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青炎》温四粥

34、三十四章 转眼快

　　转眼快到晌午，日头虽高却不毒辣。

　　清风携香缕缕而来，在玉兰树枝头打着旋，缠绵萦绕，玉兰花遇风簌簌落下，几片玉瓣垂落在青辰所在的那方青色竹桌上。

　　执袖轻捻，青辰把玩着手中的花瓣，左捏右掐，甚是无聊。魔君此时已拿出一卷书经，正专心致志地投入其中，并不理会她。

　　在焚天山顶的前几日，青辰还没摸熟魔君的性子，只当他是怕生才不喜与人亲近说话。

　　为了两人的关系能熟络些，就算是在一旁磨墨，青辰也一直喋喋不休，从天庭后宫秘闻到凡间风流才子佳人趣事，凡这万年在天宫的所见所闻，都讲了个遍，但魔君老人家还是该干嘛干嘛，从不言语更不搭话。

　　那时青辰一度觉得魔君或许真的是个哑巴，偶尔开口的一两句，大概是用法术幻化的。因为在青辰漫漫仙途中，遇到的能蹦能跳的活物，不说话的也不爱发声的只有药老府上那个守炉子的哑巴仙童。

　　而事实是，在听了一天不带重复的逸闻趣事后，魔君思忖着，她一张小嘴比那酒馆子里讲评书的老先生厉害多了，要是哪天闯祸被罚下凡历劫，凭这张嘴道能谋个好生计，不至于饿死街头。

　　于是第二天，在青辰刚起头：话说刘员外家那小女儿........。

　　见某仙还能口若悬河，舌头不带打结的，魔君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咻地一声，捏了一个魔障围在自己身边，顿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障外，那仙子依旧神采飞扬，声情并茂外加手舞足蹈地讲着自己不知哪里听来看来的话本子。

　　就这么连着讲了四五日的光景，将压箱底的戏折子也掏出来讲道了一番，也没套出魔君一句熟络话，半个好字，青辰也认栽了，想着大概他性子就是这般吧。

　　此后岁月，魔君不言语，青辰也不再自讨无趣上赶着与他讲话，两人各做各的，日子虽无趣，但也算融洽，互不相扰。

　　如此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所以现下魔君不搭理她是正常的，要是哪天魔君大人热诚地来与她唠家常，那才是有鬼。

　　待毛球湿哒哒衔着那‘红色毛球’跑到魔君跟前讨吃时，青辰才从满满思绪中回过神来。

　　咦——

　　这毛球竟是只白的！虽然它一身毛发打着结又湿哒直滴水，但确确实实是白色的。

　　青辰心中砸了砸舌直摇头，这得多久没洗澡才能灰的那么逼真！

　　讨完吃食后，白毛球就满心欢喜的舔起自己的小爪子。青辰施了个决将它一身水渍烘干，抱在怀中小心地打理它打结的毛发。

　　一边理毛一边望着脚底被泡的泛白的‘红毛球’，有些好笑地问道：“你欲将他如何？这埋也埋了，泡也泡了。”

　　炎墨绝将书经往下斜了斜，露出那双琉璃盏般的灰色瞳孔，眼波微冷道：“左右他一身膘肉，饿几天也死不了，姑且在这院子里待上几天回去也不迟。”语毕，青辰左手边忽的多出一张宽大结实的青色竹登子。

　　都道魔君护短，原来是这么个护法，虽然她并不是魔族中人，但魔君此举是将她当作自己人来护着的，想到这层，青辰心中油然而出一股欣喜与雀跃。

　　欣喜过后，毛球打结的毛发也理的顺顺当当，虽然依旧炸毛，但到底看得出是只‘家养的灵兽’。
　　摸着那丝滑柔软地细毛，青辰看了一眼执书的魔君，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毛球生的如此肤白貌美，给它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呢，也不知道它是公的还是个母的。”说着就将毛球翻了个身，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左摸摸右摸摸，小声嘀咕着：“慕白告诉我说男女之别在于男子身上比女子身上多长了根棍子，那春宫图也是这么画的，也不知灵兽的男女之别是不是也是如此。”

