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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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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冥帝诏少孟君入朝,从太相协理朝事。
当庭不乏有反对的声音,却被冥帝一句“退朝”打了回去。
朝后,普冥王的车驾归府后,一辆不起眼的小车缓缓驶向一处洞府。
礼瑜面色黑沉地走进幽暗的洞府内,便被一只凉极的手牵住。
她僵硬了一瞬,克制住心里的恶心,任由自己被牵往榻上去。
男子柔软而寒凉的躯体贴在礼瑜的华袍上,指尖顺着她的衣襟缓缓滑下。
“又是为了她?”他的声音带了些许醋意:“你何时才能这般紧着我?”
礼瑜重哼一声:“礼泉想用这贱骨头钉死氏族七寸,他这是在宣战。”
她淬毒的目光盯着男子,厉声道:“孟萋萋必须死。”
男子轻笑,“我向来不愿姐姐失望的。”
说罢拍了拍手,一个黑衣少女应声而现。
礼瑜细眼看去,眉眼竟和男子有些相似。
男子笑了一声,随意道:“黑雕,去杀了孟萋萋。”
同日,天帝久违地收到了冥后来信,并召太子罗天宫议事。
今日的殿下有些神思不定,湛乙抚着下巴细细思量,从帝君处回来后便一直端坐在案几前,不言不语。
当然,沉稳内敛的太子殿下贯常于案几前凝神静坐,但今日却是不同的。
身为太子伴读,湛乙可以肯定,殿下面定神散,内藏满腹忧思。
“湛乙。”太子突然出声而唤,惊了正自琢磨中的湛乙一跳。
他咋呼地回道:“臣在!”引的云彻剑眉微蹙。
“在想什么?”云彻金瞳如矩,淡声问。
湛乙被那双金瞳的威势压得冷汗连连,不敢有瞒,“臣在想,是什么让殿下这般忧思。”
云彻道:“今日冥界传信,问及大哥伤势如何,又言婚约三界皆知,该办的还是得办。父帝要我去清衍宫跑一趟,把灵虚丹送过去。”
湛乙闻言一惊:“灵虚丹!这等宝物帝君竟赐给了大殿下,看来这婚是不成不行了。”
他旋即若有所思道:“殿下是忧心大殿下结亲冥界帝族,势力大增或可动摇太子之位。”
云彻沉眸看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湛乙得到了太子鼓励,侃侃而谈:“大殿下虽担水神一职掌江湖河海,又早早离开九重天开宫立府,略有随众。加之近些年三公主拜入太初圣元天,略添助力。但其母族无力,便如同群龙无首,百兽无主。而殿下近有小神父君统天界近卫,远有玉帅之子鼎力相持,朝有玉事太卿掌百官升迁。大殿下只得冥界区区王君之势,何足忧耳?”
云彻又问:“那你且说说,为何父帝特准大哥开宫立府,又予他冥界之势呢?”
湛乙沉吟有顷,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湛乙斟酌言辞,道:“帝君之谋高瞻远瞩,臣不敢妄加揣测,唯以先帝之二子一事略见其貌。”
他顿了顿道:“先帝册帝君为太子,却予二殿下重权,而致其门客三千众,渐生妄心。所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若无敌手必将狂妄自败。此臣之浅见,徒增殿下笑耳。”
云彻睫羽低垂,掩去眸中情绪,有顷才叹:“同室操戈,何其悲哉。”
“殿下!”湛乙重呼,劝道:“帝心如渊,帝路薄冰。天界历君六代,无不以一统为大任。此任之重,唯有殿下能担呐!”
云彻心中苦涩,他何尝不知这番道理?只越是清楚明白也越感凄凉无力。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那年在高高的明华台上,同为储君的他们并肩而立,接受诸神的伏拜,而她却只将所有的慈悲尽数倾于那道青衣。
明明周围热闹非凡,明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可云彻却觉得好生孤独。
没来由的,他深切地渴求那些慈悲能落到自己灵魂深处,只给予自己些许温暖,温暖他残破的灵魂,悲哀的一生。
云彻静静地看着湛乙,似是逼迫,又似是审问:“若有一日你我拔剑相对呢?”
湛乙浑身一颤,直视那双金瞳,极为郑重地誓诺:“湛乙永远是殿下的剑,是用是断,心甘情愿!”
