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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入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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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萋萋依依不舍地挥别至亲,行至奈何桥头时,便见一抹雪色闯入眼帘。
她端庄雅正地立在桥头,远望奔流不息的忘川长河。一身典雅的玉白色常服衬得她风神秀异,如珪如璋,半束的青丝随风飘扬,却又显得她尤为冷隽玄远。
孟萋萋没来由的心头一紧,指尖微动,似欲抓住什么。
礼淮为这细微的动作而惊动。她缓身侧视,勾起一抹淡笑,仿若春风化雪,双眸骤然绽放神采,清声道:“萋萋,你来了。”
孟萋萋一时竟看得有些痴,她清润的笑淡去了眉眼间那一抹不化的疏远淡漠,尤其那双冰蓝的眸子,如同多情的海浪在春风下缓缓荡开。
而这样的殿下只定定望着自己,就连那抹笑也只为她绽放。
孟萋萋欢喜极了,却也痛苦极了。
她恭谨地拱手,道:“劳殿下久等了。”
这份恭谨的疏离令礼淮眉间的笑意凝滞一瞬,她摇了摇头,温声道:“淮亦才到须臾。”
这时风起得大了些,礼淮登时面色一肃,疾行至孟萋萋身侧,为她遮去些许风,关切道:“不知为何,今日奈何桥的风怎生如此烈性。萋萋可有不适?”
礼淮站得有些近,孟萋萋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说话时散溢的热气。
左手腕那串红珠似烫得厉害,孟萋萋慌乱地退后一步,拱手道:“臣敬谢殿下挂心。服用了帝君赐下的太清还灵丹,臣已痊愈无恙。”
仍是这般疏离,礼淮黯然地垂下眼波,不畅的心绪却在目光扫过萋萋腕间那串流火时,又被瞬间抚平。
她轻嗯一声,道:“丰奕和丰濛已先行一步,我等这便走罢。”
孟萋萋和礼淮捏诀瞬至雷泽边界。放眼望去,黑压压的雷云翻滚奔腾,深紫色的雷电怒号着划破长空,不休的落雷将这片土地击得焦黑,不生一物。又远远可见紫雷泛起些许血色,平添几份妖异。
礼淮收回目光,望着萋萋可怜道:“听闻雷泽之雷爆裂异常,不过萋萋有紫电在手想必不至被劈得炸毛焦黑。只叹淮修为低弱,届时便有劳萋萋相护了。”
太女雅正地行礼,面上却带着顽皮的笑意,一双剔透澄澈的眼却又透着股楚楚可怜。
她向来清淡的眉眼骤然生动活泼起来,像是冬雪消融后的春花初绽,柔弱可欺却又高洁秀雅,此真是风情万种,欲说还休。
这一眼直瞧得萋萋神思恍惚,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孟萋萋强压下心底的纷乱,稳声道:“护殿下周全,乃臣之职责所在。”
还是那般疏离的说辞,可礼淮面上的笑意却愈加璀璨,盖因她似捕捉到了萋萋掩在青丝下的软耳微红。
礼淮知晓可不能逗狠了萋萋,于是恢复了太女该有的姿仪,正色道:“临行前父帝命淮代帝慰劳雷城的将士诸官。丰奕和丰濛已先入雷城暗访,我们后日再启程过雷泽罢。”
雷泽有雷狱,乃是冥界设立于雷泽边境囚罚犯有大罪过者,同时挖取雷石矿脉用以固补界碑。又有边军百万众,肩负镇守冥界边疆以防天界来犯的重任。
因此,历任冥帝都格外重视雷泽的情况,每十年便会派检政督察使代帝督察,亦慰劳此地的臣民。
今次恰逢礼淮赴道宫求学又途经雷泽,冥帝便将慰劳督察一事交由礼淮。一来以彰帝家之恩,二来锻炼礼淮,三来则是为她收拢臣心。
雷城城门外早有镇疆大将军的雷狱狱守带着属官列队相迎。
他们得到消息,今次来的可是太女殿下和威势正旺的少孟君,万万怠慢不得,是以早早候在城门口恭迎太女和少孟君的驾临。
一瞧见两位贵神显出身形,镇疆大将军慕夜和雷狱狱守岁尘连忙山呼:“臣等恭迎太女驾临雷城!”
礼淮颔首,清声道:“父帝常言‘诸卿镇守边疆护我冥界太平,乃冥界之大功臣,吾心常念之。’是以特命小神同少孟君代帝慰劳众将士和雷狱诸官。诸卿对冥界的一片赤胆忠心,小神定会如实禀告父帝。雷泽艰苦而诸卿勤守不怠,小神感佩,请受小神一拜。”
说罢,礼淮便躬身作礼,孟萋萋亦随之。
诸臣见太女言辞恳切又拜谢行礼,心下大为感动,赶忙行臣礼,高声道:“谢帝尊隆恩!谢太女殿下隆恩!”
