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刀》秦冬

25、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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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坦白完了。”纪行手撑双膝站了起来，“你该休息了，上校。”

　　“你千方百计地来了马吕斯，难道不是为了从我这里拿芯片吗？你既然盯了古尔达那么久，为什么不等他从我这里拿到芯片之后再动手，以你的身手，拿下他应该并不费力吧。”罗文没有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继续抬头望着他。

　　纪行一怔，转而垂眸看着罗文的左臂，之前古尔达留下的划伤早已痊愈，只留下一丝浅浅的红痕，看不太分明。纪行抿了抿唇，喉结微动，轻声说，“我不急，上校什么时候相信我了，什么时候再拿出来看吧。”

　　罗文道，“我从前线退下来之后，芯片的数据就自动封存了，没有上面的指令，我自己也打不开。”

　　纪行说，“我有，我可以打开。”

　　他话音刚落，罗文便倏地一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黑色的军用匕首，稳稳地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可是紧接着，纪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死死地扣住罗文的手腕，一时没压住脾气，低吼道，“你干什么？！”

　　罗文抬起头，似是有些不解，“你不是说你有权限吗？”

　　“你就非得用这种办法来取吗？”纪行瞪着他，眉头都皱在一起。

　　“你生什么气啊？”罗文一脸莫名其妙，“不用刀难道等它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不成？”

　　“你不是……”纪行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失了态，送了手腕上的力道，大抵是怕罗文又动刀子，也只是虚虚地握着，没有真的放手。“校医院的那个周济不是你朋友吗，明天让他帮你取吧，闲的没事自己给自己开刀，也不怕破伤风……”

　　“行军打仗，要是大伤小病都等着军医来治，前线的军士早就死绝了。”罗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收了刀，没再强来。“倒不是我心急，”他说，“戈尔要塞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唯一的线索居然在舰队的行军数据里，这不正常。因为核心舰队的每一艘机甲的数据我都会复盘审核，任何怪异的离航或者人员更替我都会注意，如果不是航线有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更细节的数据上，不管是有人对战舰动了手脚，还是在我入队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舰队里安插了内应，这些都不是小事。他们这么急着毁尸灭迹，恰恰证明他们的谋划还没有结束，不能也不敢被发现和中断，越早调查，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机会。”

　　“我知道……”纪行点了点头。

　　“知道还不放手。”罗文看着他，纪行这才意识到两个人靠得有些太近了，松开手的时候，罗文的手腕上还留着一个红红的指印。纪行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抱歉。”

　　罗文转了转手腕，没当回事，把匕首塞回刀鞘里，无视了纪行耳尖那点可疑的红色，“没事，今天先休息吧。”说罢就转身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上校。”纪行忽然从他背后叫住他，“记得吃药。”

　　罗文的脚步一顿，却也没有真的当着他的面把药拿出来吞掉，只是偏过头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调查局给我雇的保姆呢。”

　　熄了灯，罗文躺在床铺上，睁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古尔达的身份对他来说太好调查了，对方处心积虑把他混在新生名单里，为的肯定不是让他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发现。调查局一早就知道陈星在资料库询问的时候暴露了他们已经察觉戈尔要塞异状，于是安排了专人在马吕斯防备，难道对方就不知道马吕斯必定有人守株待兔吗？为什么他们还偏偏选择了有很大概率会行动失败的古尔达呢？马吕斯入学人员的政审如此严格，档案需要层层筛查，古尔达和艾琳这么容易调查的亲属关系，为什么一开始入队的时候档案上没有显现？古尔达的上线一定不是戈兰高地的普通人，他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在马吕斯过海，或许就连古尔达自己也不知道他是谁。

　　至于纪行……

　　调查局与马吕斯虽然同属联盟管辖，但是这么多年机构之间相互独立，关系算不上很好，如果调查局决意隐瞒纪行的个人信息，联盟上层有人做保，他也的确没办法调查更多了。有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睡在卧榻之侧，罗文就是再没心没肺，也不至于真的睡得踏实。他侧过头看着躺在对面床铺上的纪行。

　　关了灯，那人终于百年难得一见地摘了眼镜，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没什么声响。

　　他想起纪行方才握住自己手腕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调查局出来的人，没理由连这点血腥的场面都见不得吧，陆言那孙子不是吃人不吐骨头嘛，带出的人居然改吃素了？

　　“上校。”黑暗中，纪行忽然开口道，“您要是真不放心我，不如找个手铐把我拷起来，省得您大半夜操心我，还得失眠。”

　　“别介。”罗文懒懒地答道，“那你岂不是起夜都得叫我，我可不给小孩把尿。”

　　“……”纪行无声地点了点头，无奈地附和道，“您说的都对。”

　　倒也不是罗文担心他对自己做什么，只是目下忽然汇集在一起的信息太多，他没办法在真相大白之前安心睡觉，一整晚都没能睡得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纪行去了校医院，敲开了周济的房门。

　　“马吕斯的鸡起得都没您早。”周济拉开门，头顶还立着一根呆毛，难得的扮相有些不体面。

　　“帮我个忙。”罗文进门，二话没说就把手臂伸了出去，“我要把芯片拿出来。”

　　周济侧头看了看他身后的纪行，“他……”

　　“没事，我带他来的。”

　　周济原本有什么话想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回身准备麻药和道具。

　　敷了局麻，隔了三分钟，周济下手很快，切开、取出、缝合一气呵成。最后用镊子夹着一个血淋淋的芯片，用酒精棉擦拭之后放在金属的托盘上递给罗文，“数据分析的事得你自己来了，这玩意儿联盟上了锁，我也帮不了忙。”

　　“还有，”赶在罗文伸手接之前，他又把托盘往后撤了撤，“你那伤口别沾水，我知道没有伤筋动骨你都当是皮外伤，我也懒得管你，要是伤口泡烂了化脓了开线了，你也别来找我。”

　　罗文笑眯眯地点头说好，然后眼疾手快地接过了芯片，“谢了，回头请你吃冰糖肘子。”

　　“老子不吃肘子……”周济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南乳猪手。”罗文回过身，冲他摆了摆手，大步朝着门外卖去。“你那锦旗我给你记着呢，等改天我给你寄一卡车过来。”

　　周济原本还想接着他的话损两句，眼光却落在一旁的纪行身上。那人也正抬头和他对视，眼神甫一相交，纪行原本锐利的目光却立刻转换成温和恭顺的彬彬有礼，仿佛刚才的鹰视狼顾都是周济的错觉。他警惕地看着眼前戴着眼镜一副斯文书生相的青年，微微蹙起眉，嘴上却还是应着罗文道，“少废话，你自己长点心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