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回 崖上悬尸 唐门弟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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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我们三人均是目瞪口呆。
虽然早就预测到，集体中毒后必然会有异动发生，但人命关天的血案来得如此之快，着实是让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我看向苏桦，只见他瞬息之间便褪尽了颜色。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道：“快，带我去看看！”那太白弟子应了一声，随后便与苏桦一前一后，施展大轻功纵身而去。
太白身法极快，轻功亦是以快取胜，我与桃叶在后追赶，却仍是不免掉队。太白后山山高谷深，待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太白后山，又绕来绕去找到案发地点，往常空寂无人的山谷雪地里，早已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人，我们的一些老熟人，比如真武的江无信、柯乐，丐帮的萧乞也在其中。这些人，穿着不同、形貌不一，却在做着同一个动作：仰起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山壁上的某一处地方。我与桃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低垂的暮色中，素白的后山山壁上，竟赫然飘着一个紫色衣服的人！
不，说是“飘着”也不太恰当。因为当我们定睛细看，便看到，那人的前襟鲜血淋漓（此时那些血液已经凝固，可见他死去已有一段时间了），胸口处露着一段剑柄，竟像是胸口被一把剑贯穿后，整个人被钉死在山壁上似的。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光线暗淡，天空中又开始飘雪，我不得不眯起眼睛，以观察更多细节。细观那人服饰，紫白相间，隐隐能看出华贵暗纹与金线纹饰，竟是唐门高阶弟子才有的装束。唐门高阶弟子，为何会无故死在太白后山，且死状如此……异常？我皱起眉头，目光越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四下扫视了一番，却并没有找到我想看见的东西。
桃叶见我举目四顾，用胳膊肘捅了捅我，道：“你在看什么？”
我低声对她道：“我看他样子，应是唐门中人无疑。但此人被宝剑穿心，钉在崖壁之上，最大可能性是在武斗之中失利，才落得如此下场。唐门之人行走江湖，向来娃娃不离身，这人死于武斗之中，却为何不见他的傀儡？这就好像太白比武不拿宝剑、神威比试不拿长枪一样奇怪。”
桃叶沉吟道：“这样说来，确实很奇怪。难道说，他并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而是死后才被凶手运到这里来？又或者，他的傀儡是被凶手有意处理掉了？”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身看去，只见一群身着唐门服饰的人步履匆匆地鱼贯而来，为首的正是本次剑荡大会唐门代表团的领队，唐门第四代弟子中最为杰出的人物——唐思华。想来，他们也是刚刚听到门下弟子的通风报信，才赶紧前来后山一探究竟。
我在太白这几日，也曾听到过“唐思华”这个名字，但我着实料想不到，这年纪轻轻便名满江湖的唐门新秀，竟是一位高挑美丽的女子。离得近了，只见那女子肤若凝脂、眉似远山，身姿纤拔、腰细腿长，端的是一副姣好的美人样貌，却又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气，以及睥睨江湖的傲气。吃瓜群众们见唐门的人来了，便自动让开一条路——毕竟死者是唐门的人，唐门有权上前查探死者情状，并对“唐门弟子死在太白剑派内”一事问责。
这个被问责的倒霉鬼会是谁？不用猜也知道，当然是被掌门及众位长老亲自授权、全权代表本次剑荡大会主办方太白剑派的“项目负责人”——苏桦。现下，他正和另外一名太白弟子一起，被一群紫色衣服的唐门围着，解释着发现尸体的来龙去脉。
这小子，这几天也太背了吧！我心想。怕苏桦被刁难，我一侧身挤进人群的包围圈，离他近了一些。所幸，面对这样骇人的境况，唐门还是维持了世家大族的风范，没有大呼小叫、怨天尤人地对着苏桦他们一阵痛骂。只见那唐思华抬头盯着那悬于半空的尸体半晌，似是在仔细辨认，随后闭了闭眼睛，悲伤道：“这……这逝者的确是我唐门中人，是在下的师叔，唐门第三代弟子，唐真。唐真师叔素来对武道颇为热衷，参加剑荡大会也是他多年来的梦想，未曾想，如今竟会殒命于此……实在是……可伤可叹……”
