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孤》fourtonine

10、横生 高三上学期

　　“接年级办通知，从这个周开始，周末不再是自习课，用来进行周考，周考也是要排名的，大家都认真对待。”
　　老张大清早一进班就宣布了这个令人发指的消息，班里顿时哀鸿遍野，如丧考妣。
　　新校区的教育理念其实还是比较开放的，比起老校区。新校区周五有两节活动课，周六小休两个小时，可以出校门。周末则是一天的自习课，学生们可以自由安排，查缺补漏。
　　顾翊其实特别喜欢新校区的氛围，虽然管理相对宽松，但是很多人都有自我要求，有自己的努力方向和目标。
　　班里的学习氛围很好，自己不会的问学霸，学霸不会的问老师，更有下课追到办公室问老师问题的学生。晚自习只要是数学、物理老师守班，讲台上问问题的人就没少过。
　　这样的氛围，给人压力又催人奋进。
　　高三的每个班，都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成绩不出色，但却是最努力的人，也是最认真的人。如果说一个班里让人崇拜的是成绩名列前茅的那些人，那最让人尊重的是这些努力的人。
　　而这些努力的人，也是最怕砍掉自习课的人。为什么呢？因为自习课是他们拉开和别人距离的机会。别人浪费自习课，他们利用自习课，差距就是这样拉开的。而现在进行周考，相当于强制大家一起学习，对他们是不友好的。
　　成绩处于上游的，也有点反感砍掉自习课。自习课他们都有自己的安排，这个时间是他们拔高的时间，而周考的程度远远不及他们自己安排的。
　　顾翊还好，于悄然听后，哀嚎道：“不要啊，我不想周考。我的自习课……”于悄然对自习课伸出了尔康手。
　　“这么夸张的吗?这不很正常吗？”顾翊不理解，他觉得都无所谓，老校区经常这么干啊，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你不懂，跟你说不通，林濯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林濯?”
　　于悄然期待地看着林濯，而林濯的反应是——没有反应，只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又低下头写试卷了。于是她就呼天喊地的自我悲伤去了。
　　“你们没周考过吗？高一高二的时候。”顾翊低声问林濯。
　　“没有。”林濯的声音从书堆里传来。
　　“老校区高一高二也周考?”林濯停了笔，问。
　　“是啊，学期过半就开始了。”
　　怪不得呢，他就说，大家反应太激烈了点。
　　于悄然听到顾翊高一高二就开始周考，也不悲伤了，一脸同情的看着顾翊：“你也太惨了吧，默默的给你点个蜡。”
　　顾翊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就开始上课了。
　　“这道题，也可以用动量来解，我找人问一下，动量守恒的条件是什么。”物理老师讲着讲着，突然说道。
　　班里一瞬间慌乱了起来，跑神的，打瞌睡的都清醒了。平时看都不看的物理书这时成了香饽饽，整个班都是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物理老师却不给大家翻到的时间，就叫了一个人的名字：“谈悦，你来说说。”
　　谈悦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第一，系统没有内力或虽有内力但不受外力，或系统所受合外力为零；第二，系统受外力，但在在某一方向上系统所受合外力为零，或瞬时内力远大于外力；第三，系统内的物体相互作用时间极短，内力远大于外力，外力可忽略不计。”
　　“很全面啊，坐下吧。我再找人问问机械能守恒的条件。”
　　“顾翊。”
　　“只有系统内的弹力或重力做功。”顾翊答道。
　　“嗯，也对。那你再说说动量定理的内容。”
　　“合外力的冲量等于动量的变化量。”
　　“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你的物理基础不算差啊，是怎么考五十多分的?你是对我的物理有什么不满吗？”
　　顾翊无奈：“我哪敢啊老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咱班物理前三都在你旁边，你可不要浪费资源啊。行了，坐下吧。”
　　顾翊坐下后，疑惑道：“物理前三?在我旁边，除了你和林濯还有谁啊？”
　　“廖荣锦啊。你不知道？”于悄然一脸地理所当然
　　“我真没注意过，他第三?”
　　“他第二，我第三。其实我觉得，他的物理其实跟林濯不相伯仲的。”
　　“他物理这么好?”
　　“一直这么好啊。”
　　这么腼腆的一个人，原来是个物理大神吗？顾翊回头看了看廖荣锦，觉得自己是瞎了眼，居然没注意到此人的物理居然可以和林濯不相上下。低调！太低调了。
　　也许是顾翊看太久了，廖荣锦抬起头来，注意到顾翊的视线，飞快的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又偷偷看顾翊，应该是确认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
　　顾翊偷看被抓，只好笑着打趣：“没想到你物理这么好。”
　　“还，还好。”
　　“果然，大神就是谦虚。”
　　“你的英语也很好。”
　　“也还好。”
　　两人没说几句话，放学铃声响了。
　　顾翊匆匆说了句下次再说，就冲出教室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顾翊到食堂，发现忘带饭卡了。林濯去买自己饭了，顾翊站在黄焖鸡的窗口和打饭阿姨大眼对小眼。
　　顾翊正准备认命的去找林濯，后面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他回头，是廖荣锦。
　　对方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有点局促地说：“你是不是没带饭卡?我的借你。”
　　顾翊接过对方手里的饭卡：“谢了。”
　　两人拿廖荣锦的饭卡，一人买了一份黄焖鸡。接着廖荣锦被顾翊热情的拉着，坐在他和林濯经常的位置。
　　林濯端着饭过来的时候，看到廖荣锦有点诧异。顾翊咽下嘴里的鸡肉，解释说自己忘带饭卡借了人家的。
　　吃完饭后，廖荣锦回了宿舍。顾翊和林濯去小卖部逛了一圈，顾翊买了支笔，就回班里了。
　　……
　　周考毕竟不是大考，不用搬书，也不用分考场，直接在本班考。
　　周末这天，第一次周考的新校区学子们，手忙脚乱的，课代表领试卷找不到地方，试卷发晚了20分钟。
　　这一结果直接导致中午下课时，一部分人还在奋笔疾书地写理综试卷，也有直接放弃的，照着别人的抄了抄。
　　顾翊还剩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他一边一目三行的读题，一边让林濯先去吃饭。
　　林濯：“你中午不吃饭?”
