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天朗气清,晨曦微微,朝霞红透半边天,敛彩霞光斜缀在街道两旁翠绿的树叶子上,那片片绿叶堆堆叠叠,远远望去,像泛着光泽的颗颗玉石。
并封街,薄雾胧影,人声喧沸。
南来北往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压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车轴印,像是耄耋老人脸上沟壑纵横的褶子。古朴大街的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店铺伙计爽朗的叫卖声穿透迎风招展的旗帜,在晨曦薄雾中萦绕不绝。
妖界大街小巷不少,但要说最大和最繁华的商贸集散地,当属琅琊王城中的并封街。
自古以来,并封街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吸引着大大小小的商贾来此贸易。这里兜售各种奇珍异宝,就是仙界的仙家也慕名而来,四处寻宝。
昨儿个到半夜才入睡,今早天刚蒙蒙亮又被冷醒,青辰跟在魔君身后直打哈欠,神志有些涣散。右手上绑着焚绳,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扯着一个劲儿往前走,青辰觉得自己活像那皮影戏台上子上搭线的剪偶,一动一跳全由那掌线之人。
今日也不知怎的,格外热闹,百米长的街道,两人生生挤了半个时辰。
“千年灵兽、千年灵兽、各位贵人快来看看。”
青辰寻声望去,一小老儿立于摊前,指着笼中关着的灵兽大声吆喝着,引来不少人围观。
“怎么,想要?”炎莫绝回头望着将目光直直落在那灵兽身上的青辰,小声询问道。
青辰摇摇头道:“我只是好奇那灵兽好歹千年修为,怎就被一小老儿给逮了。”
“灵兽化身历劫,乃最虚弱之时,叫人钻了空子,也不足为奇。”炎墨绝神色淡淡瞧着那困笼之兽。
“道是可怜。”青辰轻叹着,望着那灵兽脖子上的锁灵链,若它当日未被这小老儿逮住,现在当是历劫成功,若好好修行,说不定日后会位列仙班,当个逍遥散仙。
“生死由命,万物皆有它的定数与造化,你做了上万年的仙,当明白这个道理。”
待两人走近时,只见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关着各种灵兽,上至天上飞的下至地上跑的,但大多都是些不足百年的幼兽,怪不得笼中那千年灵兽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道真是个稀罕物。
这些灵兽虽是稀奇,但青辰此人对花成痴,对灵兽道不怎么感兴趣。况且当年,师兄从九浊大泽带回的那头灵兽,生生将她甩在了万年寒池中,害得她泡在药罐子中好几十年,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时至今日,青辰对这些灵智未全的灵兽,是打心眼里发憷的。
正当青辰瞧着无趣,转身欲走时,不小心瞥见角落里一个小小的铁笼子里,一只炸毛的灰色小猫,挥着自己的两只小前爪子,丝毫不闻周围的喧闹声,埋着自己圆圆的小脑袋,一个劲地在打洞,那铁笼子不时‘铮铮——’直响。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真是只猫?
不得不感叹妖界灵兽果真不同凡响,瞧这小爪子挥的,这打洞的姿势也不甚标准,且无师自通,真是天资聪慧,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青辰若有所思,百花苑有那么多花要种,自己扛那锄头也扛了上万年了,这毛球如此爱打洞,买回去刨坑松土道还不错。
“你眼光道是好。”顺着青辰的目光望去,一直灰不溜秋的炸毛圆球。
跟着他久了,眼光也变好了。
白虎乃四大灵兽之一,仅位居青龙之后。‘云从龙,风从虎’,道是难得一遇的灵兽。也不知这小老儿从何处寻得的幼虎,真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嗯”青辰乐呵呵地应着,想着这毛球洞打的的确很好。
两人所想南辕北辙,一说一答,道是难得的说到一处。
语毕,魔君掏出个血红玉珠子就扔给那还在吆喝的老头道:“角落里那个打洞的灰色毛球,这珠子可够将它带走?”
“够、够、”那小老儿一个劲点头,将那不含一丝杂质,浑然天成的玉珠拿在手中端详,双眼放光。
心中想着:这是哪里来的冤大头,长得虽是清绝无双,但用一颗玉珠换只灵力低微的毛球,当真愚人之举,这珠子换那千年灵兽都绰绰有余,可见此人是个涉世未深,从小就养在深宅里的贵公子。
眼见魔君大人随手就用一颗玉珠子换了一只小灵猫。
青辰望了一眼毛球,再望了一眼那被小老儿摸得发亮的玉珠,最后将目光落在魔君那波澜不惊的脸上。跺跺脚,咬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仰天长叹:败家、真是败家啊!
这玉珠子前日那掌柜的还嫌贵重,差店小二给还了回来,可见是真的贵重!
