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迪与文森》CokaCola

12、妈妈！妈妈！ 认妈

　　来弟在第二天中午时才醒来，医生告诉陈琳，来弟身上的伤大部分是软组织挫伤，除了左小臂骨折外，还有轻微脑震荡。

　　来弟醒了，她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她不想活过来，不想睁眼。她微睁着眼睛，觑见医院的天花板，然后又闭上了。

　　“来弟，来弟。”

　　姑姑在叫她，来弟不想醒，可是是姑姑在叫她诶。

　　“姑姑。”来弟重新睁开双眼，瞥见了姑姑和文森。真好，没有可怕的人。

　　“来弟?你醒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喝水?宝宝，听得见姑姑说话吗？”姑姑连续不断地问了一大串问题。

　　“听得见。”来弟只回答了最后一个。

　　“来弟妹妹，我们给你买了可乐，你想喝可乐吗？”一旁的文森也问。

　　“想。”来弟说，她的声音很轻，身体还很虚弱。

　　文森殷勤地亲自给她打开可乐，并插上吸管，送到她嘴边。来弟只喝了一口便没喝了。

　　“来弟，好喝吗？”文森问。

　　“好喝。”

　　“来弟，你现在脸是青的，好像绿巨人哦！”文森说。

　　“文森！”妈妈轻声呵斥他。

　　“文森哥哥，什么是绿巨人啊?”来弟并不生气，反而询问。

　　“绿巨人是超级英雄。”

　　“那来弟也是超级英雄吗?”

　　“当然是，来弟你成功抵抗了大反派的袭击！”

　　来弟咧嘴笑，但发不出声。

　　来弟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除了打了石膏的小臂需要特别注意外，身上的淤青只有等它慢慢消退。

　　这些天姑姑和文森哥哥一直在照看她。每天，她们都会提着不同的食物来见她，这些食物她之前从未见过：草莓、饼干、巧克力和奶油蛋糕。

　　来弟躺了这么久却未见爸爸妈妈来，她有些疑惑，但并不感到奇怪。

　　这也是陈琳发愁的，来弟从未提起她父母，也从未提起那个家。她不知道来弟对原生家庭的依赖还有几分。陈琳也不知道这样贸然地将来弟带回家，小孩的心理会不会受到创伤，来弟不能再受到伤害了。

　　眼看着出院的日子快到了，陈琳不得不谈及这件事。

　　“来弟，你喜不喜欢姑姑?”

　　“喜欢。”来弟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来弟喜不喜欢文森哥哥?”

　　“喜欢。”来弟依旧点头。

　　“来弟，那你想不想跟着姑姑回s市住一段时间?”

　　来弟迟疑了，“爸爸会答应吗？”她问。

　　“如果来弟愿意的话，姑姑会说服爸爸。”

　　“我愿意。”来弟咧开嘴笑：“那我要住多久呢？”

　　“来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吗？”

　　“真的。”

　　“如果可以的话，来弟想一辈子跟着姑姑住，再也不回来了。”

　　“可以啊，来弟就跟着姑姑住一辈子，再也不回来了。”陈琳很欣喜，看来孩子对那个家没有眷恋。不过也是，谁会眷恋那个家呢?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但是大人都很喜欢骗小孩。”

　　“来弟不相信姑姑吗？”

　　“相信姑姑，但是，太不切实际了。”

　　贫穷，限制了陈建民的想象力，苦难，亦限制了来弟的想象力。她不说自己讨厌陈建民，因为她不敢反抗；她没提过要跟姑姑一起生活，因为她不敢妄想。

　　陈琳耐心劝导她，慢慢把那个真相摊开：“来弟，是真的。因为姑姑太喜欢来弟了，文森哥哥也太喜欢来弟了。我们都好想好想把来弟带回家。于是，我们去求你爸爸，说能不能把你带回家。你爸爸不愿意，然后文森哥哥就说，那我们把来弟绑回家吧。”

　　来弟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可是绑人是犯法的！所以姑姑就另想了一个法子。姑姑家有好多钱，然后姑姑就花钱把来弟从爸爸那里买回来了。你爸爸觉得呢，姑姑家这么有钱，可以给来弟买好吃的蛋糕、漂亮的裙子，还可以供来弟读最好的学校，然后你爸爸就答应啦。”

　　“所以来弟，你现在是姑姑的女儿了。如果你哪天不喜欢和姑姑住在一起了，姑姑就把你送回家，如果你喜欢姑姑，我们就一直一直住在一起。”

　　“我喜欢姑姑！”来弟跳起来在床上蹦哒，兴奋地说，“我要一辈子和姑姑住在一起，再也不回来了！”

