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相遇过》木子叨

35、Chapter 35

　　陶笛不是三岁小孩，易书晨随口编的那句瞎话当然也糊弄不了她。她只是给他面子，暂时不拆穿。
　　从美容院出来，她慢腾腾跟在他身后。
　　她不是自恋的人，却感觉所有路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一样。别扭，也不知所措。尤其脑袋后面那个粉色的飘带，她恨不得立马就扯下来。

　　易书晨回头：“妹妹，咱稍微走快点行吗？”
　　妹妹？
　　这称呼，这居高临下的语气，她心里的所有幻想就在那一刻破灭了。

　　陶笛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嘴唇涂了口红，又赶紧张开嘴巴。她快步跟上去，一把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背包。
　　“穿裙子的话，动作还是要稍微淑女一点。”易书晨提醒道。
　　陶笛尴尬笑了下：“所以我不喜欢穿裙子。”

　　她以为要和他一起这么招摇过市地走到酒店去，到扶梯旁边正要往上，被他一声喊住：“我开车过来的。”
　　“哦。”陶笛窃喜，“那正好。”

　　等坐上车，这人倒一点不着急了，闲闲地坐在那里，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划拉手机，也不见要出发的意思。
　　“易总，”陶笛倒先耐不住了，“不是七点半开始吗？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易书晨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他其实是怕去早了她待着不自在，反正酒会不是他的主场，他等下只要出席即可。

　　他这时想起了下午见到的那个人，其实名单上就有他的名字，他当时就注意到了。他让她来参加酒会，也是顺带想给她一剂加强针，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能不能吃得消。
　　他转过头去说：“如果见到旧相识，不妨心胸开阔一点。”
　　陶笛听得懂，笑着回：“放心，不会砸场子给你惹麻烦。”

　　易书晨也就明白了，有些事点到为止，他转而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周日。”
　　“买票了吗？”
　　“买了。”
　　“几点的？”
　　“忘了。”
　　易书晨笑了声：“我没时间送你，周日我要去出差。”
　　陶笛长长吁出一口气。

　　后来一会，狄兰芝给她发视频，她直接按了拒绝，发信息回复狄大人，说是和梁艺萱在外面溜达，等回头再打过去。
　　她不想让爸妈知道她和易书晨在一起，不想他们多想，也不想啰嗦还要和他们解释一大堆。

　　易书晨问：“干吗不接？不方便吗？”
　　陶笛嫌弃地看着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她没有回答，反问：“到底走不走啊？我都饿死了，去了有吃的吗？”
　　“当然有，”易书晨发动了车子，“中午吃的什么？”
　　“就一个小汉堡。”

　　他从储物格里找出一根奶酪棒扔给她。
　　陶笛拿起来看半天：“没过期吧？”
　　“不知道，凑合吃吧。”

　　其实开车并不比走路快，又要等红灯，又要找地方停车，忙完就快要八点。
　　酒会安排在酒店的顶楼，正对电梯门口有一幅巨大的周年庆海报。两位礼仪小姐姐看到易书晨从电梯里款款走出，眼睛都亮了起来，其中一个甜甜的声音喊道：“易总，请您到这边来签到。”

　　易书晨带着陶笛走过去。他双手接过小姐姐手中递过来的笔，先说了声：“谢谢，辛苦了。”
　　“易总辛苦。”
　　小姐姐们冲着易书晨莞尔一笑，又将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女人身上，带着好奇细细打量。

　　陶笛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晚注定是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关注。她礼貌回了个微笑，便抬起头看着易书晨在海报上写字。
　　那上面的签名多是龙飞凤舞，唯有他那三个字她能认得出。
　　易书晨将笔递给陶笛。她在他名字的旁边，写下自己的。

　　“易总，拍个照吧。”一直在旁边举着相机的小哥哥殷切地说道。
　　易书晨点了点头：“好。”
　　陶笛那会有点愣怔，很久没有被谁放在镜头下，脸上僵硬到连笑都不会了。易书晨偏头看她，逗笑着说：“是不是饿晕了？”
　　“你才……”陶笛回怼的话哽在嘴边，算了，给他面子。

　　她按捺下心里的慌张，尽最大努力配合眼前的镜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适宜的笑容。
　　拍完照，跟着易书晨往宴会厅里走。身后的窃窃私语声，陶笛权当与自己无关。她能理解，易书晨一个大龄单身男，在那样的位置，又有这样的皮囊，若没人议论那才是奇怪。

　　快到门口时，易书晨突然停下，他的左臂微微向上弯起，转头低声问道：“陶笛小姐，可以配合一下吗？”
　　陶笛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检视自己。
　　易书晨跟随她的目光，那条粉色的纱质长裙轻盈地裹在她身上，腰部的丝带将腰身显得尤为纤细柔软，裙摆落在脚踝以上刚刚好的距离，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裙子也是他选的。
　　那时候他是这么建议：“粉色显得柔和，能与你本身的气质中和一下。”
　　小姑娘气冲冲地回他：“反正掏钱的人说了算。”

　　当下陶笛的视线又慢慢往上，然后停落在他的眼眸里，略有不安地问道：“会不会给你丢人？”
　　易书晨笑：“我的荣幸。”
　　陶笛也笑了，将手臂轻轻套进他的臂弯里。

　　刚一进门，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像追光灯似的纷纷投了过来。有人喊他的名字，声调里带着些玩味。
　　易书晨沉着应声：“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他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杯红酒递给陶笛，“可以吗？”
　　陶笛点了点头，接过来。见他又拿起一杯红酒，便盯住他。他明白，凑近了小声说：“没事啊，装装样子。”