望着小老头递过来的毛球,青辰楞是不知怎么去接,就在她晃神地空档。
‘扑——’的一声,毛球就被魔君一把扯过来扔在青辰怀中,那小家伙似受到惊吓缩成一团望着她,还不忘‘呜’了一声,以示不满。
青辰顺了顺它打结的毛以示安慰,狠狠挖了一眼面前的始作俑者,心里痛诉道:这身价,好歹是一颗玉珠子换来的,能不能温柔点!
随即目光不经意落在魔君手背上,三道浅浅的血痕。怪不得,原是被这毛球挠了。但堂堂一界之主,竟还和一只牙都没长齐的灵兽怄气,真是毫无气度,毫无风度。
得了毛球,两人挤出了人群。
转身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公子,且等等。”
青辰被这声音酥的直打哆嗦,回头一看,那女子一身嫩黄金丝广袖裙,柳眉凤眼,面容艳丽,却不似风尘女子那般艳中带俗,而是艳若高贵的牡丹。一身穿着讲究,通体气派,左右两个丫鬟,这女子应当是大族家中的小姐。
那女子也打量着青辰,碎牙咬了一地,将手中的金丝绣帕捏了好几道褶子。哪里来的狐媚胚子,长着这么张脸满大街乱晃,是想勾搭谁。
如此姿色,若是大族之女,她定当认识。十有八九是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狐狸精,这么巴巴地赶来,肯定是为了参加父王为王兄举办的采秀宴。竟想贫一张脸攀龙附凤吗,想得道好,真是下作。
但那狐媚胚子身旁之人,道是个翩翩公子,清绝佳人。
黄衣女子上前,手中一颗玉珠子递到魔君面前,笑盈盈道:“刚才在一旁见公子被那老头诓骗,用一颗血玉株换了只无用的灵兽,实在是于不忍心,遂替公子换了回来。”
炎墨绝冷冷地看着她,“交易,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这珠子是你换的,自是你的了,与我何干。”
说完转身就走。
这——
青辰伸过去接玉珠子的手,生生楞在了半空中。
佳人良情,如此拂去了,当真是罪孽啊。
倏然,去接珠子的右手一紧,青辰赶紧抱着毛球快步跟了上去。斜眼打量着一旁的魔君,青辰乐呵呵逗趣道:“炎君,你可真能惹桃花,那姑娘八成是瞧上你了,我以后可不敢跟你上街了,你没瞧见那小娘子瞧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剥扒皮了才好。”
话音刚落,两人就被团团围住,面前一张大圆脸。
“哪家的小娘子,生的如此媚人。”那肥头大耳的浪荡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眼睛直勾勾盯着青辰,从头一路打量到脚,最后停留在青辰脖子以下腰身以上的部位,哈喇子直流。
炎墨绝冷笑:“你这才叫烂桃花。”
青辰:“......”。
只见一只肥手就要伸到她脸上,青辰一惊,刚想施法去挡,倏然,‘轰隆——’一声,那穿金戴银的肥猪就在空中翻了几滚,随即摔在地上,硬生生将那青石板砸出了一个大坑,顿时烟尘四起。
十几个家丁赶紧围上去搀扶那肥猪公子,一个叫地比一个凄凉:“公子你怎么样了”
“公子你痛不痛”
“公子你流血了”
那肥猪公子被搀扶起来,非但不害怕还指着魔君鼻子放狠话道:“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你这小白脸还敢打本少爷,今天就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青辰无语地站在围观的人群中隔岸观火看热闹:这肥猪公子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就算是琅琊王在此,他也是敢收拾的,还敢用手指他,这手指头是不打算要了,以魔君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他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哦,你是谁?说出来我听听。”炎陌绝邪魅一笑,灰色眼眸中全是杀意。
似乎感觉到一股凌冽之气,肥猪少爷气势有些不足道:“我.....我可是明大公子,你敢动我?”
妖界四大宗族:青、古、明、兰四大家族,青家覆灭后,只留下古、明、兰三大宗族势力,其余小宗族不足挂齿,没成想这猪头还是大有来头,明家好歹是传承万年的大宗族,血脉纯真,怎么生养出这么个东西来,委实有些丢人。
“明家,真是好大的派头”炎陌绝轻蔑地笑道。
“你....你作什么笑成这样?”望着笑的如地狱修罗的红衣男子,猪头公子有些害怕地躲在侍从后面,大吼道“上,全给我上,将那小白脸拿下,再将那小美人给我捆了,今晚小爷要乐呵乐呵。”
眼见随从一拥而上,一道红光闪过,那些仆从应声倒下,青辰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调,低调,我们乔装而来寻宝贝,你这样太招摇了。”
“也是”语毕,留了众人一线生机。
咻——地一声,那叫嚣的猪头明大公子就不见了,只留一截断指在青石板上滚了滚,在石板上滴出几朵明艳的血迹。
被打翻在地的侍从东倒西歪躺了一地,还未想明白发生什么,青辰就被魔君拉走了。
两人并排走着,一路上,青辰不时斜眼去瞟身旁的魔君,心中为那纨绔子弟祈祷默哀,叹了口气道,“你将他变到哪里去了?”
