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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拯救来弟行动 争夺来弟 ...

  •   来弟蹲在角落里,蜷缩着,陈建民发疯似的对她拳打脚踢。嘴巴里呛着血,她想哭,却哭不出。她的小臂从正中间骨折,没精打采地垂着,如同枯萎的花。

      来弟也快枯萎了,她不想死,但如果注定要离开的话,她希望姑姑能早些发现她,然后死在姑姑怀里。

      来弟很遗憾,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与文森哥哥一起捉的龙虾还没有吃;姑姑给她买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喝一次冰可乐。

      “偷钱!让你偷钱!”陈建民如同一条狂吠的疯狗,抬高脚不断地往来弟身上踹。

      一脚、两脚、三脚......对着一个瘦弱不堪的孩子,几乎使尽全身力气让她体会疼痛。那么肆无忌惮,那么不计后果,如同在踹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陈建民!”陈琳冲到来弟身前将她抱住,她的后背被陈建民来不及收住的腿狠狠地踹了一脚。

      “姐。”陈建民因为误踢了“大人物”,才从疯癫中恢复理智。

      “我在教育娃娃。”他说。

      “陈建民,你疯了!”陈琳把来弟抱起,护在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把头靠在陈琳的肩上,浑身裹着血和灰,就像一团烂掉的肉泥,说不出一句话。

      “这小杂种偷了我的钱!”

      “那钱是我给的!”陈琳冲着他吼。

      但真相不重要。来弟说过,钱是姑姑给的,文森也说,钱是我妈妈给的。陈建民也相信来弟不敢骗他。但是,不管这钱是不是陈琳给的,20块钱放在来弟身上,就是在挑战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威信。

      如果暴力的理由是错的,那么换个借口继续实施暴力。

      “你给的她也该拿给我!小杂种还学会藏钱了,不收拾一下以后无法无天!还敢骗老子!简直没把老子放在眼里!”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陈建民,你这个畜牲!”

      这一巴掌把陈建民打懵了,一个男人竟被一个女人用耳光羞辱,而这个女人又是唯一一个他不敢动的人。陈建民气得憋红了脸,眼珠快要从眼眶里爆出。

      他该如何反应?是翻脸不认人?还是点头哈腰道个歉?

      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光珠的三轮摩托车停在了陈建民家门口,卷起一阵黄土,“陈琳!快带娃娃上车!”她喊道。

      陈琳没有时间跟老畜牲辩解,她带着来弟和文森上了车,四人火急火燎地朝医院赶去。

      “来弟,来弟。”在路上,陈琳轻轻地拍着来弟的脸蛋,唤她:“来弟,不能睡着了,姑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来弟,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姑姑,来弟不想好起来了。”来弟想,就这样死在姑姑的怀里吧,这也许是最美好的结局。

      来弟进了手术室,陈琳带着文森去处理流血的鼻子。文森的鼻血早已干了,眼泪也干了,但这次他却格外的坚强,没有缠着妈妈要抱抱。

      “他也打你了吗?”陈琳拿湿纸巾给文森擦干掉的鼻血。

      “没有,他打来弟,我挡在来弟前面,他就把我甩开,然后我撞到了凳子上。”

      “宝贝,你今天当了一次小英雄。”陈琳摸着文森的头,夸奖他。

      “可是妈妈,来弟还是被打了。我想保护她,但我打不过陈建民,我只有逃走,去找你。”

      “你没有逃走,你是去搬救兵了。你还太小,不能跟陈建民硬碰硬,你的做法是对的。没关系,文森,等你长成大人,就可以保护来弟了。到时候陈建民老了,他他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可是,妈妈,我还有机会保护来弟吗?我们不是会离开来弟吗?如果陈建民又打她怎么办?”