　　顾翊正在写“解”，听到这话，笔也没停，说：“我中午和廖荣锦一起，上次刷他饭卡，说好了今天还。”
　　顾翊交了试卷跟廖荣锦一起下楼时，才发现林濯在下面等他，于是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这会儿食堂人正多。
　　顾翊看着快排出食堂的长队，顿时有点不想吃了。但跟廖荣锦说好了，又不能掉头就走。
　　林濯看了眼顾翊皱起的眉头，刚想说他来买饭。就听见廖荣锦说：“要不还吃黄焖鸡米饭？那儿的人好像少点。”
　　顾翊看了看，觉得还能接受，跟林濯说了一声“我们吃黄焖鸡米饭。”和廖荣锦去排队了。
　　吃饭的时候，廖荣锦把碗里的香菇都挑给了顾翊，顾翊把青椒都给了廖荣锦，两人的筷子你来我往的。
　　这顿饭吃的林濯早早就放了筷子，顾翊还很纳闷地问林濯：“你今天吃这么快?”
　　要知道，顾翊此人吃饭风卷残云，速度远非常人能比。总而言之，一般两人一起吃饭时，都是顾翊先吃完的。
　　林濯：“没什么胃口。”
　　“哦，那好吧。荣荣，你吃完了没?”
　　廖荣锦听到“荣荣”两个字，猛咳了一下，连忙捂住嘴，憋的满脸通红。
　　顾翊忙拍了几下他的背：“这么激动？不能这样叫你吗？”
　　“可，可以。”廖荣锦平复了一下呼吸。
　　“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起名小天才。你说是吧，林濯?”
　　林濯看着洋洋得意的顾翊，不知道该怎么说。男生叫“荣荣”，不觉得太娘了吗？他又看了看廖荣锦，觉得对方被这样叫，挺好的。于是他说：“嗯。”
　　廖荣锦看向林濯的目光都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认真的吗？
　　顾翊才不管这两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自我感觉良好。他把自己这个优点告诉于悄然的时候，于悄然正在喝水，闻言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了：“你说你叫廖荣锦什么?”
　　“荣荣啊，不好听吗？”顾翊一脸无辜。
　　“哈哈哈哈哈，神TM荣荣。”于悄然笑得都快锤桌了。
　　“有什么好笑的，廖荣锦也觉得好听。”
　　于悄然于是转头去看廖荣锦，只见廖荣锦满脸通红，有口难言。她只好憋住了笑，对顾翊说：“你高兴就好。”
　　下午考英语。
　　离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给顾翊和于悄然的纸条就没断过，都是来要答案的。
　　顾翊给传纸条的时候，发现于悄然倒数第二道阅读理解的答案和他不一样。
　　那是一道猜词题，他跟于悄然说那题应该选D，于悄然说肯定选C，这个单词她认识。顾翊说这个单词有好多意思，D比C更符合语境。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你一句我一句的，都快吵起来了。到最后，居然打起了赌，输的一方要给赢的一方买一个星期的早饭。
　　这两人，自己吵还不行，还非要拉个帮手。
　　“林濯，她居然质疑我，你说说，是不是应该选D?”顾翊率先选择队友。
　　于悄然唾弃他：“你问林濯还不如不问呢。”她捅了林濯一刀后，又带着一脸狼外婆笑的问廖荣锦：“廖荣锦，你说是不是选C?”
　　廖荣锦还没回答，顾翊就说：“你就专挑软柿子捏，欺负廖荣锦好说话。荣荣，你告诉她，是不是选D?”
　　廖荣锦都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观点，这两人又吵起来了。
　　“要是不选D，我不姓顾。”
　　“好啊，要是选C，你就姓于吧。”
　　廖荣锦看了看从始至终都异常淡定，坐的四平八稳，头都没抬专心写自己试卷的林濯，也低下头写自己试卷了，随他俩吵去。
　　不料这两人愈吵愈烈，争了一下午和一晚上还不够，下晚自习时还在互相放狠话。
　　“你就等着给我买早饭吧。”于悄然一推板凳，冲着外面喊。
　　顾翊本来都出了班门了，听到这话又跑回来：“是你等着给我买早饭。”说完就跑出去了，楼梯被他跑的咚咚响。
　　“林濯，——等等我。”
　　昏暗的路灯下，一动一静的两个少年，一人如风，一人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