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Chapter 34 ...
-
从商场出来大约是个五点,太阳还没落下去。车子刚开到马路,易书晨说了句:“我们现在去老易那边。”
与他的明朗好心情相对比的是陶笛的恍恍惚惚,她反应有些迟钝:“啊?”
“啊什么,吃饭去啊。”
其实后来她都以为他只是编个借口把她骗出来,原来是真的。
陶笛“哦”了声,过了几秒,看了眼旁边的人:“等会路过水果店,你停一下车。”
易书晨笑了声:“好。”
陶笛不禁又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和易家父子的相处。本来是缘起于一笔偶然的生意往来,现在似乎是有了些私交的情谊在。
未来会如何,她不敢有多余的希冀。不过,能得到老人家的记挂,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那天老易一个人张罗了一桌子菜,饭桌上也自斟自饮喝了点小酒。喝到兴头上,就提出让陶笛晚上留下来,住在家里。
陶笛急忙说:“叔叔,我晚上得去我同学那里。”
“你同学住哪?”
陶笛报上地名。
易建强说:“那边太远了,就住这吧,你书晨哥晚上也住这,你睡他房间,他睡客厅的沙发。”
“那个,”陶笛真有些为难,“我跟我同学都说好了。”
易书晨替她解围:“没事,先吃饭吧,等会我送你过去。”
老易也就不多说了。
陶笛想,易书晨这人在多数情况下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晚上,她回到梁艺萱的宿舍还不算晚,先去洗完澡,换了身衣服。那时梁艺萱正靠在床头玩手机,陶笛在她对面坐下,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刘言他们单位明天周年庆,你知道吧?”
“嗯,”梁艺萱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答,“他跟我提过。”
陶笛盯着梁艺萱那毫无波澜的表情,缓缓说道:“明天晚上,易书晨让我陪他去参加他们公司的酒会。”
梁艺萱换上一张惊讶脸,先是“哇”了声,接着又神经兮兮地问道:“老实交代,你们两到底什么关系?”
陶笛撇撇嘴:“你想多了,不过是他最近不能喝酒,所以让我替他去挡酒罢了。”
梁艺萱也盯紧陶笛:“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陶笛笑:“就是这样。”
梁同学这演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破绽。不过她也不想再追问,真相究竟如何也一点都不重要,无意中的巧合也好,刻意下的安排也罢,还能再见到面,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就不算坏。
那一晚她睡得很踏实。早上和梁艺萱一同出门,好友去上班,她自个乘地铁去新远总部参加产品展会。
约九点半到了他们公司楼下,给刘言发了条信息,他很快就下楼来,衬衫领带穿得很正式。
她随刘言一起进到大厅,看着来来往往在前台签到的人,小声问句:“我需要签到吗?”
刘言笑笑说:“想签就签。”
陶笛凑过去,看见签到本上还有“单位”这一栏,她没有单位可签,就说还是算了。
“那就不签了,”刘言问她,“想不想到楼上去易总办公室看看,他这会刚好在。”
“不用不用,”陶笛连忙拒绝,“不打扰你们了,你也去忙吧。”
刘言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时间,他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忙,便和陶笛说:“那我找个同事带你。”
“没事,我自己就行。”她嫌麻烦,也怕被人带着不自由。
刘言顿了下:“那行,展厅在一楼和二楼,你慢慢看,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说罢,去同事那儿取来两瓶水塞给陶笛,这才上楼去。
陶笛一个人逛得很自在。
从大厅右侧入口进去一楼的展厅,首先跃入眼底的是那幅巨大的白色银幕,正循环播放着新远这些年的大事记。公司的各类产品则是分门别类在不同的展区,对于其中大多数她都很熟悉。
她偶尔也会跟在讲解员后面听一听有什么前沿的技术。尤其在二层的新能源展区,她驻足很久,耐心跟着一路人马听完了全程。
从新远大楼出来时刚过十一点。
那会太阳还藏在云后,若隐若现。无风,感觉比前一天还要闷热。她从背包拿出帽子戴在头上,忍着酷热慢慢往地铁站走去。
距离昨天去过的商场,只有五站路。
因为还要消磨大段的时间,就决定先去旁边的肯德基。快中午了,正是吃饭的高峰期,餐厅里乌泱泱的人,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位置,随便点了一份单人餐。
取餐回来刚坐下,易书晨发了条信息给她,说中午不能陪她吃饭让她自己解决。
陶笛没多说,只简单回复:“知道了。”
她慢吞吞地嚼完一个汉堡,又吃了会薯条,打开手机里提前下载好的学习视频看了一小会,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困极了,就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
虽然周遭吵闹,她却睡得香甜。
猛然惊醒,去看时间,不过才一刻钟的功夫,却像是睡过去好几个小时。
下午的论坛是在两点开始,她提前二十分钟到。
从酒店的旋转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在大堂左前侧立着的指引牌。她顺着指示往里走,在左手边的会议厅门口看到了论坛的签到处。
这次她没能蒙混过关,坐在签到席后的美女姐姐叫住她:“小姐,麻烦您签一下到。”
陶笛灵机一动,拿起笔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大名,并留下了梁艺萱的单位名称。
她从后门进去,挑了左侧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抬眼看,会场里已坐了不少人。看起来多数应该是本单位的员工,邀请的嘉宾则被安排在前几排的嘉宾席,对应有各自的桌签。
