放在桌上,虽是不忍之至,却不得不道:“帝君意欲广选华才,以实寰宫。又令未有配偶的诸神皆要一同参加。若再不有所行动,难道尊上真要眼睁睁看着帝君……”

      礼炘声音发涩,终是说不出话来。

      离央君满面苦涩,玉肩如削,颤颤如寒风吹蓬。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却满眼都是一身紫玄华衣,头戴紫玉流金冠的礼淮。

      她看见冷隽的冥帝高坐阶上,帝威深远,双眸胜冰,如同高天冥月,可望而不可及。

      离央知道,她从来便是这般疏冷,那双眼静看万物生灭,那颗心不为任何所动,可偏偏也曾会在望向自己时如寒雪化做了春水,那般温柔缠绵,一误终生。

      离央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忘记了,本该早已麻木,却为何,心里仍旧疼得那般厉害?

      她只痴望着那轮月,清冷的月色在她明媚的眼底片片凋零。

      礼炘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拢在袖里的手紧攥,却只道:“掌令说,帝君那日自凡境回来后画了数幅青衣背影,日日观之,时有出神。可见诅咒并非无解。”

      只见离央君闻言一颤,酒樽登时跌落在地,嗫嚅道:“阿淮……”

      阿淮。

      这两个字早已镌刻在她的心头骨髓,剜之不去,削之不尽。

      哪怕历经轮回,哪怕三界毁灭重生,她也无法忘记。

      三界皆知离央君横空出世,助冥帝退天界大兵,又促成“乾坤共治”,因其功伟,冥帝特封离央为阎君,赐曼珠沙华纹样紫服。但实际上,其地位已然超过几位冥王,仅位冥帝之下,是以三界皆敬称其为离央君。

      又传言离央君曾和天帝于汤山一战,惊天动地,万物摧枯,神力深不可测,致使天帝不敢再入冥界半步。

      却鲜有神灵知晓,神秘莫测的离央君,在万年前同彼时还是太女的礼淮已有一段前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华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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