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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坚冰 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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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脚受伤后,顾翊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比如现在,他正坐在凳子上刷牙。牙膏是林濯帮他挤的,刷牙水的盆是江浩给他端来的。
他洗漱完后,正努力的把脚往鞋里塞。被丁贺州制止了:“都这样了,你还想穿鞋啊。”
“那怎么了?”
“你看你脚都肿成什么样了,你穿得进去吗?直接穿拖鞋去呗。”
“感觉穿拖鞋不正式。”
“正式重要还是脚重要?”
“那好吧。”
顾翊脱掉受伤的那只脚的球鞋,换上了拖鞋。单脚蹦哒着到了卫生间门口:“齐明磊,我想吃一楼6号窗口的米面馍和豆浆。”
“好嘞。”齐明磊一嘴的泡沫,含糊不清的回答。
“我去买,你扶着他去班里,吃什么?”站在齐明磊旁边的林濯开腔。
“唉?昨天不是说我去买饭,你扶顾翊去班里吗?”
顾翊:“就是,就是。”
“我洗漱的比你快。我好了。”
“那好吧。我吃一楼十号窗口的小笼包,两笼。”
“嗯。”
林濯随手擦了把脸出了卫生间,从凳子上拿了书包就出去了。
这边齐明磊扶着顾翊走在路上。
“……”
“你是有话和我说吗?”
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齐明磊有点结巴:“没,额……有。”
“有什么直接说呗,我又不是没有气量的人。”
“嗯……就是,你来了真好。”
顾翊一脑袋问号:“嗯?”
“没什么。”
“哦。”
顾翊这个人吧,说迟钝是真迟钝,说敏感也是真敏感。在自己的事情上迟钝的要命,偏偏又特别会察言观色,把别人的情感变化拿捏的恰到好处。
齐明磊虽然性格外向,但其实嘴很笨,特别是煽情的话,说不出口。所以……这是要说什么呢?顾翊虽然心绪转了几圈,面上却八风不动。一是男生之间,他不想弄得黏黏糊糊的。二是有些话,还是不问太明白的好。
等到班的时候,林濯已经把饭分别放在两人桌上,人却不知道去哪了。
顾翊本来不想在班里吃饭的,但是事出有因,他也不想拖着受伤的右脚到长廊去吃早饭,索性就自暴自弃的在班里吃起来了。
于悄然到班看到顾翊在座位上吃东西,啧啧称奇:“你怎么在班里吃起早饭来了?这还是头一回吧?”
顾翊不想理她,把自己右脚伸出去代替自己回答。引来于悄然惊呼:“这是怎么了?这淤青是怎么回事?这么严重?”她把顾翊裤脚往上拉了拉:“腿上也有?!”
顾翊淡定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奔放?直接上手拉男生的裤子。”
“少来,快说是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打球崴到脚了。”
“谁崴脚能崴成这样啊?去医院看了没啊?”
“这只是看起来严重,校医务室老师说是岔了气。”正好林濯进来,他朝林濯努努嘴:“不信你问林濯,他和我一起去的医务室。”
于悄然没问,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什么撒谎的必要了。
“水杯给我。”
林濯接过顾翊递来的杯子,正准备去接水。见顾翊要起身:“你干嘛?”
顾翊莫名其妙:“我扔垃圾啊。”
“……”
“我给你扔。”
“其实我的脚没那么痛的,”顾翊无奈地说。然而在林濯渐渐变冷的目光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看起来严重……”
他咽了口唾沫:“而已。”
顾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好吧,我不说话了。”
林濯出门去接水了。
课间。
“于悄然,看这道题。”顾翊拿着一套的物理必刷卷,指了一道题问。
“这道?我等会儿帮你看。”
“那算了,我问林濯。”
于悄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把抢过顾翊的必刷卷:“我现在就帮你看!”
“那好吧。”
校园的时光,对不同年龄段的人来说,好像是不一样的。
身处其中的时候觉得漫长,巴不得一眨眼,高中生活就呼啸而过。而脱离校园后,却无比怀念那段短暂又充实的青葱岁月。也只有到那时才意识到,曾经觉得最辛苦的高中时代,其实是余下的人生历程中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这边于悄然看完了题,问顾翊:“嗯……所以你是哪儿不会呢?”
