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
延川坐落于大陆西南一角,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坡面斜度大,因而有“山城”之称。这里常年湿热,降水丰沛,自古就是血族栖息之地。近年来由于人类建设开发,血族生存环境遭到严重破坏,许多吸血鬼继而纷纷另寻他处栖身。
但这里毕竟还是偏僻。
复杂的地貌,迂回的街道,阴暗潮湿的角落,被大雨和黑色云雾笼罩的天空,无一不令人联想到某些森冷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鲜血淋漓的——罪恶。
吸血鬼,就是罪恶的代名词。
他们有着灵敏的感官,矫健的身姿,更甚者拥有令人匪夷所思的异能。他们擅长蛰伏与欺骗,总是扮作娇弱无辜的模样博取同情和怜悯,待人们放下戒备,便用尖牙嘶咬他们的血脉以饱腹。
他们天然是人类的死敌。
于蓝家族世代为血猎,他深知,对付这样自私贪婪的物种,唯有——成为更卑鄙、更无耻的恶魔。
“哦?”
夜色无边,于蓝听着任丘话里的维护意味,断眉轻轻一挑,忽然来了兴致。以手指钳住颜希的下颚骨狠厉掐磨,他笑道:“怎么就不能碰了呢?”
女孩从鼻腔溢出一声痛哼,浅色瞳孔里却仍旧冷淡,没有泄露一丝恐惧或是求饶。从被于蓝钉在墙上开始,她就是这样一副倔强的模样,哪怕快要窒息,也只是蹙了蹙眉,不肯示弱半分。这让于蓝愈发亢奋。
太轻易征服的猎物未免过于乏味。
他更喜欢骄傲的骨头一寸寸被敲碎。
于蓝忽地松了手,从腰间摸出匕首,那上头还沾着另一个吸血鬼的血迹。无视在场第三人,他凑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将刀锋上的血抹在她衣领。末了锋刃转而一挑,挑开了她校服的领口,轻浮道:“我偏要碰。”
吸血鬼的血黑而冷,颜希感觉到脖颈被划开了一道,黏湿的液体缓缓从伤口渗出。
“呵呵。”于蓝逼近,她的身体几乎嵌入墙体,“如果你现在哭给我看的话,我会考虑考虑,让你死得漂亮些。”
话末耳侧忽地划过一道阴冷的风,贴着他的耳廓。一柄寒刃“嗤”地插入砖块,簌簌往下掉着石屑。
“我说,”任丘反手拔出另一柄刃,语气终于正经,“听不懂人话吗?别碰她。”
面上严肃,心中却在骂娘。
完辽完辽玩脱了见血了要死啊少不得要挨贺白那小子一顿埋怨了。
早知道直接干了。
于蓝摸了摸耳朵,苍蓝色瞳孔映出刺目的红。他盯着手上的血,又笑:“怎么,她是你什么人?”
笑,笑屁啊你。
任丘跳下墙来,手指一勾,落单的银刃飞回手中,“喂,咱俩单干,谁赢了她归谁。”
“她本来就是我的。”于蓝攥紧颜希的脖子,眸色冷了冷。掌心贴上她的皮肤时,触到湿濡,大概是她的血。许是幻觉,竟然有灼热感顺着那处扩散开来,灼烧着他的手掌。
他不甚在意,甚至加大了掐她的力道。
可痛感却愈来愈清晰。
低头一看——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赤色的血,沿着手腕没入袖口,染红了衣襟。
却不是她的血。
是他自己的。
于蓝惊呼一声,骇然后退。
飘渺的月色下,他的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着……嗞嗞的热气升腾,似炙烤,又似被化学物品腐蚀般的疼痛……不消片刻,整个手掌只剩骨骼,皮肉统统化为浓血滴落。
“这是……怎么回事?”于蓝痛得额上冒汗,声音里都掺杂着颤意,连连倒退。匕首握不住掉落在地,刻骨的痛意却还流连着,仿佛要将指骨都消解。
颜希:“耶?”
她懵懵然看向在场的另一人。
任丘有片刻错愕。但很快,视线触及于蓝那惨不忍睹的手掌,以及颜希脖颈细细伤口流出的血痕,他收回双刃,摸着下巴回过味儿来。
“原来……如此。”
“贺白这小子……”
—
时间已过零点,深夜的延川陷入沉寂,只偶尔有黑影穿越于高低不平的建筑之间。
任丘推开窗时,正见某个家伙在捣鼓一些瓶瓶罐罐,房间里都是奇怪的气味。果然是刚从柯博士那里回来。
某人显然已经察觉到他的到来,却并未分一个眼神给他。
任丘只好掩唇咳嗽两声:“咳咳。”
不理。
“咳咳……”
还不理。
“咳咳咳咳……呕……”任丘咳得肺都要出来了,某人权当没听见,一心调试着五颜六色的水。那水一看就是弄来勾引人的。至于勾引谁,不言而喻。
“你这是真不打算做人了?”
沉默。
“你卖弄风姿的模样我光是想想都觉得要吐。”
还是沉默。
“我刚看见你家的吸血鬼了。”
摇晃试管的手一顿,贺白抬起眼皮。
任丘敞开腿径自在窗台坐下,双刃太长有点硌:“她被于蓝逮住了。”
房间里瞬间就冷了一个度。
“然后呢?”试管立在桌木上发出“笃”的一声,贺白垂眼脱了白色手套,又一颗颗解白大褂衣扣,动作虽慢,但任丘仍从里面读出了微妙的情绪。
他不自觉声音放轻:“欺负了一通。”
“怎么欺负的。”
“就……”任丘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见了点血。”
话音刚落,一阵风呼啸而过——把任丘呼下了窗。
如果有一天,任丘被人揍了的话,贺白会不会这么勤快地去给他报仇呢?