      “......”陈琳一时语塞,无以作答。

      “妈妈。”文森继续说:“我们带走来弟好不好?如果她一直留在这里,她会死的。”

      “文森,收养一个孩子不是收养一只狗狗那么简单。”

      “妈妈,我知道,我知道很困难。妈妈,拜托你想想办法吧。来弟她很懂事,她不会惹你生气的。以后文森的零花钱分一半给来弟,我会乖乖吃饭,自己穿衣服,我还要帮妈妈做家务。我会当一个负责的哥哥,好好照顾她,我不会抛弃她的。妈妈,你不是喜欢来弟吗?你不是比文森还喜欢来弟吗?”文森第一次这么苦苦哀求她。

      陈琳,你看,你甚至不如你儿子。

      “好,妈妈试试,我们一起努力,救来弟离开这里。”陈琳将文森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陈建民夫妇赶来了医院,此时的他又恢复了那个老实淳朴的良民形象。

      “姐。”陈建民满脸堆笑,“你说我真该死。”他给自己的脸上来了一巴掌,“怎么就不小心把文森撞出鼻血了呢?当时我急着打自家孩子,没想到文森在旁边,诶!要是文森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陈建民只有拿命去赔。”

      “你说我,哪敢碰你家小少爷啊!都是自家侄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亲都亲不过来啊!”

      以陈建民的逻辑,陈琳刚才一反常态的发火,应该是因为他把文森的鼻血撞出来了。

      真是令人恶心的反应,但又十分符合陈建民的思维。

      陈琳没吭声,但文森回应了他。文森扬起头,勇敢地直视那双魔鬼般凸出的双眼,说:“可是你叫我小聋子诶。”

      陈建民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火又在心中熊熊燃烧,如果四下无人,他一定把这个贱种溺死在尿桶里。妈的!

      他的眼神凶狠,瞪着文森,语气却努力保持低三下四:“怎么会呢?文森,你听错了。你表舅最爱你了。”

      最后几个字缓慢地从他齿缝中挤出。

      “陈建民,来弟是你女儿吗?”陈琳不想看他表演,还是开门见山,直面主题吧。

      “唉!”陈建民赔笑:“我这个人一打起娃娃来就没个轻重。来弟...没事吧?”

      “她快死了!”陈琳冲他吼。

      “哈哈哈哈!哪会...”陈建民笑得更大声了,陈琳听不出他的笑是出于高兴还是为了掩饰慌张,“哪会死,这次还没上次打得凶,死不了!”

      “你在笑什么?”

      陈建民收敛起笑容,在场的人只有他在笑,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我说姐,我在教育自家孩子你就别管了,你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我好酒好肉招待你。不要为了一个孩子把两家人关系搞坏了。”

      “我可巴不得没你这样的亲戚!陈建民,你有没有把来弟当人看?就因为她是个姑娘,你就这样对她?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你太下作了!”陈琳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哎呦,我下作?”陈建民变了脸色,终于回归本色:“我要儿子我就下作了?你问问陈家村,哪个不想要儿子?你爸那边只有你一个女儿,我爸这边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生个儿子,咱们陈家就绝后了!你那个儿子,再亲也不是咱们陈家的血脉......”

      陈琳捂住文森的耳朵,让光珠把他带走了。

      “陈建民,不是每个人脑子里都装着腿间那二两肉,你看看你,浑身上下有什么需要陈家后代继承的地方?”

      “哼,你不想要儿子?”陈建民冷哼一声,“即便是去孤儿院领养一个聋子,也要个带把儿的,你不想?”

      “......”

      辩论需要两人处在同一语境下。陈琳感到好无力,自己曾是学校优秀的辩论选手,此刻却辩不过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反而陈建民,自以为揭开了陈琳的丑陋真面目,显得洋洋得意。

      “陈建民,既然你不喜欢来弟,把她给我吧。”陈琳不想与他理论是非了。

      “给你?”陈建民龇牙咧嘴,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你们城里人都这么野蛮的?直接跑到人家家里抢孩子?我告诉你,我的闺女我不会给任何人!抢孩子是犯法的,你知道不!”

      “杀人也是犯法的。来弟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你打死。”

      “就算被我陈建民打死也不会让你带走!”

      “陈建民,我不想威胁你。”陈琳知道好言好语要不到孩子,“如果你想要你儿子顺利出生的话,最好把来弟给我。你知道,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的宝贝儿子消失。”

      陈琳以为这样能唬住陈建民,但是她错了,威胁他,特别是威胁他的宝贝儿子,只会让陈建民更疯。

      “那你就试试看!”陈建民猛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被震倒,茶水流了一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敢动我儿子,我就敢动你儿子!就算你们跑回美国,老子都要提着刀砍死你们两个!我陈建民命贱,不怕死!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陈琳绝望了,怎么办?要怎么办我才能带来弟走?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在陈建民的叫骂声中,陈琳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多年前她还是大学生的时候,一位老教授曾带着她和几个学生去荒僻的山村考察。在那个村庄被一个当地乡痞给讹上了,一向温文尔雅的老教授竟用最粗鄙的语言与乡痞对骂。把在一旁的学生给看呆了。

      后来老教授在饭桌上打趣:“你们不要看我用脏话骂他,觉得我很没教养。我这是在尊重当地的文化习俗!太过体面意味着太过傲慢。不要以文明人的方式去思考,要站在他们的立场去思考!”

