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刀》秦冬

23、第23章

　　23

　　罗文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医疗室，他身体底子还不错，除了一开始疼痛，几乎立刻就适应了新的身体状态，难过的是他的心。那天是周五，罗文下意识地按照往常的习惯走去了阅览室，冬妮娅正坐在书库门前织毛衣，见他走过来，便停住手里的针，抬眼看他，“霜打的茄子都没你蔫儿。”

　　“冬妮娅阿姨……”罗文拉了一个小板凳和她一起坐在太阳底下，“我的性别分化结果出来了。”

　　“然后呢？”冬妮娅瞪着眼睛看他，“是什么？”

　　“我以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明显了……”

　　“哪里明显？你是去分化又不是去刺青，分化结果又没刻在你脸上，我怎么知道。”

　　“我是Omega。”罗文低下头，很小声地说。

　　“啊。”冬妮娅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全然不理会他的沮丧，“所以呢？”

　　“所以……我再也没机会进入马吕斯了。”

　　“是吗？”冬妮娅不以为然，抬起手腕继续织着毛衣，也不看他，“我倒是不知道，马吕斯什么时候明文禁止Omega报考了？”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招收过哪怕一个Omega。”

　　“噢。”冬妮娅停下手，回过头严肃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你？”

　　“我……”罗文一愣，“可我只是个普通人。”

　　冬妮娅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着远处的一箱子书道，“帮我抬进去，放到书架最高处。”

　　罗文丧气着脸，干活儿却仍然利索，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哪儿弄来这么多纸书？”

　　“烧锅炉的老弗雷德送来的，今年炭火供不上，上头挨家挨户地搜集能烧的东西呢。他看你没事儿就抱着书啃，说烧了就浪费了。”

　　罗文弯腰把箱子抱了起来，“还挺沉……”他抱在怀里掂了掂，使了个巧劲儿把它扛到了肩头，“我一会儿去谢谢他。”

　　他个子比旁人高许多，两只手网上一举，稳稳当当地就把那个巨大的箱子放上了书架顶端。

　　冬妮娅在一旁看着他，把手上的毛线放到一边，道，“方才来了好几个Alpha都没扛动呢，你小子力气倒是不小……”

　　罗文一愣。冬妮娅却仿佛没事儿人一样转过了身，“别哭丧个脸了，我死了丈夫那天都没你这么难过。”说完她回过头，冷冷地甩下一句，“考试费我都给你交了，你要是敢缺考，看我不我打断你的腿。”

　　半个月之后，作为洛希高地唯一一个成绩全优的考生，罗文·鲍尔曼的个人档案被放在了时任马吕斯机甲特备队队长施晨大校的桌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那个金发男孩英俊的面容，带着洛希高地底层青年惯有的营养不良，两颊略微凹陷，下颌锋利而分明。

　　“他这得是十几年都没吃过饱饭。”施晨笑了一声，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参谋长道，“这孩子我在体训场见过，是个难得的苗子，你到时候可得帮我争取过来。”

　　参谋长站在一旁，面露难色，“我正打算跟你说呢，大校。之前审核的时候都没留意，这小子……是个Omega。”

　　施晨眸色一亮，低头又看了一眼罗文的资料。“居然一个Omega……”他眉头逐渐拧紧。

　　参谋长看他面色不豫，想着罗文·鲍尔曼大抵是没希望了。虽然前几年平权法案被反复修正，马吕斯在明文的规定里取缔了不招收Omega学员这一条，今年总部也特批可以在文官一些次要的职位里批出几个名额给Omega，但是这些名额都是内定的，全都分给了盘古和玛雅高地那些军政要员的子女。正牌的武装部队从来没有招收过一个Omega，更别说是场场皆硬仗的特备队，更是明文规定拒绝接受Omega学员。

　　特备队每年都是优中选优，参谋长也是按照施晨的吩咐，把考核成绩的前一百名档案传给他，让他亲自挑选。他原本是想直接把罗文的档案抽走的，可是那人的成绩实在高得离谱，参谋长心下也舍不得，心想无论如何还是要让大校亲自看看。

　　看着施晨紧皱的眉头，参谋长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把下一个人的档案划上去，却忽的听到施晨大笑道，“那就更不能让他流到其他人的队伍里去了。老郑，你看见这个人军事策略的得分没有，他的策论还是我批的，写的是什么《论太空军事防御部署的多梯段分布》，虽然格式不太严谨，但是想法却很超前，他在文章里说现在联盟九个舰队，里三层外三层总共九个面向，看似严丝合缝，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哪一个口子破了，对整个太空防御来说都是毁灭性的重伤。所以这小子建议横向以地球为圆心设置三个环地球轨道的机动支援部队，纵向在设三支巡航部队，还要分梯次在航道部署定点防御装置。”

　　郑参谋一怔，“这不是跟您今年在军委会上提的建议不谋而合吗？”

　　“联盟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施晨叹了口气，“这些年联盟虽然偶有内战，但是海盗从来都没能突破外空防御层，一次也没有。那些在拉马兰大道虚与委蛇的政客们，总是异想天开地觉得，三大舰队的防御线刀枪不入。所以在把近空的六大舰队当成自己过家家的玩具，他们以为这些战舰都是三岁小孩儿丢进浴缸里的橡皮鸭子，随他们揉捏，殊不知等到哪一天真的外地来犯，外墙一塌，他们连护城的战壕都是豆腐捏的。我们所谓的那些贵族院校里培养出来的子弟，一个个粉雕玉琢，全都是瓷娃娃，瓷娃娃是打不了仗的。”说完他又看了看罗文那张刀劈斧凿一般锋利的面孔，“这小子或许可以。”

　　“可是……特备队明文规定不要Omega。”郑参谋说。

　　“那是你的事。”施晨无赖地一笑，“我就要他，你可得把人给我看紧喽，要是他被别的什么队伍掳走了，或是被那些不开眼的二流子拿出了录取名单，我找你算账。”

　　罗文·鲍尔曼没想到他居然是整个洛希高地第一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人。那天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教养所门前，来人蓄着络腮胡，戴着墨镜，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军事训练服，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军靴，上面还沾着一些泥点子，他站在门口遥遥地冲罗文挥了挥手。“哟，小子。”

　　罗文还在院子里帮忙晒被子，看见这人总觉得有点眼熟。

　　冬妮娅在一旁扯着被子的一角，跟着回头看过去，“三颗星呢。”冬妮娅看着那人的肩章，“是个大校。”

　　“您好。”罗文走过去，“请问您找谁？”

　　“找你，小子。” 他抬起鼻梁上的墨镜看他，“怎么，不记得我了？”

　　“你是……施晨大校？！”

　　“记性不错。”施晨一边说一边拿出张黑色信封，上面还印着一行烫金的名字，“马吕斯第一军事学院”。“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罗文一愣，呆呆地说，“你们马吕斯的通知书，都是您这个级别亲自送的吗？”

　　施晨被他逗笑了，“你想得美，爷可不是他们仨瓜两枣就请得起的。”说完他把信封递给罗文，“打开看看。”

　　罗文拆开了信封，里面有一封做工考究的录取通知书，另有一封他的个人档案，罗文原本只顾着看录取信开心，却忽然瞥到档案上性别栏后面的一行字。

　　“Alpha？”罗文倏地抬起眼看着施晨，“大校，这里写错了。”

　　“没错。”施晨摇摇头，“你记住，从今天起，你档案上的性别，就是Alpha。”

　　“为什么，先生？”

　　“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可不只是马吕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