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回 山雨欲来 下毒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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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桦和冉冉开始各自奔忙后，我看了看天色，准备下山去吃饭。
我对江无信的银子没什么兴趣。我想着趁别人都去领钱，赶紧找地儿吃顿饱饭，省得人一多了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我听苏桦跟我介绍过，太白山门外不出二里地，有一个苍蝇馆子扎堆的地方。彼时我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将饭馆开在荒僻的山道旁，苏桦便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每个大学附近都有一个小吃街，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我刚走出太白大门口，便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军娘姚叶。正巧她的想法与我相同，于是我们便结伴而行，并肩走在了飘雪的山路上。我看着眼前浓黑的夜色，簌簌落下的雪花，以及夜色中黑漆漆的群山的剪影，忽然意识到此情此景和苏桦所讲的故事的背景多么相似。苏桦说，那个故事没有下文了。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下文呢？那方要送给王梁的绣帕，上面绣着四句诗，意味着什么呢？在沉剑池畔躺在地上的假人，以及抱住苏桦的假人，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正神游之际，忽然听得姚叶叫我：“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把苏桦的故事转述给了姚叶，然后果不其然地看见她被吓得面色发白。
“你说的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走的这条路吗？”她惊慌地问我。
我看见她害怕的样子，有些愧疚。于是我宽慰她：“不是这儿，离这儿挺远的。”
姚叶“哦”了一声，却仍是左看右看。
为了缓解气氛，我随口开玩笑道：“好歹我一个大男人在这儿，你这么害怕干什么，难道我没法给你安全感吗？”
姚叶诚恳道：“说实话，你看起来武力值并不是很高的样子。”
这话虽然直白，但却也没让我觉得不爽。姚叶说得没错，我的确武力值不高，对武学也没有太大的兴趣。看起来我似乎和八荒格格不入，但是这世上其它的路一样不适合我。试想一下，如果我选择参加科举考试，走上升官发财的道路呢？——很可惜，科举考试并不涉及我感兴趣的那些东西。想来想去，也只有“随遇而安”最适合我。
我心下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而姚叶见我闭口不言，以为是自己的话惹恼了我，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这么说是不是太伤人了？”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没有。只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姚叶说：“你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的。你在想下毒的事吗？”
我心说，哦不，我在关注自己的前途问题。但如果就这样实话实说，未免显得我过于世俗。于是，为了维持我在姑娘们面前的沉思者的形象，我点头道：“是的。”
姚叶问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好么，我这是装叉把自己装进一个即兴问答的套里了。
我略一思索，回答道：“这件事情有很多奇怪的地方。”（这真是一句废话。）
姚叶说：“怎么说？”
我说：“王梁师兄推测之所以我可以被苏桦唤醒而其他人不能，是因为我们五毒对毒物具有特殊的抵抗能力，之后我们成功地唤醒了我的师妹，这说明王梁的推测是对的。但这里涉及到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五毒弟子的抗毒能力，并不是先天拥有的，而是通过后天与毒物的接触逐渐训练出来的，这一点王梁师兄也提到过。这就表明，五毒弟子并不是对所有毒物都有抵抗能力，这种抵抗能力，是仅仅针对那些我们接触过的毒物而起作用的。而今天我和师妹的中毒程度相较其它八荒弟子来说较轻，便说明了，这种毒正是五毒弟子在平日训练中接触到的毒物中的一种，抑或是其中包含了一种或几种毒物的成分。”
姚叶惊道：“你是说……这次的中毒事件和你们五毒有关联？”
我摇头道：“毒物就在那里，人尽可取。我的意思是，这个毒物可能来自云滇，但这不代表这次事件和我们门派有什么关系。”
姚叶说：“你说这种毒物来自云滇？你确定它在中原是找不到的？”
我说：“平日里我们研究的毒物和中原的毒物大不相同。如果今日众人中的这种毒来自云滇，就不太可能在中原的其它地方能找到它的来源。”
我呼了一口气，继续说：“另外，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全门派上下，从论剑顶到客舍，清醒的人只有你我，苏桦，江无信，还有那个丐帮五个人。除我们之外，其它人全部中招。这么大剂量的毒，是如何、是何时运来的？如果这种毒真的是自云滇而来，它们是这么大批量被运来而不被旁人发现的？又是怎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那么多人的食物中的？”
姚叶默默点头。
这时，我的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还有一件事很不对劲。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会大费周章地做一场明知是无用功的无用功呢？