万年来雷城一直由大将军慕夜主治,狱守岁尘辅政,冥宫未按常例派遣知事主事,这也彰显了冥帝对边疆老臣们的信任。虽没有知事,但为了方便公务,雷城主府便分建了左右双府,左府归属边军,右府则归属雷狱。
今晚的迎君宴便设在双府的同光堂。
堂内,礼淮高居上位,孟萋萋处于她座下左手边首位,右手边首位则依次是大将军慕夜、狱守岁尘,并十数臣工陪宴。
头一遭的这督察使的差事由太女殿下亲自来办,更有号称“小太相”的少孟君随行,慕夜和岁尘都心有戚戚,唯恐惹尊驾不快。
于是二神皆视线隐秘地探看高居上位的太女和饶有兴致赏舞听歌的少孟君,以期能探看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好应对。
礼淮神色淡然,看似在赏看堂中歌舞,实则在观察座下群臣。
不知是否因着雷城风俗开放,那些臣工不是看到了自己的相貌后便忙低下头遮掩无礼的面红耳赤,要不就是探看几眼萋萋后神思恍惚。
礼淮不虞之余更多的是无奈,如此情显于面,到也算是淳朴了。
说到底,还是远离中央的漩涡,风气自然淳朴。
礼淮心下一叹,思及朝中的波谲诡诈,发生的种种烦事,难免有些心神烦躁。
于是礼淮的视线便下意识地飘向萋萋,却见她兴致勃勃地赏看堂中歌舞,璀璨的双眸格外明亮,好几个舞者被她瞧得羞红了面庞,欲就欢迎地暗送秋波。
见此情形,太女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虞。
虽然极快,却被时刻关注着太女的岁尘和慕夜纳入眼底。
两神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对视一眼后,大将军首先挑起话头。
大将军慕夜道:“不知太女殿下和少孟君此来雷泽行程可还宽松?若是得闲,或可小留几日,雷城风俗与九幽州不甚相同,倒也颇为有趣。尤其明日恰逢雷城五十年一度的鸣雷大典,届时全城俱欢,极为热闹。”
“大将军所言极是。鸣雷大典盛大恢弘,全城同庆,更有不少天界诸神闻名而来,是难得的盛事。若能得殿下和少孟君驾临,是雷城之喜呀!”
岁尘言语诚挚热情,让本无意于此的礼淮倒有些意动。
礼淮看向萋萋,果不其然瞧见那眸光灿灿,显然是兴致盎然。
她自是了然少孟君的玩兴,便笑道:“吾等此行除慰劳雷城外,便是同去道宫求学。本欲慰劳后越日启程,不曾想竟是如此凑巧赶上盛典。既是如此,便推后一日罢,小神可不愿搅扰了诸卿兴致。”
“殿下言重!”慕夜和岁尘连起身作揖。
慕夜和岁尘自是知晓太女此行不但是代帝慰劳,更要去那道宫,可雷泽近日偏偏出了些异况,本欲周全后再上禀,看来是不得不请罪了。
慕夜同岁尘短视相接后,立时离座跪地请罪:“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先才还言笑往来,转眼间两位重臣便请罪伏地,孟萋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两位掌重权而离中央的神,若有所思。
礼淮疑哦一声,问:“二位何罪之有?”
大将军慕夜愧声禀道:“回殿下,雷泽虽险,但想来对殿下和少孟君而言自是不足为道。只是那雷泽腹地近日不知何故暴动异常,臣派去探查的兵士皆是未归,怕是凶多吉少。本欲周全详实后再上禀冥宫,怎知事未进展而殿下已至。臣办事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说罢,二神又是一顿叩首。
“无妨。”礼淮凌空扶起慕夜,道:“雷泽落雷与九天神雷同宗同源,如此异常,天界那边可有何消息?”
慕夜回禀:“只听说那雷池的九天神雷有些不听雷部号令,雷部使者前往凡境为修行者布雷之时,竟不慎劈得本该轮回的凡修魂飞魄散。想来此事轮回府亦有记录在案。”
“如此。”礼淮略沉吟,问:“雷石矿脉的开采可有影响?”
岁尘面色冷峻,回禀:“并无影响。本就是刑罚,若落个了断,到还便宜了那些罪徒。”
礼淮颔首,道:“还请大将军将雷泽暴动一事详细成文,孤自会禀告父帝,二位毋需忧心。”又对诸臣工道:“大典在即,盛事难得,诸卿还请尽兴,不必有所顾虑。”
回到驿所时,萋萋和礼淮见着了久违地丰奕,还有他那个娇弱可爱的妹妹——丰濛。
“萋萋姐姐!”
丰濛双眸一亮,将孟萋萋扑了个满怀,圆圆的脑袋拱在她的肩窝蹭来蹭去。
礼淮眉头一挑,咳了一声。
丰濛充耳未闻。
礼淮又咳了一声,目光不善地盯着站在一旁憋笑的丰奕。
丰奕面色一紧,讪讪地眨眼,满脸都写着“不敢”二字。
礼淮深吸一口气,她倒是忘了,丰奕是有多怕他这个娇弱的妹妹。
萋萋明显地感觉到礼淮周身都散发出不悦的气场,于是轻推了推怀中的少女,轻声道:“久别才见,濛濛定是有许多话要同我说,我们坐着好生畅谈可好?”
少女一双亮晶晶的眼弯了弯,乖巧地点头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