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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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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台升玉阶,执手共揽明月。
可孟萋萋却觉浑身冰冷,只被礼淮紧紧握住的左手和狂乱的心脏燃得滚烫热烈。
“萋萋,我们走罢。”
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与灵魂紧紧缠绕,淹没欲望的奴仆。
“君是君,臣是臣。萋萋,答应娘,守好臣子本分,万万不可僭越。”
耳畔仍回荡着娘亲的殷殷叮嘱,刺穿跳动的心脏。
她被名为欲望的放肆和礼数的克制狠狠撕裂。
孟萋萋颤抖的步伐踏过节节玉阶,如坠雾里。
“萋萋。”
礼淮缱绻地看着她的流光,她的繁星,她的世界。
她指着华美的花海,奔流的忘川,无尽的冥界,道:“看,这是我们的冥界。”
孟萋萋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眸。
礼淮的眼里是对未来的希冀,跃跃欲试的野心,和她饮鸩止渴的多情。
孟萋萋贪婪地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多情吞吃而尽,餍足她如渊的魂灵。
而当礼淮凝视自己的时候,孟萋萋将心底贪婪尽数完美隐藏,恭声道:“冥界无央,殿下无量。”
礼淮紧紧盯着孟萋萋恭谨如一的面庞,又深深无奈地叹气。
威冷难测的储君不再看她的无央冥界,而微微低头,有些忐忑道:“我不想当孤家。萋萋,答应我,永远不要留我独自在那冷寂的深庭高座。好不好?”
孟萋萋心尖急颤,她的月亮已然落入她这卑贱者的怀中。
可她又怎能任由自己放肆地玷污那高贵皎洁的月?
她不能。
孟萋萋垂下眼眸,如同千千万万个臣子那般,跪地拱手而拜,“臣,永远是殿下的臣。”
明光骤破,礼淮惨淡一笑,颓然闭上双眸。
倏尔,华光闪过,只见太女手中多了一柄透蓝泛紫的神剑。
“帝君令,少孟君德行有嘉,忠君护主,特赐紫电,以嘉其心。”
太女素来柔和的声音微泛冷意,字字如刀,刀斩萋萋:“接旨罢,少孟君。”
孟萋萋恭谨地接过紫电,双手托举在头顶,恭声道:“臣叩谢帝君恩赐!”
礼淮转过身,冷声道:“本殿下欲赏景明华台,少孟君若无他事,便退下罢。”
孟萋萋浑身一颤,双手一紧,左手掌心立时便被锋利的剑锋划破。
血腥气蔓延在寂冷的空气中,礼淮蹙眉紧张地转身去看孟萋萋,却只她敬道:“殿下厚恩,臣无以报。臣请为殿下剑舞。”
冥界尚勇,宴乐正酣之时常以剑舞为乐。然而显然此时并不合时宜。
礼淮沉默凝视,仿佛要将孟萋萋盯个洞出来,有倾才道:“请。”
风不肯歇,云缠冷月,卷过明暗的缄默。
剑挑寒星,划破团团玉雪,簌簌抖落一身的苦涩。
孤灯冷火,暗哑着跃动,携艳红的曼珠沙华掠过眉峰眼尾,寄一片枯腐缠青衣广袖。
渊深里大雾弥漫,偏垂眸燃火,崖边枯草怎活?
礼淮乌睫急颤,痛漫过唇角,语不成调,“夜深风寒,且回吧。”
青云袅袅,缠绕的又岂止太女独个儿的心扉。
云迟站在花丘上,舌尖似有千言万语,却怕漏给风声,因而唯有深深的缄默。
他紧握玉笛的枯指动了动,痉挛般的兴奋倏尔击透魂灵,没入他暮霭般的眼波。
“小白。”
云迟声音清润,染过唇角淡笑。
虎头虎脑的小白“嗷呜”一声,抬头望着自己的主人。
有风缓缓而来,撩起云迟耳畔的垂绦,与那激荡的笛曲共舞。
自那日明华台剑舞之后,礼淮和孟萋萋之间似远非远,似近非近,加之送亲天界的时日越来越紧,两神也都忙于此事。
反倒是身为幽狱太卿和金翅令礼炘闲得发慌,成日跟着孟萋萋四处转悠。
这一日两日还好,冥宫只当王世子是为了长姐婚事尽心尽力,可素来浪荡好玩的王世子一步不离的跟着少孟君转悠,那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秉梧从寰宫回落月殿的途中便听得三三两两的宫侍宫娥偷懒闲谈。
宫娥神神秘秘道:“听说炘世子可将少孟君看得紧着呢。跟前忙后的,那热乎劲儿,你们可是没瞧见。”
“我听采云阁的成衣说了,真个叫寸步不离。”宫侍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盯世子妃呢。”
洒扫宫娥双眸一瞪,不屑道:“前有太女后有世子,倒真是个狐媚子。”
“就酸吧你!”晓得内情的宫侍嗤她:“没把你贬入轮回都是大悲大慈了!”
