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微光》面面m

1、活01 活在泥泞里

　　屋子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昏黄的光线透过积灰的窗帘照进屋子里，打在弯着脊背垂头丧气的他身上。

　　“喂？请问..”

　　“是林圳先生吗?你父母的住院费已经拖了一周了，今天是最后期限，交不出来只能请你把你父母接回家了。”

　　“一共是多少？”汗水顺着鬓角灌进上衣里，身子似乎更加沉重，地板发出吱呀声。

　　“要是一个人在医院赖着，院长兴许就免了费用了，这两个人，谁也不是活菩萨啊。”医院里十分吵闹，许多病患骂骂咧咧的声音几乎要盖过电话主人。

　　“我问一共多少费用。”

　　“算上后一个月的住院费和医疗费一共是10万块。”

　　“...好。”咬紧牙关也难以吐露的字被逼迫出来。

　　“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就尽早把你爸妈接回家，医院每天那么多病患，别占着床位了。”

　　“......妈的...。”

　　满是裂纹的手机被丢到脚边，林圳像被剥离了骨头一般的身子向后砸到地板上，腐朽的木头味道从地板翘起的缝隙里飘出来。

　　林圳皱皱鼻子，只觉得阳光越来越刺眼，热量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开始灼烧，几乎要晕过去了。

　　“已经...撑不下去了。”

　　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起来，林圳侧过身子蜷缩在地板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衣物料子很薄向下坠着，轮廓被大概勾勒出来，瘦的不成样子，皮肤在光下渗透出青紫色。

　　“再也...撑不下去了...”

　　假如我的大脑是一台计算机可以自动输入编程，那么一定是满屏的“活着”“活着”“活着”“活着”。

　　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是为了什么。

　　直到我活着的第22年我依旧没有搞懂这两个字的意义，和实现这两个字的意义。

　　但我依旧还活着，没有死，甚至为了这两个字而苟且着。或许我从始至终都没发生任何改变，但一天之中逐渐增多的打工量使我的脊背开始弯曲，有点扭曲的形态。

　　我每天顶着一颗沉重的头颅，皮肤中透出青色，瞳孔没有任何的光泽，瘦骨嶙峋，21世纪还存在的营养不良。

　　“活着”

　　我叫林圳...是繁华街市中隐藏在角落胡同里，散发着恶臭的穷人。

　　刚刚我想着结束生命，红着眼眶把头套进了绳圈里，却因为房屋年久失修，被拴着的房梁不幸脱落，让我从悬挂状态重重的摔下去。

　　“活着”

　　是的，我在活着，痛苦的活着。

　　疼痛感和无力感捆绑的更紧了，现在我必须不再耍这种拿生命开玩笑的把戏...去续上父母的医疗费。

　　“喂？请问是校办公室吗？您好，半个月前我提交了一份退学申请，请问已经批准了吗？”

　　“好的，谢谢，周末我就过去拿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医院门口了，拿着明后年的学费的银行卡，低着脑袋挤进了缴费区。

　　好想大哭一场...

　　如果我回去的路上遭遇了飞来横祸的话真是万幸，我会死的很幸福的。

　　但是我那个在上高中的弟弟，就会变得向我一样。

　　我有没有可以怨恨的人？我想对他大吼几句，吼出我一直想说出来的话。

　　比如，我们为什么会是穷人？

　　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身体健康的穷人？

　　轮到我了，我苍白的双手从包里颤颤巍巍的递出一张银行卡，肩膀向前缩，后背高高鼓起，头不自然的下垂，用怪异的姿势躲避着工作人员那些紧盯着我乱糟头发，脏乱胡茬，青紫毛细血管的眼神。

　　她告诉我缴费完毕的时候，我的自卑从口袋里掉出来——我快步的低头走掉了。

　　叩叩。

　　“妈..爸...”

　　我走进病房，爸妈那布满色斑的病态脸孔离我越来越近。

　　“我...”

　　“好累...”

　　怪物一般低吼的哽咽从我的胸腔里迸发，我站在原地，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

　　不幸有尽头吗？

　　哭到有些窒息，还是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