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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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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应酬结束是在九点多,两人坐在车后座等着代驾过来。
易书晨偏头看着旁边的女孩,有些难抑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他松了松领带,说:“小笛,今天晚上谢谢你陪我来,我很开心。”
“嗯?”陶笛睁开眼,茫然地转过头去看着他,忽而一笑,“也谢谢你易书晨,让我在方以恒面前挣足了面子。”
这话说完她才觉得不好意思,脸愈发地红了,还好车里光线够暗。她嘻嘻笑了笑:“其实我挺虚荣的对不对,也会在意这些。”
“这没什么,”易书晨很坦然,“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等你有了足够多的经历,就会看淡。经历越多,内心就越强大,就能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些无谓的人和事也根本影响不到你。但这需要时间。”
陶笛慢慢点着头。听他说完,她低低笑了声:“你可能不知道,我有时会很不厚道地希望,其实他过得一点都不好,会被人家看不起云云。但今晚上见到他,那种感觉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他不过是那么多人中的其中一个,别人的幸福又与我何干,我操心的过来吗?那我又何必为了他,让自己变得不善良。”
“你能这么想,也算是进步了,”易书晨笑了下,又说,“等哪一天你彻底放下的时候,甚至很难再想起还有那么一个人。”
“喔。”陶笛顺着他的话自然就想起了安然。不知道他和她后来怎么样了。
“喔什么,”易书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别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我跟你说过的,我早放下了。”
陶笛不吭声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感觉脑后的发饰有点碍事就顺手扯下来。也想起了脖子上的项链,赶紧一并解下,递给他:“还给你嫂子吧。”
易书晨嘶了声,也没去接,摸了摸额头,说:“要不然……”
陶笛命令的口吻:“伸手。”
“行吧。”易书晨将那项链随手塞进了衬衣口袋。
陶笛踢了踢脚上的鞋子。那裙子和鞋子呢,这都穿过了总不能再还给人家吧。
易书晨看明白了她的想法:“先留着,下次再找你来。”
陶笛切了声,故意激他:“那你岂不是很没面子,每次带一个女人就罢了,还是穿同一身衣服的同一个女人。”
易书晨笑起来:“这话可是你说的啊,你可记住了。”
陶笛再一次哑言。
“对了,”易书晨忽然问起,“这王潇到底何许人也?”
陶笛先鼓鼓腮帮子,双手交叉往前伸了伸手臂。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那样的过去已经不能再伤害到她,此时此刻,她是愿意讲给他听的。
“是以前国外分公司的领导,”她这么开了个头,情绪却不由地激动起来,“什么狗屁领导,其实就是一个利用手上权利不断PUA下属并且还动不动就骚扰女员工的无耻小人。”她停下来,先缓了口气。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易书晨听得出来她讲得很痛苦。
陶笛摇了摇头,平静了好一会,才又和他说起过去的一些事。
其实从她刚去国外没多久,那王潇就断断续续向她暗示过。刚开始她与方以恒提过一次,可方以恒说:“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也许从那时起,方以恒就已经有了二心。
陶笛也一直说服自己,是她想多了。
于是就那么躲猫猫似的应付了三年,还好没有遭受太过不公的待遇。直到离职前那半年,那人变得明目张胆,不仅是言语上的不尊重,甚至还对她动手动脚。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与王潇面对面的情形。
那天晚上,她在办公室看图纸,那人突然醉汹汹闯进来。她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一双油腻的手就已经摸在了她脸上。
她用力甩开,那人就站在她旁边,吊着眼梢,一副放浪的表情看着她:“你装什么清高和单纯,在外面的这些人,不都一直这样吗?”
她浑身发抖,颤声说:“鲁迅先生说过一句话……”她正要讲下去,那人却没皮没脸地接过话头:“他老人家说过那么多话,你指的是哪一句?”
她看着王潇那一副自觉良好的猥琐站姿,觉得这简直是对大师的一种侮辱。她将图纸摔到地上,站起身骂道:“不要脸。”
那人觉得更有意思了,手抬起,还想再戏弄一番,不料先被陶笛甩了一巴掌。
“别再拿工作威胁我,老娘不干了。”她丢下这句话,便跑回了宿舍,立马给国内人事部发邮件申请离职。
鼠标点在发送邮件的按钮上,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将附件里的那段录音删除。那是之前她录下来的,里面的内容足以让那人身败名裂。
易书晨听完,只觉憋闷难耐:“没想到小姑娘还特么的遇到过这种恶心事。”
类似的烂事,他见得多了。可发生在她身上,他再不能只是淡定地一听,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充斥在心头,可憎的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往前面椅背狠狠砸上去,转头问她:“为什么要删除录音,那种人你是怕他完蛋的太快吗?”
“嗯……”陶笛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继续纠缠,那段时间我连觉都睡不着,就想赶紧将那人从我的生活里也删除掉。”她侧过头,对他释然地笑了笑,“还好老天有眼啊,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辛苦了,陶笛。”易书晨说。
辛苦了,陶笛。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很久。后来的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很累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句话就会适时出现在她耳边。她记得他说话时的神情,语气,满含着心疼与鼓励,安慰与认可。
只是她当时并不完全懂得。
陶笛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代驾还迟迟不到。
“你看看代驾到哪了?怎么还不来?”
