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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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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希几乎是落荒而逃。
介乎于春夏之交的夜晚,风不燥不凉。四下无人,她无措喘息着,撑住墙壁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光洁的额头因为难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染湿了额角的发丝。
差一点……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了……
他的血……好香……致命的香……
只是贴上去,脑子就发懵。
是他吗……是吧……毕竟……
颜希舔了舔还湿润的唇,瞳色浅淡的眸中极快地划过一丝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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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红茶。”
已经太晚,加上这个小卖部又在不起眼的城市角落里,此时周边并没有什么人。
“要冰的吗?”络腮胡大叔抬眸,脸上绽开温和的笑。
“要的。”
中年男人放下手机,从身后冰柜最下层拿了两瓶红色饮料,熟练地扯了一个塑料袋,又从靠着的柜台里拿了什么一同塞进去,动作极快。
二人接手的那一瞬间,目光相触。
“最近喝得挺快。”声音压得很低。
“唔。”
“小心点。”
小卖部门口灯光微弱,不时有飞虫萦绕,哈欠声和游戏提示音被浓重的夜色淹没。
拐过一条街,压抑沉闷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响起小兽般的嘤咛,隐秘得几乎听不清。伴随着夜风阵阵的,还有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腥甜气息,似乎还裹杂着人类温热的体温。
黑夜,的确是某些物种的狂欢舞台。那些青天白日下掩藏的猩红,便在这专属的黑色里爆炸。
远远的,颜希就看见了那幅令人血脉偾张的场景。
殷红的液体,沿着老旧得脱皮的墙壁蜿蜒,曲曲折折地,“嘀嗒”,“嘀嗒”,破碎落地,将地缝填满。
咬破的喉咙,微弱的呻.吟,用尖利的指戳进薄脆的心脏,接了满满一手塞进身体里,大口大口地吞咽……
她不禁想起那个年轻的精瘦胸膛里滚动的热切心跳,优美嶙峋的锁骨,柔软的双唇,以及——甜美的咬痕之下,脉脉流动的血液。
真是可恶啊……才分开一会儿而已……
居然……想念得……想哭……
连手里新的粮食此刻都显得索然无味。
琉璃般的眸渐渐浸染上深色,一层一层地翻涌,将眼角都逼得薄红。颜希大口呼吸着,撑住墙壁深深折腰,凸起的一对蝴蝶骨在清冷朦胧的银色光辉中微微颤栗。
她试图压下心底泛起的汹涌的欲望。
可惜,只是徒劳。
指尖磨破,脸憋得通红,也阻止不了脑内兴奋的神经狂乱舞蹈,搅得她心神恍惚,舌尖发麻。
好难受……好空虚……
早知道……就咬上去了。
她眼底涌上泪水,垂头可怜兮兮地想。
“喂。”
颜希失神着,听见前方嘶哑的呼唤。
身量高大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碾着沙砾发出声响。本该精致的西装早已染上触目的红,他一边不知餍足地舔着带血的手指,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盯住颜希。
唇角轻扯,他阴郁地笑出声来:“好像在哪见过你呀,同学。”
颜希脑子乱作一团,无数种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听不清那个吸血鬼在说什么,僵硬着身子望向地上那具尸体。
女孩,校服,血。
她认识。
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校服。
那个女孩正是她的同班同学,名字里带一个眉字,爱扎高高的马尾。
而缓步走来的,面目骇人的——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他总是穿一身熨贴的西装,鼻梁上架副金丝眼镜,垂眸时唇角勾起一个得体的弧度,优雅斯文得仿佛上个世纪的年轻公爵。
他白天还在学校礼堂里,用温润如玉的声音教学生们如何预防血族的屠害。
而在夜晚,他握笔的修长手指捅破学生稚嫩的胸膛,鲜血肆意流淌,他大快耳颐,贪婪嗜杀,温文尔雅的假面彻底撕裂。
颜希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他的迷妹们遍及学校各地,走到哪儿都有人谈及这位老师是如何如何的温柔,如何如何的博学,如何如何的英俊。
女孩们提起他,总是双目炫离,两腮红红,爱慕即使遮了双眼也会流露出来。
谁又能想到,他竟是吸血鬼呢。
而且,恐怕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把人哄骗至此。
“正好,我还没吃饱呢。”他放肆地大笑,扯开西装领带丢在地上,“年轻女孩的血最好喝了。”
他把颜希当成了人类。
颜希看着他鲜血模糊的面庞,原本令人心潮澎湃的吸血场面,她忽地觉得恶心,甚至想吐。
看吧,我们总是说人类如何的卑劣。
吸血鬼又何尝不是呢?