　　接下来便是同一众她不认识的人推杯换盏，许多都是重量级的领导和嘉宾。
　　易书晨在这样的场合里自然是得心应手，而陶笛丝毫也不露怯。这多少得意于在国外那几年，被迫跟着王潇参加了不少各种名目的活动。

　　陶笛认出了下午主持论坛的那位美女，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衬的身材更加玲珑有致。她旁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子，光是往那一站就是不一般的成熟与魅力。
　　“韩总，好久不见，”易书晨走上前去，与他碰杯，“多谢关照。”
　　韩总略一颔首：“客气。”
　　他的话不多，剩下多是美女与易书晨在聊天，他们的关系看起来要比别人更熟悉些。美女性格开朗，也是为了照顾陶笛，很用心地与她说了不少的话。

　　后来，美女和韩总手牵手去了别处。
　　陶笛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羡慕。正沉浸其中，耳边有一道声音温和提醒：“别看了，人家两人都结婚了。”
　　陶笛咳了声：“你刚才喝酒了，懒得说你。”
　　“没关系，一点点。”
　　“随你。”

　　接着又有人带着笑容走上前来，谦虚互捧后，易书晨很顺手地将酒杯递到嘴边，陶笛及时拽了拽他左边袖子。
　　他脸上不动声色，微微仰起头。垂在身旁的左手一把反握住她的，那一瞬间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挣脱，却远不及他的力道。

　　陶笛放弃了抵抗。
　　她眼睛看向别处，不经意间，一下子呆然愣住。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端起酒杯喝下了一大口，酸涩的感觉久久停留在唇齿间。

　　易书晨注意到了，这边聊完，便大方拉着她往那个方向去。她起先还低着头，心里擂鼓似的响，直到他在耳边轻声地说：“怕什么，有我呢。”
　　兴许是这句话安抚到了她那一颗紧张不安的心，她终于抬起头来，目不斜视地同他一起走过去。

　　易书晨笑脸迎上去，招呼道：“董总，招待不周啊，多担待。”
　　“易总客气了，”这董总举起酒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没想到你和陶笛……”话音未完，又回头去看他身侧的方以恒。

　　因为方以恒的关系，陶笛之前与董亦明见过几次。难得他还记得起她的名字。她抢在易书晨前面与他碰了下杯：“董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董亦明探问，“现在你在哪里工作，不会就在易总的公司吧？”
　　陶笛笑笑说：“我在准备考研，暂时没有工作。”
　　“哦，这样。”

　　董亦明是方以恒所在部门的负责人，看得出来，方以恒现在很受他器重，不然也不会带他来。表面上这样的场合里，大家看似客套恭维不咸不淡的几句话，背后实则都是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陶笛心里很清楚，如果方以恒结婚的对象是她陶笛，他断不会这么快就有这样的机会。虽然他个人能力也很突出，可市场里优秀的年轻人多了去了。
　　所以捷径摆在眼前，他不走才是傻子吧。

　　她仰头喝酒时，余光中，仿佛感觉到旁边易书晨像是冲着对面的方以恒举了举酒杯。不过自始至终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应付完老东家的两位前同事，陶笛感觉已经筋疲力尽。

　　她耷拉着肩膀，对易书晨说：“我饿了，我要去吃东西，你自己去交际吧。”
　　“行，”易书晨点点头，“去吧。”
　　陶笛又婆妈一句：“你别再喝酒了。”
　　“知道。”

　　陶笛去餐饮区选了些食物，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起来。也许真是饿极了，每一样她都觉得很美味，尤其那小蛋糕上的奶油，咬在嘴里特别的香甜可口。
　　“大晚上还吃甜食，你真是一点没变。”
　　陶笛都懒得抬头看他，歪着头继续吃。

　　方以恒往她对面走。
　　“别坐。”陶笛摆手，示意他离开。
　　方以恒不理会，径自坐下来，先是笑了声，然后阴阳怪气地开口：“怪不得上次见面就觉得他眼熟。”说着还特夸张地哼了声，“真是没想到。你倒也挺聪明的，以前真没看出来。跟着那样的人，别说读个研了，你就是读一辈子书，也不在话下。”

　　陶笛小声骂了句脏话。
　　方以恒不以为然，继续说：“没什么好清高的，我们这样的出身，没有人脉没有钱，光有个学历能有什么用。所以不错啊陶笛，你终于长大了。”

　　他这些权力金钱和关系的陈腐论调，陶笛耐着性子给足了他面子才勉强听得下去。她没有多高尚，她也承认他说的这些很重要，只是她愿意相信这世间总还有更珍贵的东西在。
　　当然她也没有资格批评或者看不起他，每个人不同的选择罢了。道理这东西，只要张口说话的人都有他自己坚信的那一套。

　　“说完了就走吧，别打扰我吃东西。”陶笛冷冰冰地说。
　　旁边的视线突然暗下来，她抬起脸看，是易书晨。他手上端个盘子，笑容可掬地对她说：“往里一点。”
　　陶笛给他挪出个位置来。

　　方以恒低了低头，说：“别误会，只是过来跟她打个招呼。”
　　易书晨客气道：“不会。”他将盘子里的蛋糕夹给陶笛，“你爱吃的。”

　　那边方以恒再坐不下去。站起身，临走时才想起来正事，对陶笛说：“对了，王潇被开除了，这下你该解恨了吧。”
　　陶笛早知道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她没有表露出一点惊奇，更没有搭他话。方以恒自觉没趣，一个人黯然走开了。
　　“别哭啊。”易书晨说。
　　陶笛笑：“有蛋糕吃还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