我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下毒的费力与解毒的轻易。如我所说，下毒人要完成下毒，首先要背着所有人的耳目搞到一批大剂量的毒药（它们还很可能来自遥远的云滇），并冒着极大的风险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所有人的饮食之中。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而这毒的解法却简单到令人发指：甚至不需要解药，不需要任何医术高明的再世神医，仅仅一个天香门派的基本武学，就可以将它解开。
——有多少人会大费周章地做一场明知是无用功的无用功呢？
——如果真的有人大费周章地做了一场明知是无用功的无用功，那多半说明，他的根本目的并不在于做这场无用功上。他还有别的意图。
换句话说，下这么大规模的毒，下毒之人的目的并不在给人下毒本身。他真正要做的，是另外的事情。
而这“另外的事情”，极有可能就是——
他要拖住我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下毒”这一事件上，
而他本人，则利用这段时间，去做一些见不得光、不能被人发现的，
大事！
我看向姚叶：“我得赶紧回太白找苏桦！”
姚叶一愣：“为什么？不吃饭了吗？”
我将心中所想告知姚叶。她蹙起了眉。而后她对我说：“我和你一块儿回去！”
于是我们两个行色匆匆地往回赶。到了太白剑坪，天色已经迟暮，我们逮住一个路边的吃瓜太白弟子询问，得知他们那位红色头发的师兄还在和掌门汇报工作，现下还未从殿中出来。于是我们便在殿前站定，等待苏桦的出现。不多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响，我一抬头，正看见苏桦从殿中出来。
我问：“汇报完了？”
苏桦点点头。
我说：“怎么样？”
苏桦说：“掌门说他懒得管这事。”然后他换了一种语气，用气声模仿着老年人的声音说：“我们老啦，江湖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打理吧，你全权代表我们去处理一应事宜就可以啦。这事交给你，我们放心……”
我冷笑道：“那不就是让你当背锅侠吗？”
姚叶惊讶道：“可这事关乎到你们太白的声誉啊！”
苏桦摊手，说：“江湖前辈们做甩手掌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没看见，公子羽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掌门们还不是该吃酒的吃酒，该喝茶的喝茶？叶大侠他们还在开封发节日礼物呢，窝儿都不带挪的。”
我说：“说到这里，我们该敬丐帮的洛子渔长老和神威的凌飞前辈一杯。”顿了顿，我又说：“还有，我们五仙的红料长老。”
闻此，苏桦和姚叶黯然道：“是啊，该敬。”
随后，我将在路上的那一番推测讲给了苏桦听。苏桦沉思片刻，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下毒之人的目的并不是给我们下毒，而是为了……声东击西？”
我说：“回答正确。我恐怕下午大家都为中毒事件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门派中别的地方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苏桦说：“可是，大家恢复神志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没听到有谁说发现了不正常的事情啊。”
我说：“那最好。我也不希望我的猜测成真。但是，调查这件事事不宜迟。我们开始调查得越晚，证据就越有可能被贼人伺机毁掉。”
苏桦和姚叶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我继续道：“选在十年一次的剑荡八荒期间搞事，始作俑者的目的无非是两个。要么就是想败坏作为本次大赛主办方的太白剑派的声名，要么就是想……”
姚叶接过我的话头，惊声道：“是想，一网打尽！”
我点点头，说：“没错。除去剑荡八荒这样的武林盛事，又有哪些机遇，能一次聚齐八荒中的所有顶尖高手？”沉吟片刻，我又道：“但下毒者明明有机会一次性毒杀所有参赛者，却没有这么做，这又说明了什么呢？……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真正的行动目标并不是参与剑荡的所有人，而是特定的一个或者几个人。”
这时，苏桦插话道：“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派大厨无意间放错了佐料什么的。哈，哈哈。”他干笑两声，似乎是自己也觉得这种推论听起来很敷衍。
我道：“放错了‘佐料’——确实也不乏这种可能，但，这所谓放错的一味的‘佐料’到底是什么呢？你有没有让其他弟子去查个清楚？”
苏桦说：“我太白不擅药物、毒物一类的钻研，现下冉冉和其他天香的师姐师妹们正在对饭菜中毒物的种类进行调查——哦，丸子你别介意，我知道你们五毒才是用毒的行家，但你们这次来的人也太少了吧，又一个个都来无影去无踪的，根本抓不到人。”轻叹了一口气，苏桦继续道：“对毒物的辨认有了结果以后，天香的师姐师妹自会通知我们。”
我假装没听见苏桦对五毒的吐槽，只是强作理性地说：“那是最好。等毒物的种类辨清了，它产自何方、是否有可能被‘无意’掺进佐料内，也便能明白了。”
苏桦“哦”了一声，然后突然急道：“那，丸子，如果照你的说法，下毒者已经提前锁定了这次行动的目标，那下午趁着大家混乱之际，他岂不是已经动手了？坏了坏了，我得赶紧清点一下参赛者的人数才行，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作为本次大会的负责人岂非难辞其咎——”
我和姚叶刚要出言安慰已经开始慌乱的苏桦，便见得一位太白弟子急匆匆地轻功而来。
他落地还未站稳，见到苏桦，便是拱手一礼，随后急道：“苏桦师兄，不好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们三人同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太白弟子喘匀两口粗气，颤声道：“后山，后山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回 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