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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登高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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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进去?”礼炘看了眼孟萋萋腕上的那串红珠,柔声问。
孟萋萋看着落月殿的宫门,低声道:“怕扰了殿下歇息。”
礼炘知道孟萋萋日日都会守在落月殿不远处凝望这座紧闭的宫门,却从来不曾踏入。
他叹口气,宽慰道:“炼业山是储君必须要闯过的地方。殿下必不愿见你这般自责。殿下服用药方后,已无大碍,再过三日便可痊愈”
孟萋萋摸了摸腕上温热的红珠,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抹笑意。
只是这抹笑在她看见礼淮将云彻送出落月殿时便陡然消失。
礼淮正同云彻说着话,却见其神情乍变,周身变得戒备起来。
“太子?”礼淮疑惑地看向他。
即使隔了百年,云彻仍不会忘记当初在明华台感受到的冰冷刺骨,仿佛被蛰伏的毒蛇锁定。
很快,他复又绽开笑意,拱手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迎亲那日似是曼珠沙华花开之时,听闻花开之时会引起忘川浪涌,彻心下有些担忧。”
礼淮道:“忘川浪涌只在花开的半刻钟内发生。且迎亲定在花开之后,太子毋需忧心。”
云彻笑着点头,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礼淮,道:“幼时你我有约,不曾想一晃却过了百年之久。昔日种种,每每思之仍觉欢喜。太女的成年礼彻未能亲贺,时感遗憾。聊赠薄礼,迟贺生辰,还请太女莫要嫌弃。”
礼淮拿着手里的盒子有些怔愣,可云彻话已至此,她不便再多推辞。可自己却未备贺礼,真是好生尴尬。
她左思右想,拿出一块火红的晶块递给云彻,道:“太子有心了。你我同岁而生,淮未曾敬贺太子生辰,实在有愧。这枚赤晶还请收下,聊淮之表心意。”
那晶块剔透无暇又如流火耀眼,云彻只觉入手生热,一股充裕的灵气瞬间充斥神脉,颇为舒畅。
“这可是业火淬炼的赤灵晶?”云彻不无讶异:“能抵寒煞,可御渊魔。如此重宝,彻受之惶恐!”
礼淮客气地淡笑,拱手道:“二界结姻,诸事繁多,淮还要入宫上禀,想来太子也有事要忙,便不多留了。”
礼炘只觉得身旁那位的气场愈发低抑,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笑意,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他正要说话,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孟萋萋转身提步便走,煞是干脆利落。
礼淮正要转身回宫,心里突然闪过什么,猛然转身快步朝拐角处跑去,果然看见一角翻飞的青衣隐在墙角后。
“萋萋!”
礼淮高喊一声,哪里还顾得什么太女贵仪,拔腿就跑了过去。
礼炘只见眼前窜过一道白影,再定眼时便看见他那久病初愈,刚好能出门的太女妹妹一把抱住少孟君。
那亲络相熟的劲儿,看得他莫名牙酸。
“萋萋!”礼淮满眸惊喜,细细瞧着孟萋萋,喜道:“终于有些血色了,亦没那般虚瘦了。”
萋萋被她这一熊抱弄得措手不及。虽是心中欢喜,亦想抱一抱她,却又顾忌君臣之界。于是两只手僵硬的举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两声“咳咳”惊醒了孟萋萋,她连忙从礼淮怀中挣脱出来,拱手行礼:“殿下无量。”
礼炘站在一旁,总觉得礼淮这要笑不笑的目光盯得他全身发毛,又咳了一声,拱手道:“殿下无量。瞧殿下面色红润,似有喜事发生,小神和少孟君可有幸听闻?”
“哦?”太女凤眸微眯,道:“世子所言喜事,本殿下也想知道,不如便由世子说说。”
“旧友重逢之喜。”礼炘朝孟萋萋努了努嘴,又指了指自己,道:“还差个丰奕。”
说来玉堂庭讼之后,四神却是相分多于相聚。
礼淮心生感叹,笑道:“那就请二位移步落月殿一叙,好让淮再多喜一会儿。”
三神刚坐定正待一叙,却听秉梧来报,丰奕请见太女。
“哟呵,这小子消息到灵通,跑得可真快。”礼炘挑眉,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趣道。
丰奕风风火火冲地进来,一脸兴奋道:“道宫开山了!”
“道宫开山?”孟萋萋道:“道宫封山已有千年,今次怎么要开山授业了?”
丰奕兴奋道:“道宫金信昭布三界万族,布道授业,并设道席虚待才俊。眼下各族子弟都盼着能拜入道宫呢!想来不日帝君便会遣派我等入道宫求学。”
“道宫开山却是难得盛事。如今更设道席,看来这是要擢选道宫后继了。”礼淮:“加之崇圣礼将至,此两件大事竟碰到了一起,有意思。”
“这道席弟子是要奉守道宫的,你我皆要回冥界效力。你高兴个什么劲儿?”礼炘白丰奕一眼。
“那可是道宫。谁不想去求学问道,拜入天尊座下?”丰奕嗤道:“除非你没那个实力。”
“嘿,你皮痒了是吧!怎么和执令说话呢?”礼炘白扇一合,威势顿起。
丰奕一下偃旗息鼓,碎碎念道:“以势相欺,可耻。”
这般吵闹似又回到了从前,礼淮笑着道:“道宫自是要去的,恰逢两界结姻,届时我等会同天界帝子同去也说不准。”
道宫开山的消息顿时压过了两界结姻的掀起的热浪。
礼玥这心里又十分不畅快起来,一腔怒火尽数撒在了身为送亲副使的孟萋萋身上,使劲儿折腾。
“你是耳聋还是眼瞎?本王女要的是西山蓝金打造的凤纹簪子,这是西山蓝金?凤纹簪子长这样?”
