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雾在太阳出现以前不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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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的口气有些冷，话出口都生硬。
男人神色有些难堪，抿抿唇。
含糊着：“不是很严重，下次不会忘记了孳孳。”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记念一遍她的小名哄她，那么好的记性怎么能记不住自己的伤口呢？
心口处泛起一大片细细密密的刺痛。
狰狞可怖的伤口还流着血，擦都擦不干，男人身上的疤也下不去，甚至都没有淡多少，就大剌剌的晃在眼前。
程之放轻声音：“会不会痛。”
男人以为她问的是手心的伤口，因为紧张皱起的眉毛平下来，他也轻声说话。
“不会痛了。”
程之在心里轻叹口气，心口又开始跳起小熊，只是小熊的脚下不是草地是男人的手心。
甄涊轻笑，放在屏幕上没离开的手指又点点屏幕，轻轻滑过屏幕里女孩红润的唇，停在下巴那里，又抹了下女孩的眼角。
屏幕有些反光，他不清楚她具体的想法，执拗的抹了几下。
开口的声音有些沉，尾音挑起来，“程之？”
屏幕那头的女孩动了下，退了红的可爱耳朵又变成淡粉色，像樱花一样的粉色。
闷声：“我在。”
他一怔，神色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他看见女孩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鹅蛋脸有些瘦下来，勾着嘴角，只有一侧有酒窝的脸蛋粉扑扑。透过手机距离好像还是远了点。他想着，手指又下意识地点点屏幕。
笑意渐浓，温柔满足的笑染上眉眼像只神情餍足的大型缅因猫。
甄涊：“晚安，我的孳孳。”
“晚安...？啊？”
程之驻的手臂发麻，撑起上半身支在床上，视频已经挂断了。
程之看了眼两人的聊天记录。
孳孳。
我的孳孳。
他是这么说的对吧？无可奈何的捂住红透的脸。
我的孳孳。
四个字又在程之脑子里跳了一遍。
心里的那只只会跳舞的小熊比刚刚还要卖力，还要无所顾忌——因为脚下的不再是男人的手掌，而是那片熟悉的柔软草地。
诱不住诱惑似的，偏偏头，做贼一样的飞快扫了眼两人的聊天记录。
【通话时长74：51】
“？”他们有聊那么久？
门被敲响，她回过头去。
程季沉推门进来，“唠完了？”
程之：“啊。”
自己妹妹坐在床边，头发都翘起来，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傻乎乎的看着他。
不争气。
上前一步，大力揉了一把妹妹翘起来不平整的头发，“你唠起来没完，十几年没见啊，赶紧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出去，我这就睡。”程之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把人推出去。
程季沉回过头扫她一眼，“回去穿鞋，你们俩聊天声音吵死了。”说完就走了，回头带上房门。
程之原地站了会，怎么也止不住乐。
煲电话粥确实还有点意思。
本来想到其他情侣打电话能打那么久，程之心里没底，他们俩的共同话题不多，全围着他俩以前经历过那么点破事。
她不觉得情侣打电话说这种事也算甜蜜的诉说思念。
原来不用特意找话题也不怕尴尬。
跳舞的小熊肆意的在柔软清新的草地上转着圈，不嫌累的蹦跶。
几乎是一夜都开心着，连她醒来的时候都感觉嘴角是扬起来的。
“哥！”程之跳出去，正是凌晨男人刚跑完步回来，随手一捞。
人稳稳的攀在肩膀那里。
“哥哥哥哥哥哥！”他的妹妹扬起那张和他眉眼相像的脸，语气欢快。
心里像被什么盛满。
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男人也笑起来。
沈阙从楼上下来，停在楼梯的拐角，身后的程睦声音睡意朦胧：“怎么.....”