湛乙清楚地看到太子不可逼视的金瞳盛满餍足的笑意。
可他看不见那耀日背后的寒冷,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是谁也不曾接近的荒凉悲哀。
“走罢。随孤去清衍宫走一趟。”
太子的唇角晕开淡笑,惊艳了眉山眼湖的波光云影,掠出灿烂盛大的多情风月。
湛乙藏起心底的惊叹,甘愿为这更杀人的风流刀献上心脏,予之主宰。
清衍宫位处第八天西方,乃天河尽头。此处常年飘雪,霜寒玉树,是个凄清苦寒的地界,少有神仙愿意来此处当差,更别说那件三界皆知的白虎案。
因而这清衍宫可谓是凄风冷月扫寒雪,十步不闻低声语。
云彻同湛乙在宫侍的引领下步入朝碧园之时,只闻一段笛曲扑耳而来。
太子抬手止住宫侍欲奏的声音,安静地站在门台细听。
笛声清雅与飞玉共舞,间或有虎啸以和,别有韵味。唯独不时有几声闷咳,扰了雅意。
待听得一曲毕,云彻和湛乙皆落了一身清雪,还不待两神抬步,便见林下清风踏雪而来。
“清衍宫冷清贯无访客,宫侍难免懈怠。迟一时醉心弄笛,不察太子和伴读来访。有失之处,还请海涵。”
云迟持笛拱手施礼,又忍不住捂唇咳了几声。乖巧蹲在他脚边虎头虎脑地灵兽“嗷呜”一声,似是关心主人的身体。
云彻看了一眼那头灵兽,转眸细细打量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哥,观其病容倦怠,唇色苍白,却掩不住这一身风骨俊逸,更似玉山飞雪,清冷雅致。
“是二弟不愿扰了大哥兴致。”云彻面带和笑,关切道:“庭中霜寒冷重,快入屋内罢。”
两兄弟亲和地携手而入坐定。云迟又亲自为云彻和湛乙斟茶。
“太子今日到访清衍宫,可是有事吩咐迟?”云迟开门见山,问道。
亲和的兄弟不过是表象,掩盖不住他们是君臣的疏离事实。
云彻面上仍旧温和,道:“大哥言重了。大哥自受伤后二弟一直惦念在心,便顺了父帝的旨意,带来灵虚丹探望大哥。二来你我兄弟久未相见,彻也想和大哥多说说话。”
湛乙听闻太子此言,会意道:“闻听天河尽头别有一番景致,湛乙心念已久,便去遂了这个愿,这先告辞了。”
殿内便只余兄弟二人,一时寂静无声。
云迟紧紧握住手中的骨笛,良久才黯然道:“可是父帝有要事吩咐?”
“父帝要我看着大哥服下灵虚丹,择日与冥界王女完婚。”
云迟紧绷的指节猛紧,旋即骤松,清淡一笑:“这是喜事,太子应当替迟感到高兴。”
云彻抿了抿唇,耀瞳直指云迟内心:“大哥真的想同冥界结姻吗?真的,要选择这条路吗?”
云迟不解地看向他:“清衍宫终于要迎来女主,更是父帝指婚,为何不呢?”
“可你我皆知,父帝给予的都有代价。”云彻一字一顿,重字如锤:“父帝要你的护心鳞。”
云迟此时才明白,为何在自己重伤垂死之时都等不到的灵虚丹,会在今日由太子亲手送上门来。
那是因为他至尊无上的父帝,要剜了他这个儿子的护心鳞!要他这枚弃子的命!
云迟苍白的面容骤然涌上一片红潮,倏尔闭上双眸,好半晌才认命般地吐出几个字:“臣谨遵帝令!”
“可我不愿!”云彻近乎嘶吼,眼尾染上凄厉的红。
他又迅速平复下来,沉声道:“你我本不该走到今日。”
云迟一颤,痛苦无可抑制地将他击溃。
是的,他们兄弟本该亲和相助,而不是剑拔弩张。可偏偏生在了帝室,又拥有那样一个残酷冷血的父亲。
他们不过是天帝囚笼里的斗兽,胜者为帝,败者消亡。
“我会救你。哥哥。”
云迟只听见云彻掷地有声的诺誓,睁眸便被一片血色刺痛心扉。
云迟看见他指尖捻着一枚仍在滴血的剔透红鳞,泛着妖异惑人的血光。
掌心落入一片灼热血色红鳞,云迟呆愣地看向自己陌生的弟弟,他咧笑的嘴角带着纯真的邪意。
疯魔。
云迟打了个惊颤,无端地生出违和的感受。
“你......”云迟张口无言,旋即被染血的指尖推进一颗丹药。
“嘘。”云彻竖起食指抵在薄唇上,轻声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看着那双摄魂夺魄的金瞳,云迟倏尔握紧手中的血鳞,低下头颅,躬身向太子臣服。
次日,当看到久病不朝的大殿下列席朝会时,天界诸神无不惊讶。
天帝威冷的眸满意的扫过云迟和云彻,诏命两神迎亲冥界。
太子彻一如既往地恭谨领命,仍是那个光耀夺目、神骏沉稳的天界太子。
千盼万盼,冥后终于盼来了天界使团,比起迎亲下聘,她更在乎的是太子带来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