苏桦听后，也耷拉下了脑袋，对着唐思华道：“还请节哀。这事既然发生在我太白，在下一定会彻查此事，给所有八荒弟子、给唐门一个交代。”
唐思华垂眸道：“世人皆说，一入江湖，生死为疆，江湖儿女虽是快意恩仇，但今日把酒言欢，或许明日便会化作黄土一抔。看师叔……尸首的情形，或许是死于哪个仇家之手也未可知。苏少侠尽力去查便好，不必过分忧心。”语气虽然黯然，却别有一番看淡生死的洒脱。
听罢唐思华与苏桦的对话，人群中又爆发出了一阵议论。
一个忧心忡忡的神威弟子说：“这……死的还真是唐门的人啊，听起来好像辈分还不低，凶手会是什么人？其他人会不会有危险？”
一个慈悲为怀的少林弟子说：“阿弥陀佛，在这钟灵毓秀之地，竟会发生如此血案，请让贫僧念上一段《往生咒》，超度死者的亡灵……”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丐帮弟子（这个人当然只能是萧乞）说：“不是吧不是吧阿sir，这一天里要发生多少个意外啊，老子只是来参赛的，不是来玩命的啊！你们太白的安保到底行不行啊！”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穿着奇怪的路人说：“哎呀啧啧啧，在太白地界死了个唐门，还是用剑戳死的，这下太白可怎么说得清哟！太白和唐门的梁子不会就这么结下了吧？”
路人此言一出，引来四下的纷纷侧目。大家端详他一阵，觉得他并不像是习武之人，于是异口同声道：“你谁啊？”
路人把手一摊，佯装无辜道：“嘻嘻，各位八荒弟子真是好眼力，我的确不是八荒中人。但我的确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路人，要问我是谁，你们不如问——他！”语毕，他伸手一指，指的正是苏桦的方向。
大家又齐刷刷把目光转向苏桦，只见这红发太白一边擦着头上莫须有的汗，一边解释道：“师父特意交代过我，这次剑荡八荒大会是十年一遇的武林盛事，我作为负责人，一定要做到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宣传效益、太白品牌效益、武林可持续发展效益的统一。这位……这位四眼老师就是本次应太白之邀，来比赛现场采写宣传通稿的媒体大神。”
闻言，人群中发出长长的“哦”声。我听见旁边的一个神刀说：“原来他就是四眼大神啊！今天可算是见着本尊了！”
我听着新鲜，于是转头问那神刀：“这个四眼老师，很有名气吗？”
那神刀翻了个白眼：“那当然！在我八荒江湖里，若论纪实派写手，四眼老师若说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霸道反派爱上我：武林毒瘤公子羽与我的爱恨情仇》看过没？《春宵一度明月心：武林第一美人竟是我未婚妻》看过没？那都是缠绵悱恻、教人柔肠百转的佳作！这几天，四眼老师的最新作品也已经登上了八荒文学榜的榜首，《我与真武大弟子二三事：穿越成江无信的情郎》，你看过吗？……呵呵你这云滇人看上去不学无术的，一猜你平时就不看书。”
我一时语塞，不由得转头看了看江无信所在的方向。江无信察觉到我在鬼鬼祟祟地看他，顿时板起一张脸，用口型对我说：“你瞅啥？”
我摇摇头。这时，一个来自天香的妹子也接话道：“四眼老师文笔一绝，但他最厉害的一点，在于洞察人心、洞悉真相的能力。这么多年以来，他用文章披露了江湖中很多阴暗的切面，像是丐帮‘地沟酒’事件、太白‘狗肉门’事件、唐门‘假冒伪劣充气娃娃’事件等等，都是四眼老师甘冒风险，亲自深入险境采集证据后，写稿曝光的！他写的那些江湖话本，据说也是在他亲自调查到的事实基础上润色而成的！你知道他为什么笔名叫做‘四眼’吗？原因就在于，他比普通人多了两只眼，一只是洞悉人心的‘人眼’，一只是看透真相的‘天眼’！”
我听罢失笑，就冲他那几本著作的名字，我也不相信这位所谓的“大神”真有什么对武林真相、严肃文学的追求。但我还是敷衍着说：“原来是伟大的文字工作者。失敬失敬。”
就在我询问关于四眼的事情时，苏桦那边也在忙着与唐门交涉。只见他和唐思华一通对话，两人皆是面色凝重。最后唐思华蹙眉点了点头，于是苏桦长出一口气，看上去似是轻松了一些。之后，唐思华将在场的唐门弟子召集到一边，看样子是在商量门派内部的事宜（比如如何向掌门报告此事）。
我见苏桦暂得喘息之机，便把苏桦拉过来，问他：“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苏桦叹气道：“能是什么情况？勘察现场，然后验尸呗。负责勘察现场的我派弟子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能到。待他们勘察完毕、绘制下一应情状后，再将尸体从崖壁上放下来，由山下的仵作验尸。考虑到凶手很有可能仍在太白山上，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在山门值守的师兄师弟，登记所有进出山门人员的信息。”
我听罢点头，心下暗自赞许。这一番安排没有什么毛病。死者为大，我本来担心苏桦会顾及唐门颜面，派人将尸首尽快放下来，但那样的话，势必会使现场无法维持原貌。