话没说一半猛地被眼前的沈阙捂住嘴，沈阙拍他一下，“你看，我就说不用担心吧，他们俩从小就比谁都好。”
程睦哼了声没说话，揽着沈阙躲在墙后，余光瞟了眼孩子们。
“什么时候运动会。”程季沉拍瓜似的拍拍她的头。
“下周四周五，高三也开，但是高三就开周五那一天。”
“好，去吃点粥，吃饱了我就该送你上学去了。”
这天早上的路堵得不行，程季沉的黑色吉普在里面挤的连车顶都看不见了。
好容易到了学校。
还差三分钟早自习，她在路上究竟堵了多久。
放下表，扫了眼班级前门。
无内鬼，进。
蹑手蹑脚的准备在上课铃响前溜进去。
“迟到了啊程之。”身后的少年夹着嗓子冲着她说了句：“给我罚站。”
程之先是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叶慕安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皮肤有夏天晒黑还没消留下的印子，打着卷的褐色头发短了些，看着她笑。
上课铃突然响起来，刺得人耳朵发疼。
她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回了座位，少年还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转身就走到放学也没再回来过，好像来了学校就是打卡为了吓她一跳。
晚自习，程之正打算去蒋丽洵办公室练稿子，迎面撞上个人。
“我靠。”
那人走过来的时候还回头往后看，程之没来得及抬起头，撞了个结实。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程之个子高锻炼的也有些肌肉线条，撞了一下就只下意识往后退几步。
嘶，撞得她胸口疼。
没好意思抬手去揉，微微含胸弯下身子缓了下。
她稳住身子抬头看了眼，对面是个女生，长得很干净个子比她矮一些。
没多想的伸出手：“还好吗？”
她应该是没太站稳，正好撞一下就摔在地上了。
女生没去拉她的手，两只手一撑地站了起来，自顾自地拍拍裤脚。
“没事，摔一下多大事，我也没看道儿。”女生把手在校服外套那里抹了下，抬手过去，手背轻碰了下程之正往回缩的手。
“我叫姜为，很高兴认识你。”
女生笑得可爱，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阳光和愉悦。
程之扬起笑，手背那里被碰过的地方有些凉，僵直地垂在身侧，打了个招呼。
“我叫程之。”
——
“准备吃饭啦宝贝，爸爸给你们俩做了好吃的。”沈阙站在门口笑容温和，眼尾处的皱纹都平添岁月风情。
她哒哒哒的踩上双鞋，下巴尖蹭了蹭沈阙的颈窝。
妈妈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这是程之小时候最爱说的话，小时候的程之表达喜欢就是，他身上有什么我就说什么。
对其他人的喜欢是，她的衣服好好看、她的头发黑黑亮亮的、他的手很好看。
小孩子的表达总是简单易懂，被夸奖的无一例外都眯着眼笑她可爱又嘴甜。
但沈阙不一样。
她是妈妈，是身上有好闻味道的妈妈。
不止一次被程睦点点脸蛋，然后笑话她是个小黏糕。程之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还是像以前一样夸出来，可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会说的词和句子都不能把沈阙描述出来。
她找不到具象的词去形容沈阙。
所以她说，妈妈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沈阙颈窝里不肯抬头。
她比初中时候长高了些，初中她还能靠着穿高跟鞋的沈阙，这个时候就只能稍微低下头才靠得到。
沈阙看着女儿的侧脸，愉悦地笑着，手一下一下的轻拍她后背。
“有没有饿？学校里有没有开心的事。”
她习惯了问，她也习惯回答。
程之：“还好，有。”
她不再往下问，她也没往下编。
饭桌上，坐她身边的程季沉看她有些心不在焉，踢踢她凳子。
“啊？”
“专心吃饭。”他冷着脸，脖子那里的浅棕色刀疤显眼，横着一张脸跟古惑仔似的。
逗得程之自己笑出声。
横着脸的男人眉头紧皱，恨不得夹出个问号来。
这晚她睡的不怎么好，不过明天周六休息，所以状态无所谓了。
有些倦怠的半阖着眼，歪歪一向喜欢偎在她床的四周，从来不主动上床，很乖。
它歪歪脑袋，又离她近一点，眯着眼睛卧下来。
程之靠在床头，饱满的下唇有些发干，裂了个口子，上下唇中间都染上一点血红。
外面的天还蒙蒙亮，可能是早上也可能是为了让太阳出场更闪耀。
外面起了很大的雾，沉重的密不可逃。
她靠在床头，脸色发白，干白的唇色印上怪异的红，样子像个病重的人。也几乎看不到往常能看到的花圃和树，那些茂密的、还没来得及掉落的叶子都被浓雾遮挡，她只来得及看到树干晃出来的影子。
突然想起夜里那个反复又荒唐的梦。
她有许久都不曾梦见的人又一次来她梦里。她几乎快记不清她的脸，她挑染了金色的头发，藏在黑发中，很适合她。
然后拿着那把刀，刀刃亮的反光，锋利的刃看的人头皮发麻。
比记忆中还清晰。
那把刀的刀柄咯的她胃疼，肋骨处的皮肤都被震的隐隐发痛，大量的血液漫出来把地上的血渍给衬成深红。
刀刃发亮的那面深入人的皮肤。
一定很疼。她那么想。
她很怕疼，神经跳跃一样，她忙去抓住她的手，梦里的场景熟悉的在脑子里刻过千百遍。
“程之。”
是她。
她快要忘掉的声音在此刻无比清晰。
她慌了神，手足无措的想把她的手给握住，她不敢碰刀，刀柄怼在她肚子。
她往后弓着身子，几乎快要绷不住呼吸。
梦里的她掉了很多眼泪。
她想看清楚她的脸，想再一次记住她的样子。
她不该忘记她。
可是梦里也像清晨的大雾，遮住了太阳的光和花圃还未绽放的鲜艳景色。
“.....陈...疑....陈疑...”她急着证明些什么，急声唤她的名字。
陈疑的脸一点点清晰，像浓雾被打散，云边也透出月光，微微亮。
荒唐。
程之累的闭上眼，重复的梦变的清晰又荒唐。
那张熟悉又记不起细节的脸，在看清的一霎那，变成了昨天遇见的那个女生的脸。
姜为。
“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雾在太阳出现以前不会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