都是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样的污秽不堪。
没有谁比谁高尚。
坦白自己跟他是同族的话,他会放过她吗?
颜希摇摇头。
不会,他已经杀红了眼。
再说,她不屑与这样的同胞为伍。
颜希握紧了手提袋子,指尖悄悄弹出利爪,同时不动声色地后退。
与成年吸血鬼相比,她还是太稚嫩了。
打不过。
跑。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暗沉天色,“嗖”的一声,穿透皮肉骨骼,鲜血溅在了她的侧脸。
“呀,偏了呢。”清亮的少年音,似有些懊恼。
颜希回头,地上已经多了一具尸身。银色箭矢插在胸口,乌黑的血流出来,汩汩不绝。
当场毙命。
抬眸,立在墙上的少年单手举弩,苍蓝色瞳孔流转着幽深的光辉。拇指扳动机关,他又补了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尸体左胸。
蓝眸少年勾了勾唇,轻巧一跃,长靴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慢悠悠地踱至吸血鬼残缺的身体旁,随意踹了一腿。
“死透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在场的另一个人听。
接着,他又掏出一把镶着蓝宝石的匕首,弯腰轻轻一划,“嗤嗤”一声,骨肉分离。他利落地割下了那血族男子的头颅,滴滴答答,脏污的血滴落在地面,顺着坡面流入下水道。
好残忍的手段。
颜希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只觉得心惊。
强压住心底的不安,她立刻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朝那少年鞠了两躬:“谢谢你救了我,谢谢。”
道完谢,她预备离开。
却听那人自身后“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声音里挑出几分低沉,那低沉里又夹杂着几分狂喜颤栗,末尾语调上扬着道:“啊嘞,还有一个呢。”
颜希猛然顿在原地,身体和思绪绷成了一条细线,稀薄得空气都好似能将之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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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夜晚,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浓黑的云雾缭绕在它周旁。
银发少年身姿轻盈地穿梭在楼宇间,足尖轻点,跃起的一瞬黑衣飘飘,飒爽利落。落脚时,正停在某户人家顶楼天台,硕大的月亮与他清瘦的身影相辉映,银刃挑起一抹寒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招人眼球。
当然,这样黑的夜,是没有什么人的。
除了吸血鬼和血猎。
所谓血猎,顾名思义,就是猎杀吸血鬼的人。或者,也不必要是人。有些吸血鬼或半吸血鬼也有可能加入血猎组织。
任丘仰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突然想来根烟。
最近协会里的血猎人数锐减,一是因为如今吸血鬼藏匿得越来越隐蔽,躲在人海里压根分不清是人是鬼,使得任务难度大大加大,自然有些人不愿意干。二是任务艰巨,薪水却不见涨,于是又有人撂挑子走得干干净净。这前面第一类人呢,大多是回归原本的生活,为柴米油盐发愁。第二类人,则多数跳槽到别的待遇更好的协会了。
至于这第三类,就是某些脑子一热为爱发狂的蠢小子。
那么,这些堆积的任务就落到了任丘这种对协会忠心耿耿,对血猎事业兢兢业业、无怨无悔、一腔热血的人头上。
说没有怨气是假的,任丘已经熬了三个大夜,累得头都要秃了。
他讨厌熬夜,这样他不仅头秃,皮肤也不再Q弹,很是影响他美少年的形象。
想到这里,他恨恨跺了跺脚,骂起街来。
