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长gl》风吹一树星

18、鸣雷典

　　丰奕首先就连日来探查到的情况向太女和银翼令汇报：“臣秘随王女世子的队仗而行，一路上未见有可疑者出现，以王女和世子的资质，目下应当已入道宫了。二是雷城中有‘血雷现，三界崩’的流言四起。三是不少十合万族的俊才因鸣雷大典而逗留雷城，鱼龙混杂之处，恐有乱生。”

　　丰奕顿了顿，凝声道：“前有杀局未破，臣恐有奸贼趁此生乱。是以，臣请殿下明日暂居驿所，以免变数陡生。”

　　说罢，丰奕用恳求的目光看向孟萋萋，他知道，少孟君的劝谏更得君心。

　　礼淮却摇了摇头，道：“没有饵，鱼怎会上钩。孤意已决，毋需多言。”

　　君命臣受，丰奕不再赘言。

　　萋萋看他一眼，道：“关于雷泽异况，臣记得娘亲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无常府的拘灵尹前去凡境羁魂，却发现那凡灵被劈得魂飞魄散，为此还好一顿埋怨轮回府。因这事无常府君还颇有不快。”

　　“轮回府君呢？”礼淮问。

　　萋萋道：“未曾就此事多言。但泊浚叔说轮回府君正为此事抓耳挠腮，很是犹豫不定。”

　　丰濛闻言冷呵一声，肃声道：“生灵轮回乃冥界根本大事，那轮回府君如此行事，按律当治滞报之罪，革职查办。”

　　丰濛那可爱秀美的面庞上泛起冷肃的厉光，连软糯的声音都浸着寒气。

　　丰奕打了个寒颤，小声道：“息怒，息怒。”

　　丰濛斜他一眼，转瞬复又娇柔可爱起来，抱着萋萋的胳膊软糯糯道：“这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干事不行，耍嘴皮子倒是一流。”

　　她的言辞间分明意有所指，礼淮看她一眼，这个传闻中天生不足的娇弱神女似乎另有一面。

　　礼淮道：“九天神雷异常，天界更为焦急。此事想必会与天界共同调查。我等此去道宫路经雷泽，正可探查一番。”

　　说着，礼淮话头一转，道：“狱守央我问问，今晚的宴席萋萋可还满意？”

　　话题转得太快，孟萋萋捻着茶杯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面无异色的礼淮。

　　狱守什么时候还问了这些？她怎么不知道。

　　这般想着，孟萋萋抬眸细察，见她神色淡然沉静，试探着道：“食舞皆可？”

　　礼淮凉眸微斜，心里十分不畅快，面上却依旧无甚表现，只是道：“那便好。早些歇息吧，明日大典想必颇是劳累。”

　　说罢，礼淮目含警告地扫了一眼身若无骨的丰濛，便起身离开，径入房中。

　　今次恰逢五十年一度的鸣雷大典，四神自是趣意盎然。尤其是难得出府的丰濛，更是兴致高昂，她可是听到，远远传来的欢呼声和奏乐声。

　　昨夜被太女警告，没能实现与萋萋姐姐同榻共寝的美望，丰濛今儿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和萋萋姐姐结伴同行。

　　丰濛刚行至孟萋萋房门前时，邻间太女的房门被“唰”一下推开。

　　当太女黑着脸推开房门时，丰濛惊了一遭，语气不畅地唤了声：“殿下无量。”说罢便曲指欲敲萋萋房门。

　　礼淮不咸不淡道：“听闻丰二小姐身娇体弱，敲门这种力气活，恐累着丰二小姐。”

　　“养了几百年，敲个门的力气臣还是有的。”丰濛笑眼眯眯地道：“更何况是敲萋萋姐姐的房门。”

　　礼淮嘴角一垂，皮笑肉不笑道：“丰二小姐若有个一二闪失，孤怎好同阴帅交代，还是孤来罢。”

　　于是太□□雅抬手，击乐般的声音有致地落在房门上，甚是悦耳。

　　门口这般动静，萋萋岂有不知之理？

　　只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门外的境况，坐在妆台前捏着指尖的珠串出神，这才被敲门声惊了回来。

　　萋萋讶然地捏捏额角，近时来自己真是越来越易走神了。

　　当敲门声响至第四声时，紧闭的房门为礼淮而启。

　　孟萋萋入眼便见礼淮眉目温柔地看着自己，温声道：“萋萋，晨安。”

　　不知缘何，孟萋萋竟无端地想要落泪，她似乎在无穷的岁月里听到无数个这般温柔的问候。

　　“没休息好么？”礼淮瞧她面色怔忪，忧道。

　　“嗯？”萋萋方回过神来，抑住心中情绪，道：“昨夜睡得很好。殿下晨安，濛濛晨安。”

　　院外传来震天的擂鼓声、欢呼声，伴着气势雄浑的典乐如潮水般涤灌雷城。

　　丰濛眼神一亮，直接越过太女，拉着孟萋萋便朝外走，兴奋道：“再过几声便要迎雷尊了！我们快走罢！”

　　礼淮眼睁睁地看着萋萋被丰濛从自己眼前拉走，瞪了丰奕一眼，便也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待出了驿所，街上已是一片面具的海洋。

　　突然多出来几个白生生的面孔，倒显得十分怪异。

　　丰奕拿出四个面具扬了扬，笑道：“鸣雷大典有戴面具的风俗，晚间辉光宴时才能揭开。三位，请罢。”

　　礼淮一下抽走两副雷纹紫面，伸手将萋萋拉倒自己身旁。

　　“莫动。”

　　孟萋萋刚要退开的步伐被这略有些霸道的话语钉在原地。

　　只见礼淮微微倾身，将面具覆在萋萋面上，独露出那双粲然若星的眸。

　　“马上就好。”

　　礼淮微微侧头，双手绕到萋萋脑后，为她轻柔地系上带子。

　　好近......