      刹那间,陈琳好像知道怎么解决了。

      “你要多少钱?”陈琳说。

      这句话,连对面的陈建民也觉得野蛮和露骨。

      “什么?”陈建民被她一句话打懵了:“多少钱?”

      “你以为我陈建民什么人?我陈建民虽然穷,但还没有穷到卖女儿的地步!”

      陈琳当然不是想买来弟,她只是想带走来弟,挽救她的生命。这是很可悲的事,不管陈琳怎么做,她都改变不了陈来弟的名字印在陈建民户口本上的这个事实。

      “多少钱,你报个数。”陈琳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她心里有底,用这种方式绝对能解决问题,她太了解陈建民了。

      陈建民迟疑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个“五”。“带走她也可以,至少这个数。”陈建民说,连说辞都不斟酌一下,他明明前一分钟还口口声声说不会卖女儿的。

      “五万?”

      贫穷限制了陈建民的想象力,他只想要五千的。

      其实五千这个价是陈建民根据行情评估过的。陈琳不懂行情说不定肯给,要是她舍不得我陈建民再压压价也可以。

      但是陈琳说,五万。这个五万还是她贴心地以穷人的思维估出的价。

      陈建民知道,既然陈琳能喊出五万,那么她身上一定拿得出五万,至于这五万她肯不肯花在来弟身上那就另说。

      陈建民决定争取一下,他点点头:“价钱好商量。”

      “不用商量了,五万就五万。”陈琳是如此决断。

      陈建民看着陈琳不痛不痒地样子,想着自己肯定没有让她大放血,心里不禁暗自懊悔。不过他不敢再往上加价了,他怕稍有不慎这钱就化为乌有。这五万块钱,是多么易碎,又是多么不切实际。

      交易达成后,陈建民又变脸了,变成一副和善、好说话的模样。

      “嗨哟!我说姐,你早说这事儿咱们今天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堪嘛!”他变着花样说些谄媚的话,“我们来弟能干,懂事,家务什么都做,你都不用操心她!”

      “哎呀!我们来弟进了大户人家,算是享福啦!我这个做爸爸的,没本事,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陈建民自以为是地揣度着陈琳的想法,“姐,你的难处我懂!这个文森啊,耳朵这个问题,以后找媳妇确实难了点!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哪能不操心啊!放心吧!咱们来弟身体健康,长大后一定给你生十个八个大孙子!”

      陈建民顶着那张丑恶嘴脸一直喋喋不休,陈琳不愿多看,直犯恶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陈琳感受到生理上的不适。

      一场博弈下来,陈琳感到身心俱惫。

      “把卡号留下,你走吧。”陈琳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她发着愣,久久回不过神来。陈琳感到有些好笑,陈琳啊陈琳,你刚才冒着生命危险傻不拉几地吵了这么久,原来只需要五万块钱就能解决。

      “好嘞,姐,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陈建民毕恭毕敬地猫着腰出了房间。

      回村之后,陈建民洋洋得意地四处宣传这场战役,逢人便高谈阔论:“这些有钱人啊,一个比一个精!你猜怎么着?那婊/子想空手套白狼,把我们来弟掳回去给她那聋儿子当童/养/媳!我说呢,在大城市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回村,我就知道没安好心!对,看我们农村人命贱,老实,好欺负,就想随便抢个娃娃回去。我们再穷,娃娃也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你们有钱人!这些有钱人,冷漠,自私,完全不把人当人!那婊/子还拿我儿子的命威胁我,我陈建民这辈子怕过谁?我当时就说了,她陈琳敢动我儿子,她们母子俩也别想活着!你猜怎么着?哈!软了,服了,吓傻了!我直接要价五万块,连讲价都不敢讲......”

      文森重新回到房间,依偎在陈琳身边:“妈妈,我们抢到来弟了吗?”

      “嗯,来弟安全了。”陈琳将文森抱在怀里。

      她感到庆幸,又有些后怕,陈琳,幸亏你去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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