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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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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十分气派,从正门进来后,正中间是宽敞的大院,其间有好些花草树木,郁郁葱葱,长势茂盛,显然是被主人家呵护的很好。
谢宜柔在厅上坐着,有一下没一下旋弄着袖摆上的珍珠点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那些喜人可爱的植物,倒是缓解了她的紧张情绪。
原本她是不该过来的。大齐的婚嫁习俗,待嫁的女子在拜堂前三天是不能去见新郎的,不吉利。
她的嫁妆自是由谢尚命人备下,他也知道,这时候总要让她出一趟宫,去拜祭那个人,所以上午让徐福传了话,准许她便衣出宫。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这位皇帝兄长这几日对她也算是一反常态,宽容了许多。这样的好意谢宜柔自然不会拒绝,等用了午膳,便和玉儿出了宫。
谢宜柔去灵伏山拜了生母,母亲在世时若是知道她死后未能入皇陵,想必无论如何也不能长眠吧……死者已矣,这一方水土还是她以病体之躯自困于梧桐宫才求来的,算起来,母亲安葬在此处一年有余,下葬那日谢宜柔因为长时间忧思过度,昏睡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错过了。
后来她便一直在那人气寥寥的宫殿待到了今日,转瞬便是四季更迭,光阴流逝,一年的时间犹如昼夜不停的流水一般,悄无声息从梧桐宫的宫门中溜走了。
今日真是特殊的恩典,她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母亲安眠之地。
谢宜柔在厅上想着灵伏山上的墓碑,想着皇城深处角落里的宫殿,活人与死人,其实区别也没有太大。
她出神思虑间,玉儿俯身在身侧悄声提醒道:“公主,赵将军来了!”
迎面而来三人,除赵长兴之外,还有一男一女。
赵长兴作揖道:“公主嫁到,末将有失远迎。”
谢宜柔扯扯玉儿的袖子,玉儿会意,将礼品献上。
“承蒙将军筵席解围之恩,这是公主的一点心意。”
原来是为这事儿来的……
赵长兴接过玉儿手中的剑匣,命人妥善安置。
那女子长相清丽,听赵长兴这么说,便知道眼前的这位就是她还未过门的嫂嫂了。只是见她这幅样子,虽然模样生的极好,气色却未免太差。
“嫂嫂好,我是赵将军的表妹,这次可是特地从怀远赶过来吃你们的喜酒!”
她说话多不过大脑,常常惹出笑话。来见前赵长兴就一再叮嘱过,这一次千万不能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
秦天启和赵长兴二人闻言都恨不得立刻捂上妹妹的嘴,真是不该带她出来!
秦诗诗天真烂漫,觉得这位嫂嫂虽然身体看上去不大好,但是等她嫁过来,自己求师傅给她调理一番,肯定能让表哥夫妇抱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的,故而一时过于高兴,便有些失言,于是又赶紧凑到谢宜柔身旁,蹲下身子,可怜兮兮拉着她的手来回摇摆求道:“嫂嫂可别怪我,诗诗真心欢喜,才不察失言的,嫂嫂饶恕我吧。”
说着说着,那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会儿简直是泫然欲泣了。
一旁站着的兄弟俩冷眼旁观,秦诗诗把头靠在谢宜柔膝上,偷偷偏头去看两位哥哥的表情,就见他们黑着脸,等嫂嫂走后,自己一定是没有好果子吃了,想到这儿,她真的伏在谢宜柔膝上哭了起来……
谢宜柔和玉儿两人看了看彼此,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姑娘,你先起来吧。我不会怪你的……”谢宜柔只能硬着头皮吐出这几个字,可是秦诗诗却只埋头顾着哭去了,哪里听得见她的声音。
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求助在一旁站着的赵长兴:“赵将军……”
那人脸色一如往常,她不知道,这一声“赵将军”像是在波澜不惊的一口井中投了一颗小石子,惊起了无人注意到的波浪。
秦天启把妹妹拉起来,对她歉然笑道:“家妹冒犯公主,望海涵。”
谢宜柔摇摇头,表示不会。
玉儿见礼物已经送到了,谢意赵将军也明了,此番出宫之行的目标也已经达到了,适时地插了句话:“公主,该回去了。”
谢宜柔听见她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松了口气,可算是能走了……
她起身,又朝秦诗诗那儿走近了些,摸摸她的头,声音很温柔:“小妹妹,那我先走了,你不要再伤心了,姐姐不会怪你失言的,下次再见啦。”
话毕,她又向她的二位长兄颔首,道:“我贸然登门,该向二位致歉,也请二位替我保守秘密。”
“公主放心吧!何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这些也太见外了……”
赵长兴笑眯眯从背后给了他一拳,兄妹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末将派人送您吧。”
他原本想说亲自护送她回去,但看她今日穿的素朴,宫中也没有传出公主今日出宫的消息,又请他们保守秘密,想必是偷偷跑出来的,便想了个次之的办法。
“将军,不用了,多谢。”
说完玉儿搀着她便往门外走,赵长兴跟了上去,低声问道:“我上次送你的雪参吃了可有见效?”