骂完某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他拢了拢风衣,打算尽量迅速地完成今日份的任务,好回去呼呼大睡三天三夜。如果再有人打搅,他就把人揍得哭爹喊娘。
他最后揉了揉几天没洗的头发,欲起身,无意间往下一瞥,不期然瞥见了熟悉的面孔。
那个长相看起来呆萌呆萌,性子却冷得像一块捂不化的冰块的,他兄弟喜欢得不得了的——血族少女颜希,正被人掐着脖子掼在墙上,一张娇嫩的小脸蛋通红通红的,张嘴不住喘息着。
显然是被血猎抓住了。
视线一转,哟,也是熟人。
要说延川的血猎组织细数也有不少了,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赤木”和“苍月”。起初,这两个组织本是一体的,后来因为领头的两位理念不合而各自分家。任丘所在的“赤木”协会,对于吸血鬼奉行“有选择的杀”,即除非强制吸血,更甚者伤及无辜人命的吸血鬼,其他血族一律不得随意杀害。而“苍月”协会则执行“无差别的杀”,只要有吸血鬼血脉,哪怕是半吸血鬼,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吸食人血、残害人命,统统无情斩杀。
眼前这个蓝眸小子便隶属于“苍月”协会,是他们组织里最年轻,也是最偏激的一位,以凶狠残暴著名。
碰上他,也真够倒霉的。
怕是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任丘站在高高的楼顶,已经预想到待会儿他会如何折磨颜希了。先占点便宜,再用银刀割破她的动脉,待鲜血流尽,将她做成标本钉在荣誉墙上,供他自己欣赏把玩。
嘶,有点惨啊。
“嗨呀,这可怎么办才好?要不要救呢?”
衣带在风中飘扬,任丘漆黑的瞳孔转动着,左右思量平衡利弊。
两个组织本就水火不容,他若是从中插一脚,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没准儿还得扣钱。他辛辛苦苦干这么多活才挣这么点可怜的工资,那一扣不得扣光了?
不值得。
再说,他实在看不出这个血族女孩哪里好了,要能力没能力,除去长了一张精致的脸蛋,根本就一无是处啊,怎么就迷得贺白那个傲娇的小少爷七荤八素的呢?为了她不惜放着继任会长不干,跑去当什么劳什子纯情舔狗。
傻蛋一个。
任丘越想越觉得火大。
撩撩袍角,他决定不管。
才迈开半步,他又停下,烦躁地抓乱一头银发。
要是真不管,她今晚肯定命丧于此了。
那贺白那个恋爱脑不得真发疯啊?
那个蠢小子,嘴上大言不惭地说着“我自然会护着她”,转眼就没影儿了。倒是真放心自己的宝贝疙瘩一个人走夜路哈。
不知道咋想的,就这样还想当舔狗。
人都没了,上哪舔去?
话说,他不会……
“你知道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对我的味道更着迷吗?”
任丘扶额低低骂了一句:“他妈的,做任务也没见你这么积极,你死不死啊你。”
就在任丘犹豫的这半分钟里,那边颜希已经被掐得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而那蓝眸少年已经伸出了舌头挨近她充血的耳垂。
他不是第一次杀女吸血鬼了,前些日子才抹了一个五岁幼童的脖子,她睁着仓皇无辜的眼睛默默流泪的画面,令他直到现在回忆起来还心生愉悦。
不过,这个这么漂亮,得尽情享用一番才是。
不知道,血族少女和人类女孩的身体,哪一个更曼妙呢?
想想都觉得兴奋不已呢。
他喉咙溢出晦涩的低吟,凑近闻了闻她的味道,清新的,带着浅浅的香气。嘴唇就要张口一抿那看着就柔嫩的软肉——
“哟,这不是于蓝么?”
讨人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侧眸,坐在城墙上晃悠着腿、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那一头和某人一样惹眼的发色的,他的死对头的好兄弟,严格意义上来是也是他的死对头——任丘,他背后的双刃似乎更锋利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哟,这个女孩你最好是不要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