易书晨拿起手机看:“哦,被退单了。”
“那我们各自打车回吧,你明天再来取车。”陶笛说着,拎起背包就要走。
易书晨拉住她背包袋子:“我送你。”
“不用了,她那里好远。”
“你也知道远。”易书晨顿了下,问她,“不然,跟我回家怎么样?”见她愣着,又胡乱说,“你上次洗那衣服还在阳台上晾着,你刚好去收拾一下。”
“易总,您真会说笑。”陶笛用力扯过背包,推开车门下了车。她到路边,先在手机上叫车,还好很快就有人接了单,看软件提示三五分钟就能开过来。
易书晨拿起外套也跟着下去,陪她在路边等。过了会,很不经意地问她一句:“明天你们准备去哪玩?”
陶笛仔细盯着手机确认司机来的方向,随口说:“不去哪。”
“刘言一起去吗?”
“他不去。”陶笛意识到自己被套路,抬起眼来问:“做什么?”
“没什么。”
易书晨看向旁边的路灯,黄色的光晕落在她头上。站在光里的女孩。他想到这句话,自顾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陶笛话音未落,司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接起来:“您好,导航位置是对的,是的,我就站在路灯下,对,旁边还有个男的。”
出租车很快到了跟前。陶笛拉开后排车门,转头和他说:“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拜拜。”她语速飞快,生怕他抢白。
易书晨点点头,看着她坐进车里,又随手拉开副驾车门钻了进去。
“你!好吧。”陶笛叹声气,没再与他理论。
易书晨臂肘搭在车窗上,懒懒地说:“开车吧师傅。”
那一晚他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先给她发了条信息:“我到家了。”
陶笛发了个OK的表情。
易书晨:“我周日一早飞青海,所以不能去送你了,你回家后告诉我一声,自己在家待着也要注意安全。”
陶笛觉得这人有时候真的挺啰嗦。但还是回复他知道了。
易书晨:“还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下午我跟你们学校的王教授聊天,跟她提起你考研的事,他还记得你,你有什么问题就和他多请教。有人家微信吧,没有的话我推给你。”
笛子:“有的有的,不过他怎么还能记得我,简直太惊喜了。”她甚至是受宠若惊,她普普通通也算不上出色的一个本科生,毕业后安安静静也没主动打过一次招呼,真难得老师百忙之中还能记得她。
那时易书晨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她的信息自言自语道:“也就你记性不好。”然后给她回复:“人家说你的名字好记又特别。”
下午聊天时,王教授的原话是:“那个学生啊,我带过她课,就是把自己名字挂在脖子上的那一个。”
笛子:“那是自然。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易书晨:“客气。你好好学习,新远在你们学院设有奖学金,你若考上了,努力争取一下。”
笛子:“不是吧,以前我怎么没听说。”
易书晨:“今天决定的,从下一学年开始。”
陶笛躺在床上,直翻白眼。
笛子:“易总,咱们年纪大了早点睡吧,我是熬不动了。”
她这种言语上想占点上风的小把戏根本伤不到他,他淡然回复:“你这话说得对,晚安。”
隔壁床的梁艺萱听见她傻笑,先给她发过去一张照片。
陶笛点开来一看,吓得直接弹坐起来:“你怎么会有?”又一想,“哦,刘言。老实说,我还没适应他是你男朋友这件事。”
梁艺萱胳膊支着脑袋,侧对着她,微微皱起眉头,貌似苦恼的样子说道:“别说你了,我自己都没适应。可能是因为单身太久,突然多个人在旁边嘘寒问暖,一会是多喝水,一会又是别老吹空调,感觉自己都快要成个生活智障了。”
“有人关心总是好的,”陶笛停了停,“怕的是当你习惯了这一切,未来的某一天又突然消失。”
梁艺萱点头:“是这样。”
陶笛笑笑说:“但我看好刘言。”她这会想起了妈妈的话,故拜托似的与好友说,“你们俩在一起一定要幸福啊。”
“会尽心尽力,”梁艺萱盘腿坐起来,挑了挑眉,问道:“那你呢,真的不会心动?”
陶笛一头栽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说:“如果我说不会,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假?”
“是。”梁艺萱跟她也不藏着掖着。
“那我还为很多电影明星疯狂心动呢。”
“滚,别扯那些没用的,那能一样吗?”
陶笛声音低沉:“对我来说,差不多。”
都是可望而不可即。
尤其这一天亲眼见识到他在工作中的风采与魅力,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无不展示出很好的涵养与气度。尤为可贵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卑不亢,即使长久浸淫在那样利欲横飞的生意场,亦没有沾染一分油腻气。
她站在他旁边,会觉得自己就像山脚下的一棵无名杂草。他那样的人,于她而言,更适合抬起头来仰望着。
况且,先用情的一方最后总会输的一塌糊涂。那样的经历,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那如果他就是喜欢你呢?”梁艺萱发来灵魂之问。
陶笛哈哈大笑:“不瞒你说,我也这么幻想过。”
幻想嘛,多半就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