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夜宴 ...
-
谢宜柔一觉醒来,天已黑了。
她睡得时间太久,脑袋有些昏沉,模模糊糊听见击鼓声。
“玉儿,外面怎么击起鼓来了?”说完便坐了起来,想起今晚还要去蓝田阁,觉得头疼得愈发厉害。
玉儿听见动静,赶紧把熬好的汤药端过来,一边伺候她喝下,一边答道:“公主,赵将军回来了,皇上已宣去蓝田阁了,还命人在宫门外击鼓相迎。您喝了药,我和翠儿替您梳洗打扮一番。”
“这药真苦……”谢宜柔嘀咕着,“去把母妃赐我的那件衣裳取过来,今日便穿那件。”
梳洗一番后,谢宜柔看着镜子里的女子,眉若远山眼似秋水,两颊点了胭脂,一下便有了气色,与平日里的自己大不一样,笑着打趣两个婢子道:“以前到没发现,原来玉儿和翠儿有这样的好手艺。”
翠儿替她簪上了鎏金对蝶,道:“公主本来就好看,玉姐姐手艺好,那是相得益彰,奴婢才有这等机会,能一睹公主芳颜。”
谢宜柔和玉儿异口同声道:“小妮子油嘴滑舌!”说完三人便相视笑了起来。
梧桐宫门庭冷清,谢宜柔几人得步行过去。玉儿特地取了披风给她披上,然而还没走几步,谢宜柔便咳嗽起来。玉儿和翠儿担忧,夜里风寒露重,一来二去公主身子受不住……
“公主,要不奴婢去回禀皇上,就说……”
“我没有大碍,赶紧过去吧,误了时辰,皇兄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
宴席上宾客满座,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赵将军尚未娶妻吧?”宴会的风向便都对准了赵长兴,俨然成了在座各位大人眼中的良婿人选。
皇上抿了一口酒,看了眼徐福,道:“赵将军可有心仪人选?若是有,不妨说出来,朕今日替你做主。 ”
这便是谢宜柔第一次见到这位赵将军,皮肤黝黑,可是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赵长兴却不曾看见她这位从未露过面的公主,那个时候他喝酒正喝得尽兴,没想到皇上也来掺一脚,但仍只是不卑不亢站起谢了皇上的恩:“微臣粗鄙之人,就好一口酒,皇上嘉奖微臣,便赏些好酒给微臣罢。”
徐福瞧见谢宜柔,在一旁提醒道:“皇上,谦嘉公主到了。”
谢尚大笑:“徐福,把吐鲁番进贡的葡萄酒送到将军府上去!”
“是,皇上。”
“微臣谢皇上!”
此时小太监才捏着嗓子喊道:“谦嘉公主到!”
座上的各个大臣都颇为惊讶,看着谢宜柔从门口一步步走向殿中,向谢尚行了礼,再落座。
大齐先帝共育有十三位公主,如今前面的十二位都已经嫁人,而最小的谦嘉公主始终未曾在众人面前露过脸,只听宫内偶尔有些消息,说其体弱以至常年卧榻,也是这个缘故,如今已经十八岁,仍住在行宫中,未曾在皇城外建自己的公主殿。
大家不敢打听,只知道这位公主是位病人,却鲜少有人提过她竟也是位美人。
“最近身体如何?”谢尚看着她,他印象中她似乎没有这样瘦削过,简直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枯叶,风一吹就要飞走了似的。
“皇兄不必挂怀,宜柔无碍。”
谢宜柔目光只看着案台上的瓜果,语气也轻飘飘的。
谢尚闻言便不再追问,摩挲着手上的金杯,对众臣道:“长兴凯旋,是今年大齐第一大喜事,朕……欲将公主许配给赵将军,奈何缘分天定,已赏了美酒,既然公主将军不爱,那便还是留在宫中罢!”
