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証》幽灵电车

4、遗孤 那天，母亲

　　看着李子唯留下的纸条，宋青抿了抿嘴，想要说什么。

　　李子唯，21岁喜欢穿黑色长裙的少女，喜欢笑，长得很好看，喜欢下雨，喜欢花，老是说一些让人听不懂话......

　　然后呢？宋青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子唯是谁？她从哪里来的？她是伍里的人吗？她喜欢什么？她会去哪？她是哪家的人......

　　宋青突然有好多好多想问的，好多好多想说的，她坐在教室里，一中午都盯着门口，等着她的黑色月季花，等着她的麝凤蝶出现。

　　可今天，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李子唯都没出现。

　　宋青心里有点空空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低下头，将那张纸条放进自己的诗集里，便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窗外的那棵枫树上，停着一只麻雀，它站在树枝上，小脑袋不停晃动着，然后飞走。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五天，李子唯都没有再出现。

　　宋青有点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她觉得，自己的蝴蝶，真的和自己担心的一样，从她身边飞走了。

　　宋青趴在桌子上，看着桌子上弹起的木刺，她好想用手去触碰，将那根木刺扎进自己的肉里，就像扎进了自己的灵魂，再拔出来，黑色的血就喷了出来，淹没了教室，渗进地板里。

　　宋青将纸条撕碎，扔到垃圾桶里，放学时再看，纸条就被淹没了。

　　宋青微微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也没露出什么表情。今天她出来的很早，没在教室里停留，盯着垃圾桶，发了一小会儿呆，就走出了教室。

　　宋青的脚步声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是有人在走路。

　　推开家门，垃圾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垃圾已经两天没扔了。

　　里面全是面包袋和泡面杯。

　　就连地上也全是碎鸡蛋壳。

　　“嘎吱....嘎吱....”宋青踩着木地板，被踩到的鸡蛋壳碎裂开。

　　母亲的房门紧闭着。

　　没人知道白天宋母会不会从房间出来，宋青也不会留在家里。

　　宋青把书包放在脏乱的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面包，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好像整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宋青却已经好久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门口的纸盒子里放的是宋青家里的补贴费，每个月有1000块钱左右。

　　“咔嚓。”房门被打开了，宋青吓得回头一看，可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母。

　　宋母穿着黑色的高跟，身上是包臀的长裙，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尽管脸上涂了一层粉，嘴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可还是能看出来脸上曾经的憔悴。

　　“啊.......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说，这段时间我要出去住了，一直没跟你讲，我每个月给你500块钱，你可以自己生活的吧？”宋母从腰间的皮包里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妈.......”宋青好像好久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母亲，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宋青好久都没看见过母亲了，只记得每次家里的垃圾都是自己倒，不过有时候好像能听见母亲在房间爽朗的笑声，她以为母亲精神还是很脆弱，现在想想，可能有其他原因。

　　“别叫我妈，不够也没用，自己想办法吧.......屋子里好臭.......好恶心，真是个扫把星......”说罢，母亲将烟头扔在地下踩了几脚，便提上高跟出了门。

　　宋青还不明白发生什么，只听到楼下的喇叭声，从窗外往下看，一个骑着摩托染着黄发的男人正在车上对着宋母吹口哨。宋母撩了撩头发，便上了车，搂住男人的腰。

　　宋青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宋青扫着碎鸡蛋壳，推开母亲的房间，满是刺鼻的香水味混杂着恶臭的烟味。地上到处都是喝完的易拉罐和母亲的内衣。

　　墙上是她和楼下那个男人的合照。

　　宋青捡起内衣，她不明白，不明白母亲这是怎么了，不明白还在监狱里的父亲怎么办。

　　屋子里好安静，这一次她好像真的被抛弃了，可在宋青心里，她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抛弃过一回了。

　　宋青没有哭，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便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不一会儿便是两大袋垃圾。宋青提着垃圾袋，就开始往楼下走，垃圾袋很重，宋青没站稳，磕在了门框上。瞬间，胳膊起来很大片淤青。宋青跪在地上，摁着伤口，只是皱了皱眉。

　　“还好吗.......”一阵温柔的声音响起。

　　宋青抬头，熟悉的黑色长裙映入眼帘，顺滑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只是那张熟悉婴儿般稚嫩的脸。

　　宋青看着眼前的李子唯，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抱住李子唯，哭出声来。就像个孩子一样，她抹着眼泪。李子唯有点愣住了，但很快，她笑了笑，摸着宋青的头:“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宋青哭的很大声很大声，她将脸埋在李子唯胸口，她觉得好香好香........

　　“滴嗒......滴嗒......”外面下雨了，雨点不停落下，宋青睁开眼睛，她靠在门框上，周围没有人，只有散落在地上的垃圾袋，她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站了起来。提着垃圾袋到了楼下的垃圾桶，将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后，回头看向自己家的大门，就连李子唯出现过的痕迹都没有。

　　宋青捋了捋发丝，跑回了家。她躺在床上。窗外雷声轰隆隆作响，风不停的击打着窗户，宋青蜷缩在被窝里，她睡不着，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次，她真的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就好像，这次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房间里，只能看见宋青手里的手机的光，宋青啪嗒啪嗒的摁着摁键，最后在通讯录里，停在了「宋智文」的联系方式上，宋青盯着手机，发着好一会呆，她想起姐姐那张笑起来和雏菊花一样清纯美丽的笑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长裙，黑色的头发散落下来.......

　　宋青关上手机，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