没过多久,易书晨出现了。他穿着一身得体板正的西装,亦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让人挪不开眼。他站在前面一进门的位置,与来宾握手,聊天,偶尔也会互拍下肩膀手臂。
陶笛忍不住笑起来,他这样子就像个形象俊美的迎宾男,倒也算是人尽其才。
忽然间,她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她前东家的两位领导,实际只见过一两次面,但时不时会在公司网站或是公众号的新闻里看到。
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腕也会来。又转念一想,也许人群里还有方以恒也不一定。听说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深得领导赏识。
还真被她猜中了。
方以恒基本是踩着时间点赶来的。那时候易书晨已经在前排落座。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方以恒,就算看到,是不是还能将他认出来。
陶笛往下压了压帽檐。那一刻她有种强烈地想要逃走的感觉。特别是晚上的酒会,她要站在易书晨旁边,想不被注意到都不可能。
她想起,易书晨其实有提醒过她。那时她大言不惭地说没关系。她意识里究竟有没有想过,就是有可能会碰到方以恒呢。
亦或者,这就是她希望的。
论坛开始了,由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做主持。她是新远市场部的负责人,看起来也同样的年轻有为。在她简短的开场后,便是由易书晨第一个上台发言。
陶笛收回杂沓的思绪,目不转睛凝视着台上的人。不出意料的,他果然是很有演讲的才能,叙述流畅,逻辑清晰,语言也风趣幽默,能掌控大局,也能调动气氛。
他首先感谢了莅临会场的各位嘉宾领导,接着又详细介绍了公司这些年在全球的业务布局,以及取得的各项耀眼成绩。最后抛砖引玉,说接下来会由朱董事长来宣布一项公司的重大决策。
易书晨在一片掌声中颔首走下台,坐定后,低头给陶笛发信息:“我看到你了。”
陶笛那会正好拿起手机,看到信息时愣了一愣,回复:“啊?我戴着帽子啊。”
易书晨:“笨蛋,就是因为你戴着帽子。”
陶笛往会场看去,可不就她一个人这么欲盖弥彰。她赶紧摘下帽子,抬手理了理头发,背也不自觉地弯下去。
易书晨回头往她的位置看过去,笑了笑,又转回头与旁边的人说起什么。
后面就是新远的几位领导及邀请的嘉宾依次上台发言。
陶笛觉得不虚此行,学到不少新知识,对于这个行业也有了些新的见解。
尤其其中一位发言的嘉宾还是她母校同院系的一位教授,以前给他们带过一学年的专业课。只是毕业几年,老师桃李满天下,不知道是否还记得她。
按照议程,论坛结束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半。她怕撞上某人,就提前离开了会场。等她走到商场门口,才给易书晨发信息:“我已经到商场了。”
易书晨那边回消息是在半小时后。
“好,我等会去接你。”
那时陶笛已经在美容店里,在热情好客的林羽菲安排下,正在做着面部水疗。她躺在床上,本该是静心享受的时刻,心里却犹如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不知道现在和易书晨反悔还能不能来得及。
林羽菲忙完别的顾客,又到陶笛这边来,问她:“妹妹,感觉怎么样?”
陶笛睁开眼,微微笑了笑:“挺好的。”
“那以后你有时间就过来。”
陶笛嗯了声。心里呐喊,姐姐啊,我就算有时间,也没有这闲钱啊。
做完水疗,又去洗了个温水澡。从浴室出来,就直接换上昨天新买的裙子和鞋子。林羽菲亲自给她化妆弄头发。她坐在椅子上,总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林羽菲喊她一声:“妹妹。”
“嗯?”陶笛抬眼,从镜子里看着林羽菲。
“我觉得你这条项链跟裙子有点不太搭。”
陶笛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手指上掠过一丝冰凉。
“好像是,那我摘了吧。”她说。
“我帮你摘。”林羽菲将她脖颈后的项链扣解开。
陶笛伸手接在手里,虽然脖子上空空的有点不习惯,但看起来确实顺眼多了。
林羽菲一边给陶笛脸上涂着隔离,一边说:“你不适合浓妆,我稍微给你一弄就行。”
陶笛闭着眼睛,轻轻地嗯。
那时候易书晨正好走进来,很快就看到搁在梳妆台上的她的项链。
“怎么把你的小陶笛摘了?”
陶笛吓一跳,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看他。他的西装外套拎在手里,身上雪白的衬衫晃得人眼晕。
陶笛这时候见到他,莫名还有些紧张。
大概是没有回头路了。
“书晨来了,”林羽菲说,“我是觉得项链跟她的裙子不搭,就建议妹妹摘了。”
易书晨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去旁边坐吧,还得一小会。”林羽菲说罢,又安排店里的小妹给易书晨倒了杯水。
林羽菲嘴上说“一小会”,可全部弄完也是半小时后。
陶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脸倒也没多大变化,不过也许是涂口红的缘故,气色看起来好很多,有种明媚的光芒在。
发型上倒是费了人家不少功夫,编了几条小辫子,又绕在脑后,扎起三分之一的发量用一个粉色的蝴蝶结飘带固定起。
“书晨,”林羽菲往店门口的接待区喊了声,“你过来一下。”
“嗳。”易书晨应声。
林羽菲将椅子转个圈,让陶笛正对他过来的方向。陶笛两手攥在一起,只看了他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怎么样?”林羽菲笑着问,“很仙女吧?”
易书晨看着陶笛,慢慢地“嗯”。
他倒觉得,此时眼前粉扑扑的女孩,更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他很怕一不留神,她就从眼前消失。
他松开右手,有一条项链从他的手掌里滑下:“嫂子,给她试试这个。”
陶笛这才抬眼,警觉地问他:“哪儿来的?”
易书晨笑:“跟嫂子店里借的,用完再还回来。”
林羽菲秒懂,马上接话:“对,我先给你戴上。”
那是一条玫瑰金的钻石项链,而挂坠是一把小雨伞的造型。十多分钟前,易书晨在商场某专卖店的柜台里发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