　　“来弟，以后姑姑会把你当作亲生女儿对待，就像对文森哥哥一样，你愿意认姑姑做妈妈吗？”看着来弟如此开心，陈琳有些感触。

　　“妈妈！妈妈！”没想到来弟直接唤她：“妈妈！妈妈！”

　　陈琳将来弟抱在怀里，“诶！”她回应来弟的叫喊。

　　“那我呢？”一旁的文森不甘做个局外人。

　　“哥哥！哥哥！”来弟兴奋地叫着。

　　两天之后，陈琳将带着来弟和文森启程回s市。陈建民没有来送她们，这是好事。临走时，陈琳将给来弟买的新衣服全部送给了光珠。因为衣服太多了，不好带走。而光珠也是唯一送她们去车站的人。

　　来弟听说要坐火车，高兴地蹦哒。她今后还要体会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去游乐园坐过山车，第一次去动物园看大象，第一次去海洋馆看鲸鱼，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电影。

　　在去车站的路上，光珠一直对着来弟唠叨：“去了大城市，要用功读书，争取也上哈佛大学！跟着姑姑要懂事，你姑姑带你走不容易，不要惹她生气，要听话，做家务利索点！走了就莫要回来了，你爸他不是个东西，这个鬼地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来弟乖乖点头，回应光珠婶婶：“来弟会听话的！”

　　到了车站，光珠没有急着走，她打算等陈琳她们上了车再走。

　　这个车站，光珠以前从未来过，对于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妇来说，出趟远门实在太难了。

　　光珠和陈琳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陈琳不可能再回到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若说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的，那就只有她的好友光珠了。于是，陈琳向光珠要了电话号码和地址，说以后会给她打电话，还会给她寄东西。光珠也向陈琳要电话号码和地址。陈琳给光珠写了电话号码，但不想光珠给她寄东西，就说：“地址就不必了吧。”

　　“诶！你别看咱们这儿山沟沟里头没啥寄的，这个笋干啊，菌子啊，熏鱼啊，腊肉啊，你们城里可是吃不到的！”光珠很热情，执意要她的地址。

　　陈琳无奈地笑了，只好把地址写给她，“不要寄太多了，我们三个人吃不了多少。”

　　“对了。”陈琳从包里拿出几个准备好大红包。

　　她将第一个红包递给光珠，说：“这个是给你大儿子的，替我祝他新婚快乐。”

　　光珠不肯接，“哎呦！都结婚那么久了！”

　　“光珠，你拿着。”陈琳将红包塞在她手里：“你要是把我当朋友的话你就拿着。”

　　“这个是给你刚出生的大孙子的。祝小朋友平安健康。”她将第二个红包塞在光珠手里。

　　“哎哟，你这，太客气了。我都没给你娃娃准备红包。”

　　“他们两个就不用了。”陈琳看向两个正在打游戏的小朋友，露出幸福的笑容。接着，她又拿出第三个红包，“这个是给你小儿子的，虽然还没有高考，但是你小儿子那么优秀，一定能考个好大学。我就先把这个红包给你，提前祝贺他金榜题名。”

　　“哎呀！你这......”光珠十分难为情。

　　这时，陈琳拿出第四个红包。

　　光珠疑惑了，她家还能有啥喜事啊?

　　“还给！我那男人有啥喜事儿啊?”光珠说。

　　“不是，这是给你的。”陈琳说。

　　“给我，给我干嘛，我这...四十多的人了，我又没啥要庆祝的。”光珠臊红了脸，有些受宠若惊。

　　陈琳将红包塞进光珠手里，这个红包比前面几个都要大，都要厚，她说：“光珠，我想给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红包，但是我想不出什么由头送给你。如果非要庆祝的话，那就祝光珠和陈琳的友谊地久天长。”

　　“陈琳...陈琳...哎呦...”光珠激动得无以言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唤陈琳的名字。

　　原来，我陈光珠是特殊的，原来，我陈光珠是重要的，原来，会有人将我陈光珠永远惦记着。

　　“光珠。”陈琳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可以啊，她也想抱陈琳，想摸着她的手寒暄。但是她知道，几十年过去了，光珠和陈琳早已不是那对在麦堆上躺着聊天的朋友了。她不敢触碰陈琳，更不敢宣称：嗯啊，陈琳是我陈光珠的朋友。

　　直到陈琳主动向她走来。

　　光珠张开双臂，将陈琳抱住，泪流满面。

　　陈琳，有你这个朋友真好啊。

　　陈琳也哭了，她说：“光珠，答应我一件事，替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爱自己。”

　　陈琳是有条件回陈家村的，但是她不想再回这个地方了。如果这次走了的话，她这辈子也许再也见不到光珠了。她想带光珠走，但是带走光珠是不可能的，光珠在这片土地出生，又在这片土地生育，她早已属于这片土地。

　　光珠说：“陈琳，不要忘记你在山沟里还有个朋友。”

　　陈琳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