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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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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陶笛平静地看书做题,生活虽一成不变,却也因为心里有所期待而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学累了,就去画画。情不自禁的,凭着脑海里他的模样,将轮廓一笔一画勾勒在纸上。她每画上几笔,便要抬起头来看看前方的空白,想象他就坐在她面前。
她其实有他的照片,就是梁艺萱传给她的那一张。但她从来不翻出来看,因为害怕,害怕看到照片里两个人手挽手的样子,那画面过于美好,因此显得很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对他的想念,就是在这样的热切与躲避之间来回摇摆。
中秋节那几天,她去临城陪父母过节。也到易建强家里探望,送去了月饼和水果,老易留下她在家里吃午饭。那时,易书晨发信息给她,只简单的一句话:“谢谢你啊小笛,节日快乐。”
他这么喊她,记忆中有过那么几次。再平常不过的称呼,可这一次,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感觉痒痒的,同时还有点莫名的疼痛。
她问易建强:“叔叔,要不要再去我们那里住一段时间?反正书晨哥这段时间也不在国内。”
易建强说:“不去给你添乱了,你回去安心学习,一定要考上啊,明年就来临城读书。”
她点头,说争取。那时候她并没有决定好报考北京还是临城的学校。她和自己说,等到时候看。其实不过是在等他一个答案。
陶笛回了老家,大约是在一个多星期后,陈伯去世了。从确诊到离开也就短短几个月。
陈姨含着眼泪说:“走了好,不用再遭罪。”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后,陈姨将要一个人走完剩余的人生路。虽说还有儿女,但他们各有各的家庭,不见得可以常伴她身侧。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理不清的家务事。
陶笛让她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她似是听不进去,摇着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随老头子去了。”
陶笛听后,心里涌上无尽的凄凉。
她与狄兰芝聊天时说起此事,狄兰芝看得很开,与她说:“人老了都受罪,就是受罪的程度不一样。所以我和你爸啊,就慢慢老,将来真有那一天,也快快死,不能拖累你。”
陶笛又难过又生气,啪地挂断了电话,几日赌气不与妈妈讲话。
有一日,易书晨发来信息:“我问你啊,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没?”
陶笛那几天心情不好,早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忙回复:“开了,正是满枝金黄,满院清香。”
她想不通他为何单会关注这件事。事实上这是他出国后第一次与她联系,好不容易发次信息还是这种无关痛痒的,可她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她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怎么想,他那样的人,没点城府还怎么混。索性是,她自己也耐着性子不再上赶着追在他后面。
易书晨没提别的,只告诉她:“一个星期后回国。”
陶笛翻看日历,应该是在十一后了。这倒霉孩子,偏偏错过这么好的假期。她心里有些失落,也许是因为期待中的见面又要推迟到不定哪一天。可说到底,他也没说过回国后会来见她这种话。
保不齐她就是在一厢情愿。这么想着就自顾生了闷气,哼,他最好是别来。
孟江有天傍晚来家里找她,她简单做了几个小菜招待老友。
孟江提议要喝上几杯。陶笛乐意奉陪,近来她过得不如意,正好也借酒消愁。
两瓶啤酒下肚,孟江向陶笛吐露心声:“我想追孟家琪,你觉得这事可以吗?”
陶笛一拍桌子:“太可以了。”她当初起的念头,终于由当事人来付诸行动。但她马上冷静下来,盯着孟江,欲言又止。
孟江比她痛快:“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不是一时兴起,玩一玩吧?”
孟江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都老大不小了没那闲工夫。”
陶笛又问:“那是冲着结婚去?”
孟江这会还脸红了一道,羞涩地点了点头。
这大老爷们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陶笛借机取笑他一番。
玩笑过后,陶笛还是要从客观理性的角度提醒他两句:“那,孟江,你可知道,结婚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她的家庭,你的家庭,我并不是说一定会有那些问题,但家琪已经有过一次不好的经历,我们作为她的朋友,没有理由再让她受一次伤害。我的意思,你懂的吧?”
“懂。”孟江很磊落,“我会跟我家里人说清楚。如果他们支持就最好,如果有意见,我会先说服他们,不会让家琪受委屈的。”
陶笛补充:“还有小芸。”
“当然了,”孟江哈哈笑,“小芸本来就姓孟,这多省事。”
陶笛举起酒瓶:“朋友,祝你成功。”
两人边喝边聊,一直到了十点多,送走孟江,陶笛站在院子里,一抬头就看见了满天的星辰。她不该觉得孤单呢,这寂寞的夜晚,至少还有星星为伴。
微风拂过脸庞,飘来一股浓郁的花香。
她想,这日子没有多好,但也没有变坏,她应该知足的。
此时室外的气温正好,她的心情也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轻飘飘。她在秋千椅上坐了会,又不受控地躺下去,身体随之晃了几下,很快又停下来,周围重归于寂静。
她打了个满意的酒嗝,闭上眼睛,渐渐就有了睡意。意识里有个声音在说“回屋里去睡”,可身体不由支配,她一下都动弹不得。
罢了罢了,随它去吧。
不知道过去多久,朦胧中仿佛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也没觉得惊吓,感觉那是在梦里。她反应了几秒,哦,那是他的声音。
可她不敢睁开眼,害怕梦境破碎,一切成空。
易书晨这时将秋千上的灯带打开。光束照在她脸上,她立即皱起眉头,抬起一只手抵在额头上。
他蹲下身,在她脸前,好笑地看着她。
“怎么躺在这睡,还一身酒气。”
这一句听起来熟悉又真切。原来这不是梦,是现实,是他回来了。
陶笛这才舍得将眼睛睁开,灯光刺眼,好一会才适应。
“你回来了,提前了两天。”
“算这么清楚?”