　　礼淮的唇几乎与萋萋的耳尖相触，凉而温热的气息惹红了萋萋的双耳。

　　孟萋萋只觉周身被清冷的温柔包裹，瞬时隔绝了喧闹的世界，天地间只余她们。

　　她捏紧了手中的珠串，炙热的火似将要她焚烧而尽。

　　就在萋萋只觉自己要窒息之时，礼淮恰合时宜地从容退开，似笑似叹道：“云卷晓月春波暖，玉星一湾落满身。”

　　丰奕啧了一声，丰濛一把拉起孟萋萋柔玉，大声道：“走啦！”

　　“咚！咚！咚！”

　　震天撼地的鼓声突起，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一瞬，街上爆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万圣雷尊！庇我安康！”

　　随着呼声愈加高涨，远远可见巨大的辇车载着雷尊圣象从远处缓缓驶来。

　　雷尊，即太始真雷玉灵圣君，乃是乾坤初分时的雷霆化身，后拜入太元圣尊座下，成为九弟子之四。

　　因其助圣尊镇渊域有大功德，生杀万物，化风成雨，故圣尊特赐封圣君。

　　传说，雷域便是雷尊的下降之地，而雷城的神灵亦将自己视作雷尊的子民。

　　鼓乐齐天，面具汇成的江流不可逆势地涌向辇车。

　　场面一时热烈，万万人齐声高呼，将手中的雷石粉洒向雷尊圣像。

　　纷飞的石粉若细雪洋洋，透着迷离的紫青光芒，衬得那尊巨大无比的圣像玄妙非常，好似真灵下降。

　　左推右搡之际，孟萋萋不知紧紧拉住自己的丰濛何时同自己走散，身侧更不见那道雪色玉影。

　　“礼淮！濛濛！丰奕！”

　　她艰难地四望，视线却被纷飞的雷石粉而模糊。

　　她高声相呼，呼声却被叠起波涌的声浪拍碎。

　　心底的惶恐随着呼吸的时间而不断放大，一步步刺激孟萋萋本就脆弱的心神。

　　腕间的珠串如火般滚烫，眼前仿佛出现一片流火。

　　浓烈的火呼啸而过，天地尽红，万物斑驳。

　　她似又看见那烈火中不肯回头的霞披，那是她抓不住的流云白。

　　“阿淮！”

　　孟萋萋嘶哑着声音，如同行至绝路的困兽。

　　她指尖似有雷芒闪过，溢出丝丝缕缕的森寒杀气。

　　忽地，孟萋萋浑身一颤，惶急地回头欲望，却跌落进清冷温柔的怀抱。

　　“我在，萋萋，我在。”

　　礼淮将萋萋整个紧紧圈在怀中，侧头抵在她耳边，温声这般说道。

　　“咚！咚！咚！”

　　又是三声擂鼓，霎时间众声皆寂。

　　孟萋萋却清楚地听见两种不同的韵律完美的相融，那是她和礼淮“咚咚”的心跳声。

　　“援玉枸兮击鸣鼓，天时怒兮威灵怒......”

　　神音缥缈，心神俱颤，灵光乍放，圣威高妙。

　　轻灵的歌声和着厚重的鼓声，妙美浑壮。

　　恍惚间，礼淮思绪飞扬，她好似看见了一双沉静清透的眸子，顿时满腹怅惘。

　　孟萋萋旋即感到礼淮心神有变，秀眉微蹙，下意识的不喜。

　　她僭越地伸手虚揽礼淮细腰，却仍旧不安心。

　　礼淮明明就在眼前，却总感觉下一刻便会消失不见。

　　心慌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回过神来，孟萋萋讶然惊觉，自己的双手已然紧扣礼淮腰间。

　　她脑子一炸，耳边响起娘亲的殷殷嘱托，连慌忙松开。

　　这猛地松紧之间拉回了礼淮心绪，她柔声笑问：“怎么了？这么大了也怕擂鼓声？”

　　这是礼淮惯有的促狭。

　　往时萋萋定会辩驳几句，此时却仅轻“嗯”了一声，道：“怕......”

　　礼淮不再说话，只将怀中的青衣更紧了紧。

　　又是三声鼓毕，人群如流拥着雷尊圣象涌向远处的高塔。

　　高耸入云的石塔下乌压压地围着人群，皆是兴高采烈，更甚先才拜雷尊。

　　“迎请雷使！”

　　一声高亢的请颂声点燃了雷城的激情，潮涌般地欢呼铺天盖地。

　　只见一袭蓝衣自塔尖翩然落下，正是适才歌咏神曲之人。

　　身姿婀娜，流金玉面半相遮，戴琉璃飞鹤冠，持紫金弓，妙目流转间英气勃发，端得是绝古今烁。

　　只见她左腿前踏，稳身站定后旋即右手拉弓。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直朝塔尖冲去，好似一条游龙啸傲穿云。

　　“一百品！”唱声再提高，因着兴奋竟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