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后我被迫登基了》洛阳有梧桐

8、怜悯 不死不休

　　阿爷仍旧讲着。

　　“伏击战后，蒋皇后和她带的兵士并没有和北方驻军联系，也没找地方补充粮食补给，了无音迅，宛若人间蒸发。

　　后来才知道，三天不到，全军轻装急行，斜入深插敌军中心大营。大概打下这个决定开始，所有人就都已经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们本可以在打完伏击战后就撤回来，可他们没有。

　　我们现在已经无从考据，也无法得知他们当时的情形，只能根据结果、根据蒋家军一向的作风，来推断当时他们的心情和想法。

　　大概是因为，无论是蒋皇后，还是蒋家旧部的将士们心里都清楚，也记得蒋家是怎么走到如今只剩一人的境况的，蒋家军的弟兄们又是怎么一个又一个地死在战场上的，是匈奴。

　　这已经不是大昭和匈奴的战争了，而是蒋家人和蒋家军的复仇，是他们和匈奴之间的血海深仇，这本就是死局，不死不休。

　　唯有鲜血方能祭奠，唯有牺牲方能平怨。

　　所以他们不能撤退，也不会撤退。哪怕突袭匈奴大营足以称得上是以卵击石，他们也必须前行，因为他们带着的是无数曾战死的蒋家军军士的英魂。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啊，是最愚蠢也是最值得仰望的勇气。所以这个决定绝非鲁莽，而是滔滔怨恨的复仇之心。

　　全军还剩下的两万四千八百九十一人一起饮下血酒，没有皇后与兵士的尊卑之分，他们都只是为彼此亲人弟兄复仇，不惜抵命的死士而已。”

　　阿爷拎过一只干净的碗，从酒坛里倒出一碗酒，斜斜地倾洒在地上。酒洒完，碗脱手而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是阿爷醉了拿不住碗，也是真情所至。

　　他看着碎瓷片，瓷片上的酒液缓缓流入地砖的缝隙之中，他说：“经查，蒋皇后带走了三万的蒋家旧部，落日谷伏击战后查验尸体，蒋家军服饰者五千一百零九人。

　　核算后，蒋家军在袭击匈奴大营前，包含蒋皇后在内，应剩两万四千八百九十一人。后由匈奴归还我大昭烈士遗体时，因部分尸身不全或已经被黄沙吞噬，仅归还了两万四千八百九十一件蒋家军的服饰。

　　蒋家军！一人未退！至死方休！”

　　我无言，只不过亦是倾一碗酒，遥祭英烈。

　　不知他们曾在这样的夜里急行时，是否也回望一望南方，望一望终将由他们鲜血铸成的大昭。

　　阿爷低着声开口:“两万四千八百九十一人全折在了匈奴大营里。两万多人对近五万的敌人，只凭满腔仇恨，一腔孤勇，杀得那匈奴亦是死伤惨重。大营中最后竟是只剩下了一地死尸和三千余人的匈奴。

　　那蒋皇后也是自幼习武的高手，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身中数箭，黄沙覆面的结局。”

　　“可若能亲手为血亲血刃仇恨，国仇家恨，即便身死他乡又何妨！

　　青山有幸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能与蒋家军的弟兄死于同一处战场，已不过是全了最后的残愿了。”

　　我听入了神，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眼神放空，却未注意到脸色酡红的阿爷那一瞬间的清醒，看着我的的神色复杂而又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