“我对数字一向敏感。”陶笛才不想落于下风,好像多盼望他回来似的。
易书晨笑笑:“不打算起来吗?”
“哦,起。”陶笛挣扎着坐起来。
易书晨也起身,将手上的东西随手放在一边,与她一同坐在秋千上。暗夜里,他闻到了盼望已久的桂华香,是该与她聊一聊了。
“陶笛,夏天过完了,桂花树也开花了,那么我问你,以前的事,你放下了吗?”
陶笛转头看着他,这些话听着很耳熟。
易书晨也看着她,灯光下一双杏核一样的眼睛圆溜溜睁着,看起来无辜又委屈。他无情拆穿:“别装傻。”
陶笛想起来了,是有次看完电影后他问过差不多的问题。她当时怎么答,原话不记得了,大致是拿花开花落的事做了说辞。
再仔细想,还想起了那个电影的名字,《假如爱有天意》。
易书晨不知她神游去了何处,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问道:“很难回答?”
陶笛心里说:“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我现在心心念念的是眼前的人,根本想不起来以前。”
可她听到自己作怪又矫情的声音:“我不知道。”
易书晨低下头,叹气:“亏我披星戴月赶过来。”
“对啊,”陶笛反过来将他一军,“你为什么来这里?大半夜的。”她就是没有勇气再做最先亮出底牌的那一个。
易书晨哼笑一声,将地上袋子提起来:“给你这个没良心的人送咖啡。”说罢将袋子有些粗鲁地塞进她怀里。
陶笛低头看,里头是各种各样的咖啡,一看包装就知道是从遥远的非洲带回来。
“我怎么没良心了?”她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她摆出这样引导性的问题,是想听到她想听到的答案。
可易书晨看她这吊儿郎当的样,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懒得说你了,不仅记性差,还言而无信。”
这欲加之罪。
陶笛也气,反击道:“我怎么记性差,怎么言而无信了?”
“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是挺没意思的,”陶笛嘲讽地笑了两下,站起身,将袋子丢在秋千上,“那易总,您看谁有意思您就找谁去,行吗?”她说完就拔腿往屋里跑,一气跑到了楼上,把自己关进房间。
留易书晨一个人在院子里长嗟短叹。心里烦闷想抽根烟,可摸遍身上所有口袋也没找着。
“这都抽的什么风。”
他独自安静了会,才拎起那袋子回了屋,将大门锁上,往里走,瞥到餐桌上的碟碗酒瓶还没收拾,看出来这是跟人聚餐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都不问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他当作没看见,关了灯,径直上楼去。站定在她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应声。他负气似的开口:“我没带衣服。”
“切!”陶笛趴在桌子上,不想和他讲话。
“陶笛,”易书晨口气还是不算好,“听到我说话了吗?”
“这人怎么这么牛,起码这还是我家吧?”陶笛嘟囔着。
隔了一会,听见门外的人先是笑了笑,然后换上一副温软的嗓音,说道:“好了,不跟你闹了,帮我找件衣服吧。”
陶笛本就不是能够强撑着一直给人甩脸的那种人。既然他先放低了姿态,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不过语气依然是别扭的:“衣服在你的房间,柜子里,自己拿。”
易书晨回房间开了灯,床铺整整齐齐,他的拖鞋也在墙角摆着。她刚才说“你的房间”,是啊,来来往往这么久,好像这真的成了他固定的一间房。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男士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新买的。
他洗完澡,换了其中一套灰色的睡衣,棉质的面料穿在身上很舒服,大小也合适。
再去敲她门,里面闷声闷气地回:“我睡了。”
“好,那睡吧。”
易书晨回房间躺下,看时间是十一点半。这一天,他上午到机场,先回家睡了四个来小时,下午又赶回公司去开会,开完会就直奔她这里来。
本以为小别胜——虽然还不到那种关系,但起码也该和和气气。可她那装糊涂的样子实在让他烦。
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到外面透透气,或者溜达去车里拿盒烟回来。
他开着手机照明,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时,不经意看见沙发旁边的画架。他好奇心上来,又返回去看。是一幅没有五官的肖像画,一时真不知道该气还是笑。
他靠坐在沙发上,在昏黄的光束下,仔细端详起那幅画来。
隔了一会,她推门出来了。电灯没开,只有手机的一缕光,也许她是被吓到了,还惊叫了一声。
陶笛开了灯,瞠目道:“吓死我了,你怎么不睡觉?”
“有时差。”易书晨揉了揉额头,“那你呢?”
“我,我口渴。”陶笛瞎编个理由。她其实也睡不着,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就想出来瞧一瞧。
“我问你,”易书晨将画板正对向她,缓缓道,“这画的是谁?”
陶笛霎时就飞红了脸,嘴上却依然硬朗:“反正不是你。”
“是吗?”易书晨站起来,往她跟前走去,“既然那个问题你说不知道,那我们换一个方式问。”
陶笛睁圆了眼睛盯着他。
“你心里有我吗?”他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