我接着问：“尸体是谁发现的？那人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机缘下发现尸体的？”
苏桦又叹了口气，凄惨道：“丸子，我的亲发小，我过会儿给你解释行吗？刚给唐门的人解释了一大圈，我快累死了！话说回来，我午饭晚饭都还没吃呢，好饿啊，我胃疼……”
被苏桦一提，我这才想到自己和军娘桃叶也是晚上粒米未进。正巧，此时桃叶和冉冉也穿过人群，一起向我们走来，听到苏桦的抱怨，桃叶长眉一挑，道：“既然大家都饿了，那咱们就找个地方一起解决晚饭吧。苏桦，你之前说的那些苍蝇馆子，现在还开门吗？”
“开是开，但我现下脱不开身啊……”苏桦指了指五颜六色的人群（此时，他们已经聚在了苏桦旁边，呈包围之势），叹道，“他们现在肯定不会放我走的，准是有一堆问题要问。你们不用管我了，先去找个地儿吃吧。”
冉冉秀眉微蹙，道：“那怎么行，我等你忙完，咱们一起去吃。”
桃叶也说：“我其实也不太饿，就陪冉冉一起等一会儿吧～”
我说：“哦。那我也。”
苏桦感动地“嗷”了一声，随后便被身旁等候太久、已经失去耐心的八荒人士淹没了。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小雪初停，一轮明月正自东方缓缓升起。秦川绵延百里的山川被明月清辉笼罩，说不尽的静谧与凄寒。如今已是人间三月，山下早已百花盛开，但太白山上却仍是银装素裹，仿佛被春色遗忘了一般。红尘中人往往艳羡太白遗世独立之姿，却有几人见得这高处不胜寒？莫名地，我心头浮现出了那句诗——“琼宫玉阙空寂寥”。
苏桦那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完他那摊烂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有意思的事吧。——我一边想着，一边隔着“警戒线”（不用说，是太白弟子刚刚拉起来的），聚精会神地观察起了凶案现场。
不得不说，太白的行动力还是不错。不过是说话间的功夫，由太白弟子组成的“现场调查组”便已经就位，开始有条不紊地对案发现场进行调查、取证、记录，竟颇为娴熟专业，这让我不禁暗暗纳罕。以前还在云滇的时候，我曾经在江湖往事录中读到过，风无痕在托身江湖以前，曾开封府司录司参军事，负责协助捕门之人，利用强大的分析能力来推理查案，曾一度成为朝廷专断大案、要案的“神探”。未想他亲手创立的太白剑派，竟也未曾丢下祖师爷当年在公门中安身立命的技能。不过，就算是再娴熟的团队，也需要执行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太白弟子们仍未结束勘察，凶案现场的情形倒是被我记住了大半。
死者的尸首此时仍被“钉”在山壁上，此时太白山上夜幕低垂，光凭火把的光亮，很难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更多细节。但凶案现场的几处疑点，却让我颇为在意。
首先，是死者的武器，也就是唐门傀儡的失踪之谜。消失的娃娃，意味着什么呢？
其次，就像每一个烂大街的悬疑小说中一样，死者所在的山壁，方圆十数尺的雪地上，并没有任何脚印。诚然，今天的下午到晚间时候，秦川曾有少量的飘雪，但那样的降雪量，并不足以覆盖后山雪地上的脚印。凶手是如何做到不留脚印，便将人“钉”在山体上的？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百步飞剑”的绝技？——醒醒丸子，那是另一个动画片里的设定。
再次，我注意到，在死者正下方的雪地上，竟横陈着一枝梅花。太白素来广植梅花，我环顾四周，只见离此地不远处，的确有几棵老梅树。但我并不认为，在没有人力作用的情况下，它们的枝桠会无故掉落在数十米以外的尸首附近。但如果梅枝是凶手放的，他/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正陷入沉思，那边厢苏桦的“答八荒弟子问”也进入了尾声。在依次回答了“太白是否会加强安保措施”“今天的案件会如何解决”“以后的赛程是否会有影响”“凶手会不会乘乱开溜”等问题后，送走最后一个问题多多的真武少年，苏桦长舒一口气，喊我和冉冉、桃叶集合。
桃叶说：“走吧走吧，我现在是真觉得饿了。再不吃饭我连拿枪的力气也没有了。”
苏桦说：“你们想吃点啥？”
冉冉说：“我随意。只要不是黑暗料理，我都能接受。”
我说我也不挑，吃什么都行。
苏桦想了想，说：“那干脆咱们也别折腾了，出山门一趟还得登记，挺麻烦的。这样吧，我带你们搓一顿秦川正宗大餐——雪山烤鱼如何？公孙师兄和独孤师兄倾情推荐，味道绝美童叟无欺！”
我和冉冉、桃叶点头答应，于是苏桦又向负责现场探查的师兄弟们嘱咐了几句，随后便领着我们向他说的那“雪山烤鱼”的所在之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回 崖上悬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