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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02   未燃尽 ...

  •   未燃尽的烟头被指尖蛮力怼到堆积着沙土的水泥地上,他坐在石阶上,舌尖舔舐着嘴角鲜红发紫的裂纹。

      街道并不繁华,他处在两个小胡同夹角的位置,这里散发着一股陈年苔藓的霉味。

      点一支烟,他的拇指按下打火机,火苗在眼前摇晃着,他感觉睫毛似乎被燎了一下,但只是吃痛的闭眼,十分安静。

      “赶紧从这个家滚出去,没人欢迎你。”

      “妈的。”嘴里的香烟被齿尖磕出一个小坑,他压低帽檐,眼睛被阴影笼罩,蓝色刘海混着汗液耷拉在眼皮上。

      “今天关门这么早?”

      “不早啦,听说今天有暴雨,这个小地方的店铺没人会来啦。”

      “那我也早早收摊好了。”

      几个老太太的嘈杂声从他的斜对面传出来,抬头一看,夕阳和中毒一般要和夜晚融为一体了。

      这帮叽叽喳喳的老太太很少会像今天这样早早关掉店铺,以往都是护卫店铺的斗士,生怕早关门一分钟就会被偷得倾家荡产。

      这绝对是个好时机,男人用脚尖撵着地上的淤泥,腥臭味儿纠缠到脏兮兮的鞋子上,皱皱鼻子,蓄势待发。

      没错,他算是个小偷。

      不知道是否应该替这些年过半百的辛劳店家感到不幸,唯一一次偷懒就被人钻了空子。

      现在改变想法绝对来得及,停下那搬开门口货物箱的手,停下在店里翻翻找找收拾包裹的手,停下有些迫切从口袋中掏钥匙的手,千万别让他闯进去,一旦他撬开了门锁,那么所有的不幸就会串在一条绳索上,第二天早晨就会被无情扯出来。

      不光是亏损的店家,还有较为愧疚和不爽的他。

      谁都不想当个社会蛀虫,他尤为敏感这个,但是老一辈总说着那么一句“你总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嘈杂声向四处扩散直至消失,他站起身来,颓丧的低着脑袋,大拇指扣进裤兜里。

      细长的脖子应该挂不住那颗带着黑色鸭舌帽的蓝脑袋,所以每走一步,他都尽量控制着生理性的抖动,仿佛稍微大力一点,就会因为小偷行窃未遂的断头丑闻举世闻名。

      想想就觉得不幸。

      他拿着铁丝戳进锁眼,左、右、上、下,捅来捅去,看起来并不费力,三下两除五,动作还算流畅。

      他不常偷东西,假如一次带走的东西能撑他半个月,那么通常这半个月没什么人能看见他。

      他会缩在便宜酸臭的地下室里,等待着墙上地漏的水准确的滴在他的太阳穴;等待“水滴石穿”。

      听起来像个深度抑郁患者,骨子里写满了无可救药。

      他将几个口袋塞得满满的,嘴里叼着手提袋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有个东西长得很像摄像头,但谁会在乎呢?

      因为右边的口袋里装了几瓶白酒的缘由,右脚明显比左脚沉重,他就顺着那股力量垂下右肩,衣物在腰间松垮着叠出褶子。

      地面的淤泥被鞋底蹭出印花,一层层堆起来,胶皮味儿似乎混合着臭泥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他低着头数着半埋在泥里那些满天星一样的碎碴子。

      这些东西很不好收拾,当那天晚上他没有缘由的朝自己头上砸了一个啤酒瓶子晕倒之后又醒来,还是要捂着流血的脑袋一片片的捡。他可不能划破总是突袭的房东的脚,他已经付不起房费了。

      I can change you,

      the devil hanging upside down from the rafters.

      what do you want,

      berries that stain the walls.

      这一片有很多老式唱片店,门口的播放器总是不约而同的播放气氛不符的恶魔低吼似的重金属音乐,每当这种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他都忍不住停下,然后拇指不受控制的抖了几下。

      只能说,父亲入狱前,他一直执着的喜爱音乐。

      他总是有点反差,撬锁的时候还算麻利,到家门口的时候拿钥匙的手却总是抖。

      门锁上有很多参差不齐的划痕,灯光往这边一照还会反光。

      撕掉门上贴的纸条,用嘴叼着走进屋里。

      这月的房租已经拖了很久了,你要再交不上就离开吧。

      你姨母说找不到人让我给你带个话,你赶紧给她回个电话吧。

      笨重刺耳的铃声响起

      “姨母..”

      “你爸想见你。”

      “......”

      “还有啊,别再去学校接我儿子了,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们家和杀人犯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当初你妈让我照顾你,你就是饿死,我也懒得同情你。”

      “是小勋叫我去的,他说你总是忘了”

      “用你在这里教训我吗?不许这么叫我儿子,既然你从我们家已经搬出去了,就别再和我们家人有瓜葛了,挂了。”

      “对了,赶紧交钱,房东都催到我这了,不够丢人的。”

      密密麻麻的雨滴打在地下室的小窗上,屋子里又开始潮湿了,他觉得自己的骨髓里都进了水汽。

      自然下垂的嘴角看起来十分哀怨,他瘫在沙发上,腰悬起来,脚跟抵在地板上。

      “你爸想见你。”

      心脏里好像长了个怪物,它向外伸出手想把这个脏器分成两半从而踱出去,他觉得骨头被湿气浸泡的有些疼痛,从沙发上滑下去,靠着沙发腿坐着,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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