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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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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笛回到静溪村,又过起了闲暇自在的隐居生活。有天心血来潮还独自去爬了一趟云桥山。到了山顶,举目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重峦叠嶂。她席地坐下,闭上眼睛,一阵山风吹过,新鲜的泥土味扑鼻而来,濡湿中带着一丝清香。
那时候她想起了易书晨。他临走那几天曾与她提过,想去爬山。
她默默与自己约定,如果还有下一次,就一定陪他去。
可她还是时常听着那首歌,可惜没如果。单这五个字,似乎就预示了这故事的结局。她从前并不这样患得患失,可这一次,她是自卑且又悲观的。
八月的天空,大多时候是一片澄澈透亮的蓝,朵朵白云像温柔的装饰物一样点缀在其中。很美,可就是睁不开眼容她好好欣赏一番。
那阵子倒也下过几场来去匆匆的雷阵雨。短暂的清凉过后,是更加难以忍受的闷热与潮湿,仿佛置身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
有那么两三次,她想起了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晚。但也仅仅只是想起,她绝不允许自己陷入那深刻又虚妄的回忆中。
因为独守一份回忆去想念一个人,那样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月末的一天,陶笛收到一条曾经一位房客发来的信息,是她和易建强爬云桥山那一次偶遇到的那个女人。女人说这次想带她丈夫一起,一家人再来云桥镇住上几天。
陶笛有些犯难,这算是“笛之家”的第一位回头客。而且女人还说,云桥镇给她带来了好运,因为自上次旅行后,她又重新找回了温暖又和谐的家庭生活。
陶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盛情邀请他们前来。
女人一家三口在她家里住了两个晚上,在第三天上午驾车离开。看得出来,他们夫妻恩爱甜蜜,儿子也活泼可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所以说,只要真心想要改变,事情还是会往好的方向走。
送走客人,陶笛就马不停蹄开启了劳动模式。一直忙到午后两点多,累得腰酸背痛,天气热也不想吃午饭,从冰箱取了个冰激凌就上楼回到房间休息。
她窝在椅子里,两条腿抬起,交叠着翘在书桌上。旁边电风扇呼呼吹着送来凉爽的风,电脑里循环放着那首《被风吹过的夏天》。
她啃着冰激凌,心想,多么应景,多么惬意。
那天易书晨来静溪村完全是个临时的决定,与新任的秘书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开着车飞奔而来。
他下了车,远远就看见她家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罩。还有那架秋千,曾经的那一日,他们一起动手将它组装起来,而眼下它正孤零零静默在煌煌的日头下,像是失掉了原本该有的活力。
夏天,可真是一个难熬的季节。
他往她家走去,一路蝉鸣相伴,山里安静极了。
又踩着一级级台阶往楼上去,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也很慢。从她房间传出的音乐声也越来越清晰,是一首清新唯美的男女对唱。
如果想念一个人会有颜色的话,他想,应该就是蓝色的。
她房间的门敞开着,他抬起手,轻轻敲上去。
陶笛闻声,扭过头,一下子愣住。
易书晨笑:“你那嘴吃得跟路边的小花猫似的。”
陶笛手忙脚乱站起来,手里还举着吃剩一半的火炬,问:“今天周几?”星期的概念对于长期不上班的人来说会变得模糊,而眼前的他又穿着一身板正的职业装。
他回答:“周二。”
“那你怎么在这?”
“翘班不可以吗,你先换个衣服,我去楼下等你。”易书晨说罢,帮她带上了门。
陶笛这才注意到自己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她一个人在家,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丢死人了,怎么还搞突然袭击这一套。”她喃喃自语,迅速套上一件宽大的T恤,装成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啃着冰激凌下楼去了。
易书晨站在门廊下,回头看过去。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冰激凌放在嘴边慢慢舔着,一副享受又知足的表情。
陶笛问:“你吃冰激凌吗?”
“可以陪你吃。”
“自己想吃就吃嘛,还这么多说法。”陶笛念念叨叨,又转身去厨房帮他取了一支来。
易书晨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感觉很快在口舌间蔓延开。眼前,院子里那白色床单在阳光下若有似无地飘动着。
看起来,她还真是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有人来住宿是吗?”他不动声色地问。
“嗯,是以前的一个客人,这一次是他们一家人来的,我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就接了这一单。那个,我把广告都撤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陶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易书晨想起刚刚过来时,好像是没有看到路边的广告牌。
“对了,你,”陶笛讷讷地问道,“你来这做什么?”她到现在还恍如梦中,实在受不了他这么接二连三神出鬼没地就出现在她面前。
“来住两天,后天回去。”他说得亲切自然,仿佛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地方。
“哦。”陶笛思绪混乱,很多想法乱糟糟地盘旋在脑海。她可以大胆设想,其实他就是想来见她吗?
易书晨回屋里取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打趣着问:“是不是不想让我来?”
陶笛不理会他这种无聊的问题,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带你爸一起来?”