任丘四仰八叉地躺在灌木丛里,仰头望见一片黑色的天空,繁星稀稀拉拉点缀。他摇了摇头。狗东西不笑话他都不错了。
他揉了揉摔痛的腿,心想:这兄弟不做也罢。
—
瘪了,碎了。
颜希身心疲俱地躺在床上,脖子上的伤隐隐作痛。
先是跟踪失败吸血欲发作差点暴露身份,再是路遇吸血鬼和猎人险些丧命,这一天过得真是精彩纷呈呢。最糟糕的是,她的粮食和镇定剂都没了,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她都要饿肚子。
还是太弱了。
如果……手指抚过颈间,细微的疼。
那个人是因为碰到了她的血才受伤的吗?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异……
隔壁房间传来的窸窣响动截断了她发散的思绪。
颜希翻了个白眼,这么晚了还不消停。
天天背着女儿偷吃。
她愤愤锤打枕头。
算了,什么都不想,睡觉。
或许是太过疲累,颜希很快就睡着了。
但却开始做梦。
血色的天空,黄昏里的红玫瑰,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烟味弥漫,那个单薄修长的身影,柑橘味的气息呼在她脸上,跳动的脉搏……香香甜甜的……咬一口就爆汁……
“好饿好饿……饿饿……”颜希梦呓着翻了个身,手上摸到东西就往嘴里塞。
“!!!”
贺白身形一颤,几乎压不住声音。
半路打了个架,等他到颜希家楼下时,她已经熄了灯。想想还是不放心,便潜进了房里。
室内很暗,仅有的光线来自于窗外斜斜打进来的月光。
他带着一身血腥气立在颜希床侧,俯身用手背碰了碰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平时在学校总是装作冷酷漠然的模样,睡觉的时候才显现出女孩的娇憨来。长睫乖巧地垂下,呼吸清浅。睡姿不太雅,两只手搁置在脸侧,半握拳头像招财猫。一只腿伸出了薄被,睡裤上翻,露出了细瘦的脚踝。
怪可爱的。
贺白在床前蹲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睡颜。
视线扫过她微微嘟起的红唇,喉间软骨轻轻滑动。
温凉的,触感像上好的玉石。羞怯咬唇时,会格外红。
他吻过的。
不止一次。
约莫在做梦,她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哼什么。贺白凑上去听,她又开始舔嘴唇,润上一层水色,看上去更诱人了。
压抑住内心腾起的邪念,贺白不得不将目光从颜希唇上移开。
脖间的青紫引起他的注意。
那里似乎还留有某人的指印,布满了颈项间所有皮肤,甚至在下颌也留下痕迹。
掐痕之间还有一道醒目的伤口。
斜着划的,很细,却长,浅浅地翻出一层肉。
可想而知那人有多粗暴,那刀有多锋利。
贺白眼神晦暗。
还是揍得太轻了。
应该把他另一只手也废掉。
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谁知颜希忽然翻了个身,接着手指就被抓住了。
贺白心脏骤停,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他能感知到她牙齿的形状,指上的触感和她发出的声音,令他脊背一阵阵发麻,莫名联想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
脸颊漫上不自然的红晕,贺白以手掌遮眼,不敢去看颜希的表情。
“该死的……”他想要立即逃离这里,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犯罪的。
但颜希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感知到他要退出,另一只手也圈上来摩挲着他凸起的那块腕骨,无意识地哼哼。
“嗯……”
些微痛感,混含欲.念,让贺白几近失控。
“真的……要死了……”
少年音色稍显暗哑,耳根红得要滴血。
“这么喜欢吗……”他看着床上长睫不停颤动的女孩,艰难地、紊乱地呼吸着。
“那下次……好不好……”
—
任丘在贺白房里待到了快凌晨两点他才回来。
本以为贺白会带着一身戾气,或许会臭骂他一顿。谁知道他一回来就钻进了浴室,足足洗了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出来了,又一声不吭地傻愣在窗边抽烟,神色可疑。
任丘:“喂,你打架去了?”
贺白呆呆地看着夹烟的手指,那烟就快要燃到他指骨也毫无所觉。
任丘:“打得怎么样?”
贺白捂了捂眼。
任丘:“那小子没被打死吧?”
贺白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摁灭了烟。
任丘:“……你为什么一副被哪个浪荡子调戏了的纯情小姑娘的模样?”
贺白双手捧脸,发出了娇柔的“嗯”声。
任丘:“……”他妈的,这逼地球是待不下去了。
他看着贺白这副神魂颠倒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当场给他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然而他这怒气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遭到了质问。
贺白像是突然回魂:“她当时受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任丘:怒火“噗”地一声熄灭。
“我路过。”
“然后呢?”
任丘挺起胸膛,是理也直气也壮:“然后出手救她咯。”
“你放屁。”
贺白转身,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犹豫了?”
“我……”任丘想要辩解,奈何贺白变脸变得忒快。
“你还装逼了是不是?”
好吧,无可辩驳。
“她脖子都被掐青了,还流了血。”
“估计还被吓到了。”
任丘:你睁眼说瞎话呢吧?她被吓到?她差点就抢了我的刀上去捅人家了!
“你下次……”
任丘忍无可忍,冲上去就给了贺白一拳:“关我屁事!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保护!!为了救她我的宝贝刀都戳了一个口子,我说什么了吗?我就差跟人拼命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贺白你这个见色忘义、重色轻友的混蛋,这兄弟没得做啦,绝交!!!”
贺白:“………”
一道鼻血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