洒扫宫娥横那宫侍一眼,眸底恶毒之情自是翻滚得紧。
那宫侍也不惧,讽道:“也是,某些自诩高天之鹤,一朝贬落尘埃,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浇花。”
“你!”洒扫宫娥牙咬切齿,脚一跺,转身便走。
旁边不说话的宫娥忧心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还是提醒道:“传闻她攀上了王府的关系。目下你得罪了她,恐怕......”
能让冥宫内侍都有所忌惮的冥界尊王只有把持朝政多年普冥王一位。
“怕什么!”宫侍明显有些色厉内茬,道:“一个戴罪的末等微神,还能在冥宫造次不成!”
秉梧一一听得清楚,眉头紧蹙,快步朝落月殿行去。
这厢愤愤离去的洒扫宫娥却被一位面生的冷面宫娥挡住了去路。
“作甚?眼瞎了看不见本姑娘要过路吗!”洒扫宫娥厉声呵斥,“误了贵神的要事,看谁能保你的贱命。”
“知雀,我家贵神有事要你去办。”冷面宫娥语冰冷,透出一股子煞气。
知雀听得浑身一抖,警惕地打量她,紧声道:“什么贵神?胡言乱语。”
冷面宫娥寒唇一厉,杀眸射得知雀登时跌坐在地。
只听她寒声道:“我要你在送亲那日将孟萋萋提前半刻钟引至忘川河畔。”
“小神一个戴罪宫娥,如何引得少孟君前去?”知雀颤声问道。
“凭这个。”冷面宫娥拿出一块黑色令牌,扔到知雀怀里,道:“别想耍花招,否则......”
知雀惊慌的双眸死命瞪大,眼见着自己一缕秀发在那冷面宫娥手中灰飞烟灭。
“小神明白!小神明白!”知雀赶忙揣好令牌,头如捣蒜。
巳时是定下送亲的吉时,冥界浩荡的送亲队伍在辰正一刻的时候便已集结完毕,从寰宫出发。待行至奈何桥时则正好是巳时,恰好错过曼珠沙华在辰正三刻半的花开之时。
而天界这边的迎亲队伍则等候在奈何桥的另一头,长长的队伍占据了整个黄泉道,排到了鬼门关前。
两界结姻是莫大的盛事,冥帝和冥后站在宫墙上目送由太女领队,少孟君、太相、普冥王、严冥王、光冥王、司礼、孟婆神、渡引使等一众重臣陪护的送亲长队。
行至辰时三刻有余时,礼淮突然得报少孟君不见了踪迹。
礼淮心头一紧,但作为领队她不可能不顾送亲队伍擅自离开,连吩咐左右请渡引使前去探查情况。
孟萋萋揣着黑雕令赶至奈距离奈何桥头三里处时,左右不见半分微烬的踪迹,倒是河对岸天界迎亲队伍和她大眼瞪小眼。
云彻和云迟见少孟君孤身早至,又于岸边逡巡,似在寻找什么或等什么人的样子。
兄弟两对视一眼,皆感疑惑。云彻思忖有倾,道:“大哥你且于此处等候冥界送亲队,彻渡河问问少孟君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云迟却道:“我去罢。一来彻弟太子之尊不可妄动,二来我为冥界婿,渡河而迎不失礼数,更显我天界诚意。”
云迟说得合情合理,云彻颔首道:“便如大哥所言。”
孟萋萋等了须臾辰光,仍不见微烬现身,思忖片刻,便准备抽身回行,却被渡河而来的天界大殿下喊住。
今日的天界大殿下因着迎亲穿得喜庆了些,手里仍握着那柄莹莹玉笛,倒是风骨清雅又添风流。
“云迟殿下无量。”孟萋萋拱手而拜,问:“吉时未到,殿下怎渡河而来了?”
云迟抿了抿唇,眉眼清俊,晕过淡笑,道:“迟在对岸瞧见少孟君孤身早至,心下不定,便渡河前来一问。”
因着那句话,孟萋萋心下急乱这才不管不顾地奔了过来,定下心神后晓得自己行事鲁莽了。
为避免引得天界多忧虑,她半遮半掩道:“今日花开浪涌,忘川里怨鬼激奋,恐冲撞了大事。小神先行一步前来巡查,以免发生意外。让大殿下忧心了。”
“这般。”云迟了然颔首,笑道:“听闻曼珠沙华开花时甚是妙美,迟亦心向往之......”
他话音未完,便见成片的曼珠沙华陡然绽出华光,又有点点金芒似星腾入天穹,却是妙美无双。
而那无尽奔涌的忘川猛然腾起巨浪,耳边充斥着怨鬼的凄切而兴奋的嘶鸣。
极端的对比构成猛烈的冲击,云迟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笛,震撼的说不出话语。
倏然间,孟萋萋耳尖一动,眼神陡然转厉,眼尾掠见一道肃杀的寒芒朝这边飞刺而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