　　魔君拿书的手一顿，耳根底泛起一圈浅薄氤氲的红晕，随即怒斥道：“慕白带你看春宫图？”

　　“怎么？”见他耳根粉红，青辰凑到他眼前眨巴着眼睛好奇道：“炎君不会没看过吧？”

　　见他不语，青辰似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你真没看过啊？那你几十万年过的可真是无趣极了，想必青楼楚馆你也没逛过吧。”

　　她生的如此貌美，阅人无数也当正常，炎莫绝不知为何心中会有些不快。

　　将经书捏了道褶子，他忍住怒气道：“你还去过秦楼楚馆？”

　　“那当然，那楚馆里小官人个个肤若凝脂，貌比潘安，腰这么细”说着用手在胸口大致比了比。

　　“又是慕白带你去的？”炎陌绝冷声道，很好，慕白。

　　“也不全是，大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去，改天我带你玩玩，怎样？”

　　“低俗趣味”

　　　青辰：.....

　　摸了半天也没寻到那所谓的棍子，青辰心中了然道：“果不其然，如此模样，当真是只母的！”

　　闻言魔君冷笑不语，在一旁不觉地抽了抽嘴角。

　　捏了捏手中手感软糯的毛球，只觉指腹所触非是猫儿的皮毛而是仙女织成的云锦绸子。打理后竟无一丝杂毛，兽身通体雪白如玉令人垂涎。

　　一个肌肤浓似玉，更都来，占了千娇。

　　“炎君，你说叫它‘娇娇’可好？”青辰将毛球理顺了端放在竹桌子上，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这个名字委实妥当。

　　炎墨绝掩面在书卷中，一双银眸狡黠锃亮地望着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毛球，尾音拖得老长道：“我觉得这个名字，甚好。”

　　接下来的两日，二人都不曾出过望月楼。

　　白天，青辰就抱着‘娇娇’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吹吹风，晚上就给它洗洗澡顺顺毛。而魔君整日除了看书还是看书，青辰觉得一个魔无趣到这种地步，也是一种境界。

　　自家师兄是她认识的神仙中，最爱看书的了，所以当初给从九浊大泽救回的小妖取名，也是取的‘书文’二字，因的就是这个缘由。

　　但师兄也没像魔君此般终日拿着书本子看，且师兄平日里所看之书，涉猎甚广，大多是有趣的人物、名剑、珍兽之类的书册，而魔君终日看的不是深奥晦涩的佛经就是拗口难懂的心经。

　　这两日青辰还发现几件怪事。

　　第一，‘娇娇’作为一只母灵兽，为什么不是蹲着尿尿的。

　　第二，‘娇娇’作为一只小灵猫，为什么老是‘呜呜’叫唤，而不是‘喵喵’叫唤。

　　第三，‘娇娇’作为一只乖巧得猫儿，为什么不吃鱼，那可是自己像向掌柜的借了厨房，倒腾了半天才烤好的鱼！

　　第四，‘娇娇’晚上明明睡在床上的，为什么第二天就睡到门口去了。难道灵兽都不喜睡床，喜欢睡门口？这嗜好道挺特别。

　　反复将这些怪事思量半刻，青辰觉得‘娇娇’确实是一只不同凡响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母猫！

　　三日过后，青辰体内残留的寒玉石的寒气全数散尽，右手上的焚绳也被魔君撤下了，两人终是不用整日像个连体婴儿般粘在一起了，青辰就向掌柜的另要了间厢房。

　　是夜，月上树梢，薄云浅淡。

　　青辰抱着‘娇娇’早早上了床却翻来覆去不能枕眠，偏过头望了望一旁的空枕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少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盯着床幔发神的空档，一道紫光自头顶闪过，一股熟悉的气泽盈室，青辰灵台顿时一片清明，向着紫光落尾的昏暗的处，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小声询问道：“师兄？是你吗？”

　　见青辰不着鞋袜赤脚追了出来，紫府星君眉毛一拧，微微呵斥道：“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地上这么凉也不知道穿双鞋。”