“问了,他说不来。”
出发前,他确实打了电话去问。可老易说:“我就不去了,你这么大人了自己看着办吧。”老头子话里有话,他不是听不出来。
陶笛又问:“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万一我不在家呢。”
“那就等一等。”
“万一我去了外地呢。”
他笑:“那就再开回去呗,能怎么办。”
陶笛翻个白眼,来回八九个小时,他说得倒轻松。
她想起来爬山的事,支吾着说:“那明天,你想不想去爬山,我们一起去。”
这么看,“如果”也不全是存在于虚幻的假设中。既然他来了,不如就,想做的事情赶紧做。
易书晨刚点头,脸上又露出一层为难之色:“那什么,我上午走得急,直接从单位来的,没带衣服。”
“我找我爸的衣服给你可以吗?凑合穿,”陶笛看向他脚上穿的皮鞋,“他的鞋子你应该穿不了,去镇上的商店买一双吧。”
“都行。”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你晚上想吃什么,对了,你吃午饭了没?”陶笛一连三问,这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兴奋与激动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易书晨低头笑,她应该是高兴他来的吧。听她絮絮叨叨替他安排这个那个的,一颗心就像手上这快要融化的冰激凌一样。
他一一回答:“路上吃过午饭了,我现在去洗澡,晚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或者我带你去城里吃。”
陶笛想了想,问他:“要不饺子?”
“嗯?”易书晨大概是不相信她还会做这么复杂的食物,毕竟他们这一带的人很少吃饺子。
“我会做,在国外跟北方的同事学的。”
“小姑娘这么厉害。”
陶笛无语。转身往屋里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先给你找衣服。”
易书晨随着她去了她父母的房间。他是第一次进去,里面只摆放着简单的家具,衣柜,床,和床头两个小柜子。
陶笛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灰色的短裤,递给他:“别嫌弃啊。”
“不会。”
陶笛想起什么:“要不我们先去买鞋吧,那个,里面的衣服也得换吧,去买新的。”她这么说着话,脸不由自主就红了,挠了挠头又补充:“顺便也买些菜。”
易书晨淡淡笑了:“听你的。”
两人花半个小时开车跑了个来回。回来后易书晨先去楼上洗澡。
陶笛在厨房准备饺子馅。她一边洗菜一边想,他这次来像是有哪里不对劲,说话时的语气和眼神都太过于温柔。虽然他待人接物也一向和煦有礼,但她分得出来,现在并不是他从前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他下一句就会对她说:“陶笛,我喜欢你。”
她这会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他当真这么讲,她该怎么回答。她脑子就如浆糊一样,根本思考不下去。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热烈的感受。
期待,也害怕。
可最后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她想多了。直到他离开的那个早晨,他都没有向她表露过哪怕一丁点类似的意思。
那天早上,易书晨站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罕见地点起一根烟。还是抽不惯,抽完第一口必要先咳嗽几下才能缓过来。
不知道这是想排解烦思,还是在找罪受。
陶笛从屋里出来,看见了就忍不住要揶揄他一番:“易总,这次又是谁惹到您了?”
他回头,看着她笑了笑,将熄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没谁。”他说,“是我自己想抽行了吧。”
陶笛走到他跟前:“你什么时候走?”
“等会吧。”
“记得把猪肉带上。”
易书晨不情愿地嗯了声。对于这件差事,他实在深感无奈。
前一天,远在临城的易建强遥控指挥他,说村里某一家要宰猪,让他去买十斤猪肉带回去。他回,不带,临城又不是买不到。
易建强指望不上他儿子,就和陶笛说。陶笛当然是热情响应,还趁机与易书晨大力宣传他们这的猪肉是多么的原生态又是多么的新鲜肥美。
易书晨拿这两人没办法,只能答应将那十斤猪肉带回去。
陶笛呛他:“你这什么态度啊,又不是让你跑马拉松抱回去。”
易书晨笑:“说得是。”他仔细看着她,她的头发应该是长长了一些,在脑后扎个小揪揪,两鬓几缕头发就那么随风飘着,平添了不少的轻逸和温柔。
那天早上,山里难得起了一阵风。
被风吹过的夏天,是要结束了吧。
他低声说:“我要出差去了,去非洲跑一圈,后天走,可能得一个多月。”
“哦。”陶笛想,原来这一趟是来告别的。可也用不着亲自跑一趟吧?那么也许是临行前想来休个假?
她自顾猜测,听到他没前没后问了句:“等我回来,桂花树是不是就开花了?”
“嗯?”陶笛愣了下,算算时间,“差不多吧。”
“那开花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陶笛茫然不知他用意,但还是乖巧点了下头。
易书晨再次温言提醒:“别忘了。”
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临走时,易书晨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对站在树底下的女孩说:“我还欠你一样东西,等我回来还给你。”
“什么?”陶笛并不是问他要还什么,而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他没多解释,只是笑着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