炎墨绝冷笑:“自是他该去的地方”,说着用手捏了捏青辰怀中的小毛球,笑得别有深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望凰楼,魔君却没来直接上楼,而是将一人一兽带到了望凰楼后院。
清风凉凉,天上飘着几朵浅淡的云。
几棵玉兰树挺立院中,洁白如玉的玉兰花吐着芬芳,芳香满园。
每棵树下都设有青色竹藤桌椅,又别致又清幽。
三三两两的人错落一桌,或谈笑风声,或调琴弄萧,或执棋对弈。
青辰被拉到一处靠河的竹椅上坐下,望凰楼院中这条小河中的河水,引的正是那望凰楼与王宫之间那泗赤河中的江水,水甚是清澈净明,在岸边,可见虾鱼嬉戏于河中水草。
怀中的毛球一扭身,顺势就从青辰怀中蹦跶到地上,用爪子刨了刨散落在地上的一片玉兰花瓣,用鼻子嗅了嗅,被香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过来”炎墨绝朝那小家伙招了招手,将手中小玉葫芦打开,那毛球似是闻到了什么,摇着尾巴朝魔君走去,直拿脸往他腿上蹭,甚是讨好卖乖。
青辰心中哑然:这小家伙,是个上道的主,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炎墨绝将玉瓶中的东西倒了一滴在手心中,递到它面前,只见毛球短短的尾巴摇得更卖力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魔君手中舔了个干净。
“唔——”毛球望着魔君叫着,又去蹭了蹭他的腿。
“还想要?”炎墨绝挑眉,俯身凑到它耳后轻声道:“方才那头猪的气味你可还记得?你要是能找到,就再给你一滴。”
语闭,毛球撒欢了在院中乱跑,用鼻子东嗅嗅西嗅嗅到。最后停在院角处的狗洞旁。而它的对面,一只体型健硕的大黄狗,那狗用鼻子嗅了嗅自己脚下的木桩子,随后茬开着两条腿,在那撒起尿来,尿完后还不忘瞪了一眼观摩它撒尿的小毛球,甩了甩尾巴,就得意洋洋的走开了。
待那大黄狗消失在转角处,毛球围着那还冒着热气的木桩子转了几圈,‘唔——’地叫了一声,壮士赴死般走过去,两只小爪子在那湿润的土地上压了压,似是被熏得难受扭了扭头,原地挣扎了半天,最后在那尚有余热土地里刨起坑来。
不多时,一旁就堆了个高高的小土堆。
“它......,在干嘛,是要挖个坑将自己埋了吗?”青辰望着远处刨坑的毛球,满脸疑惑。
闻言,炎墨绝轻笑不语。
待毛球口中衔了个真的红色毛球跑到魔君面前时,青辰似乎明白了什么。
闻着一股尿骚味,青辰不觉得皱了皱眉,别有深意地望了望身旁一副事不关己的魔君。心中黯然,不禁感叹,这些日子在六净殿,魔君对自己是真是手下留情!
不消说那红色毛球定是那肥头大耳的浪荡子无疑,至于毛球这副惨样,必定和魔君手背上那三道抓痕脱不了干系。
“很好,去河里将自己洗干净了,再来向我讨食,将他也一并泡那河里。”
闻言,毛球耷拉着两只毛茸茸的灰色小耳朵,叼着红球艰辛地迈着步子朝那河走去。
看着那落寞的背影,像极了奔赴战场的死士,十分地悲壮啊!青辰又疑惑了。
这河自是有讲究,青辰久居天宫,不知也是常理。
望凰楼后院这河中之水引自泗赤河,而这泗赤河中的一江清泉,乃是自上古就冰封的澈雪峰山上流下的雪水,一年四季,江水虽不结冰却冰澈入骨。凡夫俗子要是落入泗赤河中,不肖半柱香的时辰,就能冻成冰雕子。
虽说水克火,毛球虽属火系灵兽,但自承上古白虎一族血脉 ,道不惧泗赤河的寒水,魔君此举,指多给它点教训受点皮肉之苦。
而那被泡的有些发白的"珠子"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封了妖识,使不出法术来抵制周身冰冷刺骨的寒气,只能这么活生生泡着遭罪。
当然,这一切青辰自是不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