　　青辰丝毫未闻这训斥，一把扑到紫府星君怀中，高兴地竟有些哽咽，这些天的思念之情全都化为一江涛水涌上心头。

　　“师兄，我想你。”青辰糯糯地在怀中撒着娇，用鼻尖蹭了蹭紫府星君不着一尘的衣料。

　　“师妹，我也想你，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紫府星君将怀中的人儿又紧了紧，深怕下一刻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一般。

　　“师兄，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真是有了情郎就忘了师妹。”青辰轻轻捶了一下紫府星君的胸口，娇嗔道。

　　紫府星君紫眸深锁，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日，在百花苑看到柱子上留下的字条，他立刻就提着子期剑赶到了焚天炼狱，奈何魔界结界深厚，他竟连大门也进不了。

　　在门外徘徊整整两月多，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路尾随两人到了妖界，不知那红衣男子身份，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几日师妹与那红衣男子形影不离，找不到机会下手，今夜终是等到两人分开，这才半夜跳了窗子来寻人，欲将人救走带回天庭。

　　当然，这些紫府星君自是不会和青辰说的。

　　捏着青辰嬉闹的手，紫府星君轻声呵斥道：“什么情郎，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把你那院子的花给拔秃了，今夜我是专门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

　　青辰从紫府星君怀中离开，不解地望着他，随即了然，肯定是兰灭那家伙没有说清楚，让师兄误会她是被魔界绑了去。

　　“师兄，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我是自愿留在魔界的，其中原委我不想多说，反正百年后我就会回天庭。”为了救书画一命与兰灭做的交易，青辰并不想与自家师兄说，都是一些糟心事，糟自己一个人的心就够了。

　　如今想来，百年岁月，三个人的两断情，自会随着岁月淡断一条，而那条，就是她与轩辕苍莫的那条情丝。

　　再则，在焚天炼狱也算是一种短暂的逃避吧！

　　是啊，逃避！

　　紫府星君欲言又止，既然师妹不想说，他定不会多问，叹了口气道：“也罢，但是不要在外面玩野了，在天界你闯了祸，师兄还可以替你兜着，但出了天界，师兄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恩，师兄放心。”青辰乖巧得点了点头。

　　“对了，与你一路那红衣男子是谁？我见他容貌清绝不凡，定不是普通人。”

　　“他....”青辰支支吾吾道：“他就是魔界之主。”

　　“什么？！”紫府星君震惊地望着青辰，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师妹，这些日子，他可为难与你？”

　　魔君的恶名自己如雷贯耳，都说魔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亡灵不休，妖界大族青家就是被魔君一把太阿剑一眨眼间灭了族，可见其人多么凶残成性，是个不折不扣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师兄放心，我在焚天过的很好，魔君待我也极好，当日我历上仙的劫，还是他替我挨的。”

　　什么？！紫府星君一双紫眸深凝，又惊又喜地伸出手用灵力探了探青辰的仙魂，竟真飞升上仙了！

　　想不到师妹竟在短短几月就飞升上仙了，青辰资质如何，他自当知晓，此次飞升魔君应当出了一份力在里面，想到此处，紫府星君面色稍缓和了些。

　　再则，那渡劫的天雷打在身上什么滋味青辰不知，他确是至今都还记得，魔君竟为青辰做到这个份上了？此番人情他当记在心中。

　　魔君身为魔界之主都如此帮寸师妹，她在魔界自是横行无阻的，他真不需要替她忧心，如此也好。

　　但魔君做到这个地步，到底意欲为何？又有什么企图？

　　“罢了罢了，魔君绝非什么良善之人，你万事小心，你要记住，仙魔有别”。

　　“师兄，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他对我绝没有男女之情。”

　　“没有最好”

　　紫府星君将手背在身后，无奈地摇摇头，“既然如此，师兄得空再来看你吧，最近政务积压的有些多，我就先回天庭了。”

　　待紫府星君刚捏了个诀正欲飞走，一声幽怨恳切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师兄，你今夜弃了慕白来瞧我，我也很是感动！”

　　紫府星君后背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