殿中乐师不小心弹断了琴弦,弦断之音绕梁不绝,众人大惊失色,原本还嬉笑阵阵,一下竟变成了人人自危。乐师慌张下跪,忙不迭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然而谢尚却只是狎着酒,冷眼看着谢宜柔。
谢宜柔也望着他,要是不这样,眼中蓄满的泪便要掉下来,他不过就是要看她被羞辱的样子罢了,可是她绝不会让他轻易就得逞了。
“徐福,拖下去。”
徐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侍卫把人拉下去。
那乐师仍不住喊着“皇上饶命”,赵长兴从座位上站起身,朝谢尚躬身道:“微臣有罪。”
说罢,便跪了下去。
“臣亵渎公主,实在有罪。”
他与谢宜柔连面都没见过,哪里谈得上亵渎。在座之人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抬头去看皇上和谢宜柔二人的脸色。
“公主千金贵体,刚才是微臣不识好歹,臣一介武夫,若是得公主垂怜,臣感激不尽,愿呵护公主一生。”
他这一磕磕的实在,头上磕破了皮。
“徐福,好日子不宜见血,那乐师逐出宫去。”
“赵将军何至于此,不过既然是好姻缘,朕便准了。朕只有这一个妹妹还在身边,如今嫁给你,朕这个哥哥便能放心了。”
谢宜柔在席上听着,仿佛谢尚所说之事和她无关。目光投向赵长兴的方向,才发现这位将军正盯着自己看,那双眼睛含着笑意。
她回以笑容,旋即跪了下去,谢皇帝的圣恩。
“宜柔谢皇兄。”
赵长兴觉得这位公主像只猫似的,脆弱又金贵,他应了也无妨,反正将军府空旷,就当是添写生气。
宴会前半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半场倒是很顺利,谢宜柔还是没能撑到最后,便称喝了酒出去散散步,乘机回了梧桐宫。因赐婚之事,谢尚很高兴,得意洋洋,也没来找她的麻烦。
第二日梧桐宫便热闹起来。
首先是徐福一早便来宣读了旨意,订好了婚期,于三日后成婚。
其次便是各宫娘娘们送了贺礼来。原本她们是不屑送的,谁都知道谢宜柔有多不受谢尚待见,平日里便是经过了梧桐宫门前都觉得晦气,可是毕竟她要嫁的是当朝的大将军,谁也不敢再不把她放在眼里,看不起当朝的公主倒没什么,只是看不起将军夫人,她们的那些亲戚多少要受些针对。
谢宜柔让玉儿一一收下,并记在账簿上,对梧桐宫来说好歹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约摸正午的时候,小林子进来通报,将军府差人送了一支天山雪参来。
谢宜柔看着呈上来的礼盒,呆呆出神,脑袋里突然浮现赵长兴的脸来,她对他这举动十分捉摸不透。
“这赵将军看上去粗犷,可还着实是个心细的人,那送礼的小厮可说了,这雪参最能补血益气,特地送给公主您的。”
小林子那架势,简直要把刚见过一面的赵长兴夸到天上去。
玉儿见谢宜柔发呆不说话,在小林子头上轻拍了一下,道:“还不去做你的事!”
“公主,其实赵将军人真的不错……”
谢宜柔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原来也是这些话。
她道:“好也好,不好也罢,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我运气比我那些姐姐们要好,能够嫁给本朝的将军,不用远离故乡,一生无召不得回……”
愿也好,不愿也罢……都不能再回头。
将军府是赵邕在世时,先帝赏的府邸,最开始牌匾上题的只是“赵府”,后来随着赵邕东征西战,打了一场场胜仗,立下的战功数不胜数,“赵府”也变成了“将军府”。
只是如今的将军府却不像往日那样喧嚣热闹,自赵邕夫妇二人双双去世之后,将军府里的下人便基本上被遣散回家了,只留下了原来的老管家赵五以及三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役守着这座空落落的府邸。
赵长兴和他的父亲年轻时一样,常年在外征战,回京待上个三五天便又要回到沙场上去,这一次回来的时间比前十年加起来的时间都要长,前方战事基本已经结束,只剩下安抚百姓的收尾事务,他早已安排好交给了手下的副将去解决,皇帝又指了婚,三日后要尚公主,往日清冷的将军府也随着春日的到来,渐渐热闹了起来。
赵长兴在后院练剑,小厮匆忙跑进来,道:“将军,天启少爷带着表小姐过来了,请您出去瞧瞧!”
谢宜柔站在将军府前,鼓足了勇气,才让玉儿去扣门。
有时候,世上的事就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