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証》幽灵电车

3、吐云 那天雨里，

　　“你说........伍里后院那棵桃树，还能再看到它开花吗。”李子唯坐在阳台上，搓着自己白皙的手指。

　　宋青将落下的发丝别在耳后，看着手里的《克莱诗集》，什么也没说。倒不是没听见，她只是知道那棵桃树已经很多年没开过花了，伍里的人都知道。至于李子唯是不是伍里的学生或者老师，她也不清楚，也没过问。

　　“我说....”

　　“那棵树可能已经死了。”没等李子唯说完，宋青打断了她。宋青盯着诗集，似乎出了神。她的眉毛有些压低，似乎神态少有的激动。

　　“这样啊......真是可惜啊，我还想去那棵树下拍张照片呢。”李子唯看着宋青反常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

　　李子唯看着宋青的脸，阳光打在宋青的桌子和她的睫毛上，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藏着的棕色眼眸却看不出一丝的光。

　　“听说今天会下雨呢。”李子唯走到窗前，看着天。

　　“我很喜欢下雨，被雨拍打着，就像被人抚摸着一样，风吹在身上，就像有个人抱着自己。”李子唯闭着眼睛，张开双臂。

　　宋青不喜欢。

　　她讨厌下雨，讨厌被弄脏，讨厌打伞，讨厌雨水啪塔啪塔的砸在自己身上，讨厌自己的裙子被风吹起来，讨厌自己被大风吹的重重的摔在台阶上，讨厌自己弄得很脏.......

　　李子唯像幽灵，有时候宋青甚至不知道李子唯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更不知道李子唯去了哪。就好像只有中午，才会显形，出现在宋青身边。

　　“想跳舞呢。”黑色的纱袖被风吹起来，裙摆轻轻飘动着，像一朵黑月季，又像一只麝凤蝶。

　　看着李子唯在窗前摆动着身子，发丝从肩上吹起，露出有点发红的小耳垂，轻轻的就在那悦动着，宋青觉得她像蝴蝶，随时都会飞走，第二天又会飞回来，又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走。又像一朵花，在风里盛开，花落又花开。

　　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宋青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又好像看不清什么。

　　宋青看出了神，等缓过来的时候，李子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你这女人，小心哪天被人侵犯啊....”下课时，女孩们嬉笑着，撞到了宋青的桌角。

　　“对不起啊同学。”女孩弯腰道歉，宋青看着她们，没有说一句话。

　　“走吧，她跟谁都不说话。”旁边的女孩拉着撞到宋青桌角的女生匆匆走掉，宋青看着她们，只是眼皮觉得有些沉，还是什么也没说。

　　下雨了。

　　和李子唯说的一样。已经看不出中午的阳光还是那么足。

　　“走啦走啦!一会儿路上就都是泥了!”同学们笑着，几个人结队打着伞，匆匆离开了学校。

　　宋青看着窗外，突然从二楼的教室里，好像看见操场上有一只麝凤蝶正踩着水花，在操场上飞舞着。

　　宋青揉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拍打在操场上打出一个又一个水坑。

　　宋青没有带伞，她站在楼门口，伸出手接着雨水。

　　雨有些大，可打在身上似乎不会痛，就像温柔的水流冲过。清凉的风轻轻吹在身上，就像被什么抱住了

　　宋青看着空空的操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想起中午李子唯的话，李子唯那在微风下发红的耳垂，想起李子唯的纱袖，想起刚才眼里出现的麝凤蝶。

　　宋青放下书包，缓缓走向雨里，躺在操场上，抱着自己微红的膝盖，缩成了一团，像个被丢弃的婴儿。雨水将她的头发打湿，黏在脸上。雨水轻轻的抚过她的脸，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宋青笑了出来，她觉得好温暖，好舒服，她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拥抱了一次，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只麝凤蝶，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可怎么也摸不到。她有点想哭，她觉得自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她也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宋青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讨厌下雨了，有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开始讨厌下雨的了。大概是那年夏天的暴雨，把她打的很痛，她有些失魂落魄，被风吹倒不知道多少次，重重的摔在地上，膝盖磨得通红，可又哭不出来。

　　她有点想起来了，自己是喜欢下雨的，自己喜欢闻雨的味道，自己喜欢在雨里转圈，自己喜欢和姐姐在雨里笑......

　　喜欢母亲给自己洗的校服上残留的茉莉花香。

　　可她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她觉得自己像无法破壳的茧，被包裹着，没办法呼吸。

　　又像一具木乃伊，也许她早就死了，只剩下这具腐朽的躯体了。

　　她看着天空，灰蒙蒙的，伸出手，就好像看见了宋智文的脸，和青涩的笑容。又很模糊，又好像变成了李子唯的样子，再后来，就是她自己最不想看见的自己的那张脸。

　　第二天，雨停了。伍里就像被这场大雨洗礼过一样，空气中的腐臭味被雨后的新鲜所取代。就连花似乎也开的更艳了，给人一种还能再开很久的错觉。空气有些微凉，昨天的行为让宋青有点小感冒。以至于早上上课有些没有精神，中午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李子唯在雨里跳舞，黑色的裙子像一朵盛开的花，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宋青抬头，没有看见李子唯的身影，可是桌上却夹了一张纸:

　　「你有着炽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