礼玥挥袖掀翻宫娥捧来的玉盒,盒子咕噜噜地便滚到了孟萋萋脚下。
孟萋萋默不作声地弯腰拾起华美精致的凤簪,恭声道:“是臣愚钝,不能细察王女需求。还请王女明示,免得误了婚事。”
礼玥阴笑了一声,又捻起婚服,挑剔道:“这婚服样式丑陋,质地奇差。这便是你们费心尽力精心绣制的婚服?”
她一把抓起华丽的婚服摔倒孟萋萋身上,怒道:“本王女再不济也是帝族长女,即便不如少孟君受宠,也不必公报私仇,搅了我这桩婚事罢。届时失了冥界颜面,你少孟君难辞其咎!“
婚服钩金嵌玉,用得是极好的云锦,如今被礼玥一抓一抛,顿时变得凌乱不堪。
孟萋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是帝君和普冥王定下的样式材质,由冥后亲自督办。既然王女不喜,臣定会如实禀告。”
礼玥听得双目冒火,面容扭曲,大叫一声:“给本王女滚出去!”
普冥王刚走到廊门处便听见女儿愤怒不堪的吼叫,眉头一皱,加快了步伐,正好碰见捧着婚服而出的孟萋萋。
“怎么回事?”普冥王不悦地质问孟萋萋。
“回禀王君,大王女不喜帝君亲定的婚服样式,要臣请奏帝君再制。”孟萋萋恭声回道。
普冥王冷眸微眯,审视她一阵,突然笑道:“小女远嫁难免心有不畅,发一发脾气也是情理之中,还请少孟君海涵。送亲吉日将近,又何必多生它事?”
“那这婚服还有凤簪?”孟萋萋一脸为难地看着礼瑜。
王侍连忙接过她手中凌乱的婚服和金簪,礼瑜笑道:“小女怎会不喜呢?少孟君事物繁忙,本王便不多留了。”
待送走了孟萋萋,礼瑜压着怒气步入屋内,礼玥还来不及哭诉便被礼瑜一巴掌打懵。
“母王!”礼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蠢货!”礼瑜怒斥,“你当她还是当初那个有名无实的少孟君?连本王都要客气以对,你还敢甩脸子?”
礼瑜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和笑,劝慰道:“你嫁入天界,代表的是整个冥界得态度,日后可为我们所用。待大事成功,届时玥儿想做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礼玥睫羽半垂,掩住眸底的阴毒,乖巧地依在普冥王怀中,娇声说出淬了毒的话语:“玥儿想要孟萋萋被万鬼吞吃,死无葬身之地。”
普冥王拍着她的削薄的后背,只道:“浪涌花开之时,惟愿玥儿顺遂如意。”
礼玥娇媚的面上绽开恶毒的花,根植在嫉恨的土壤里,愈加灿烂盛大。
孟萋萋刚出冥王府,抬眸便见矜贵的太女手端庄雅正地立在玲珑宝树下。
忽地一阵风来,吻过惊鸿回雪,荡漾了一湖秋月。
而此刻她正定定望着自己,仿佛乾坤宇内只有自己能入她眼中。
“发什么痴呢?”礼淮执起萋萋的手,怪道:“有风也不晓得避一避。”
孟萋萋恍然回神,问道:“殿下怎来了?”
礼淮神秘一笑,道:“秘密。”
怀揣着对秘密的好奇,孟萋萋跟着礼淮行到了明华台处。
孟萋萋不解地看着她,不晓得太女神秘的葫芦里究竟卖什么关子。
却见礼淮站上明华台的第一阶,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孟萋萋心头一颤,她猛然想到百年前自己在高台之下,痴痴目视着礼淮同云彻并肩步上高台的场景。
“殿下......”
孟萋萋感到胆怯和自卑,手心里沾满了汗意,一双眼无助地看向礼淮。
“萋萋,我在等你。”
华灯初上,玉魄澄明,礼淮背向光明,只满眼温柔地看着河畔萋萋。
萋萋咬着唇,泪湿双眸,颤抖地向她的月亮伸出妄想,却如隔山海,在苦痛中挣扎。
那是妄想,孟萋萋从来都知道,是绝不该有的妄想。
“臣......”
孟萋萋艰难地挤出这个字眼,倏尔闭上双眸,无力地垂下微抬地手臂,却被一片温热紧紧包裹,传递无尽的力量。
礼淮紧紧握住孟萋萋的手,柔声道:“萋萋,现在我们一样了。”
孟萋萋猛然睁眼,只见太女走下玉阶,与自己并立。
“萋萋,”礼淮的声音愈加坚定,“我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