谢宜柔身子一顿,她不知道,赵长兴的行事作风更像北境一带的人,不拘小节惯了,他紧贴着小巧耳垂呼出的气息,让晶莹剔透的耳垂染上了晕色。
那声音像一根根小针似的,悬在她的皮肤上,有一下没一下扎着,酥酥麻麻的。
玉儿觉得公主像是身体回到了宫里,可是心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然也不至于那一本书到现在一页也没有翻过。
将军府里也比往常热闹得多。
秦天启兄妹二人是特地赶过来的,第一次见面可以说是给谢宜柔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一个哭的满脸鼻涕泡,一个脸皮比墙还厚……
“我说表哥,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吃饭?我要饿死了!”秦诗诗在墙角罚站,满脸怨气地看着大吃特吃的亲哥哥,真残忍!
“少爷……”管家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准备开口求情。
“五叔,您坐下吃,不要管她,今天她没有晚饭。”
赵长兴铁了心要罚她。不给吃饭就是对这位妹妹最好的惩罚。
秦天启酒足饭饱,打了个嗝,贱兮兮道:“不是吧,好歹也是你表妹……”
“嗯,还是你亲妹妹。”
他立马被噎得说不出话。
真狠。
眼看着桌上的吃食被一扫而空,秦诗诗瘪了瘪嘴,她早知道不跟过来了,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都怪哥哥。
秦天启刚刚才被赵长兴噎了一番,不多时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果然,自家亲妹妹这会儿又埋怨地盯着自己了,这还是第一天,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哟……
他悻悻摊了摊手,接着又拿了最后一只大鸡腿,优哉游哉啃上了。
等到桌上碗筷收拾赶紧,秦诗诗勉强接受了今晚没有晚饭的事实,揉着委屈的肚子回西厢房去了。
等到了晚上,秦诗诗的贴身婢女采红端着点心进来了,说是五叔送过来的,还说表少爷说了“只说不许吃晚饭,宵夜她爱吃就吃去吧。”秦诗诗这才安心地放开了吃,饿了这么长时间,可把她饿坏了!
她边吃还一边发誓,下一次她绝不乱说,表哥从来没有这么对她过,这次真为了那个公主嫂嫂动了怒了。
月色当空,不知道是哪里的草丛里有一阵有一阵的虫鸣,惹得人侧耳去听,越听越是睡不着。
客人也睡不着。
秦天启手上提了一壶酒,往院子里走,原是要把酒问青天,浇一浇心中之愁的。哪知道有人比他先到,已经喝上了。
“哎,你不是真看上那个公主了吧?”他一边灌了一口酒,一边狐疑道。
今天可是看到这位仁兄居然凑到了那公主耳边悄咪咪说话,说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不能为外人道也”的话。
“有酒喝你还能这么多废话。”
赵长兴也喝了一口,又问道:“你们过来可不是向我贺喜这么简单吧?又盯上了谁?”
“你不知道问得多死得快吗?现在天下太平,我们这些人再没有用武之地了……”
黑暗里有人低笑了一声。
“你还有这么伤感的时候,真难得。”
“你已经想好了吗?”
“皇上的旨意,臣子可以不从吗?”
“……”
说到这里两人一同沉默了下去。
夜色浓重了起来,隐隐有雾气不知从哪里升腾起来,月亮也不见了。
梧桐宫。
谢宜柔罕见地失眠了。
她一直在等人,可是那人却迟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