顾翊略带羞涩的说:“我能说我直接没有什么思路吗?就连第一问,我试着算了,发现条件不够。”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算的。”
“就直接算啊,用运动学的方法算的啊。”
于悄然都要笑了:“你看看,它给条件了吗?你按运动学算?”
“所以没算出来嘛。那不按运动学算,怎么算?”顾翊声音低了下去。
“你脑子里,是一点动量的概念都没有的吗?”
“哦,我这一块儿底子薄。以前动量不是选修嘛,我们老师讲的时候就快了一点,我就没学太会,做题的时候一般也不会想到。”
“思路就是动量,动量很好用的。有时候用动量解题简直不要太方便,做去吧。”
顾翊于是埋头跟动量死磕去了,磕了半天,默默翻自己物理选修课本去了。找了老半天,没找到。他跟于悄然借,于悄然说她也没有,并附送了一个暴击——“你觉得我还需要课本这种东西吗?”。顾翊唾弃了他之后,就转头问林濯借了。
林濯弯腰从他装书的大箱子里找,只扫了两眼就精确抽出来了物理选修3-5的课本递给顾翊。
顾翊看着林濯,一脸的“你是怎么做到只扫了两眼,就从一箱子书中准确抽出想要的那本书的?”。而一向有求必应的林濯居然低下了头,没看他一眼。
顾翊心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今天林濯好像有意的避开他的视线。
看完了书,顾翊问林濯刚才圈起来的几个点:“林濯,你帮我看看这个。”
林濯没抬头:“哪个?”
顾翊把书拍在他桌子上,一手按着书,一手指着一道例题:“就这道,这个步骤我没看懂。”
男生少有的白皙皮肤映入眼帘,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稍有肉感,像是婴儿肥的手和手背关节处的浅浅肉窝以及清瘦的腕骨连着的雪白小臂。
即使不抬头,即使不看对方的眼睛,对方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让人难以忽视。以至于顾翊那忍不住又强行压抑的声音,又一次的回响在他耳畔。从昨晚到现在,不知是多少次了。
如果说昨晚和对方双唇相贴,还可以解释为冲动的话,现在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跳,又怎是冲动二字解释的了的?
此时此刻,就算再极力忽略,也不得不承认顾翊于自己的特别,以及……无法避免的生理冲动。
我为什么会对顾翊?!这是喜欢吗?可他是个男生!我喜欢男生?这不可能!
顾翊见林濯不说话,伸手准备拍他的肩。
“啪!”他的手被打开了。
顾翊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且迅速红起来的手背,有点讶异:“怎么了?”
“对不起,我……”
“没事儿,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了?”
“不是,我……”
“没事没事,我理解。”
事实证明,并不是他的错觉。从那天之后,林濯再没和他对视过一次。和他一起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必须要说,也是非常简短的几个字。虽然还是非常照顾他的脚伤,但是给顾翊一种想和他划清界限的感觉。
有天早上,刚进卫生间、准备洗漱的林濯,看到他之后,几乎是立刻就退出去了。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半个月后,顾翊的脚好的差不多了,两人便把床铺换回来了。
那天晚上趁林濯洗澡的时候,顾翊偷偷问丁贺州:“你觉不觉得林濯最近好像在生我的气?都不和我说话了。”
隐约知道某些内幕的丁贺州:“……”
“没有吧,他不是一直都不爱说话?”他打哈哈。
“不一样!他最近对我特别冷淡,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丁贺州心说,他要是还对你像那晚一样,你才该担心了,兄弟!
“是你的错觉吧。”
顾翊还想争辩,但是林濯已经出来了,他只好作罢。
顾翊思前想后,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了?可林濯也不是爱生闷气的人啊?
于是,有一天吃完午饭,他直接问林濯:“我最近是不是做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没有。”他没有抬头。
“那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濯浑身一僵,缓缓抬眸看向顾翊:“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气的是我自己。
“呼~那就好。要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你不要生闷气,直接跟我说,你不说我不知道我哪儿惹你生气了。”
“好。”
面对这前半生少有的柔软和世俗人伦相悖的隐秘感情,他手足无措,身体却本能的开启了保护机制,拒绝承认,拒绝沉溺。甚至为确保安全,将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推的远远的。
但感情之所以被称为感情,最动人也最无奈的一点的就是不受控制。
之后林濯徒劳的发现,就算物理距离变远也无济于事,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沦陷前的无谓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