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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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交易如何？”
分别时，那人摩挲着颜希的耳朵如是说。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
“但从今往后，你只能吸我的血。”
颜希没有回答。
夜色暗涌，窗帘被风拂动，泄露进一束霜白的月光，若隐若现。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境，她微微懊恼。
当时推开他时太狼狈了些。
好在屋内无光，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是……
颜希咂了咂嘴，竟然有几分怀念他的味道。
甜美的，温热的，引人沉沦的，令头皮都狂喜到发麻的，他的味道。
是人间极品。
她喟叹地呼出一口气，光是想想都兴奋得不得了。
翌日清晨，颜希顶着超重黑眼圈上学。
昨晚她失眠了。
因为某个烦人的家伙。
山城的早晨，雾气缭绕，紫藤花一簇一簇开得正盛。
校道上打着哈欠的学生比比皆是，其中就包括颜希。
黑发铺洒在肩后，一直垂到腰际，琥珀色的双瞳血丝浮现，眼底的青色铺了厚厚一层，整个人气色差劲，倒更像吸血鬼了。
她眨眨眼睛，难得烦躁地捋了捋打结的发丝。
到班级时，早读还未开始，走廊外三两学生在吃早餐。
颜希向来是不吃早餐的。哦不，准确来说，她讨厌吃所有人类的食物。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血族，她既没有强大的血脉，也暂时没有任何特殊技能。理论上来说，她只是比平常的人类强那么一丁点儿而已。这有利于她在人群中潜伏，当然，这也代表着她弱鸡，一旦被血猎发现，等待她的就是被一招毙命。
并且，她很容易被人类的东西伤害到。
比如，人类食物里必不可少的调料——蒜，又比如，他们的银制餐具。
不过，这也只是一方面啦。
对颜希来说，她更难以忍受的是人类食物的味道，卷进口腔里索然无味，但她又必须装作毫无异常地把整盘吃掉。
她不喜欢被逼迫着做事。
然而，这就是血族战败后几百年来的生存方式。
啊，想到食物，颜希一拍脑袋，她忘记向会长要今日份的粮食了，还有抑制剂，得多拿点。
昨天被那个家伙一诱惑，她便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那个家伙……很危险……他似乎很了解颜希……
会是谁呢？
颜希余光不动声色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
前座的男生还在背诵对他来说拗口的英语作文，他咿咿呀呀了半天，没咿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把笔一摔，沮丧地仰头望天花板。
颜希瞟了眼他腰上堆积出的一圈肉，在心里给他画了把叉叉。
那人……身材还蛮好的。
讲台上学习委员数着交上去的作业，那男生是个死脑筋，从来不放过每一个试图偷懒不做作业的同学。
颜希也给他画了把叉。
他个儿不够高。
至于整天把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的，冷着张冰山脸还爱训人的班长，更是不可能。
他那视如珍宝的、所谓的纪律本上到现在还赫然写着颜希的名字——因为某一天上课她吸血欲忽然发作跑了出去。
最后，颜希的视线来到离她最近的她的同桌。
他正埋头睡得香甜。
这家伙特别爱睡觉，早上睡，上课睡，下课还睡。不管颜希什么时候侧眸，看到的永远是他张扬的后脑勺和他那头惹眼的浅金色头发。
在延川中学，这种发色称得上是独此一家。
没人能打破学校制定的严规戒律，除了这位金毛同学——据说，这人是校霸，他爸爸很有来头。
颜希却不以为然，校霸这两个字在她眼里等同于另一个词——中二少年，或者是二愣子，再通俗点——傻蛋。
总之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思及此，颜希默默把他排除。
“颜……颜希，你的作业呢？”学习委员终于排查到颜希这里，她往外掏书的手兀地顿住。
作业……昨天太兴奋了……忘记了。
颜希张了张口，瞳色浅淡的眸微闪过一丝心虚的情绪，她摸摸鼻子，摇头。
“没做？”这让男生难办了。
诚然，作为班上的班干部，对于新同学应该多些宽容和关爱，但颜希同学似乎不需要。
戴着厚镜框的学习委员从来没听见她说过一句话，她实在是安静得过分，如一缕幽魂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毫无存在感。唯一一次注意到她，还是在上数学课的时候，教室后面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响动，接着新同学面色难看地夺门而出，徒留一教室的惊异。
下一堂课，她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神色无恙。
“你……”学习委员推了推镜框，正欲说两句，又突地止住了。
原本埋桌的那颗金色头颅缓缓抬起，他懒懒地瞟了自己一眼。
那是浅淡的一个眼神，却含着警告。
非常会看眼色的学习委员立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扰到大狮子清梦了，该死。
大狮子抬了抬眼皮，骨感分明的手指撸了把自己的头发，露出饱满额头，接着烦躁地吐了口气。
恐怕要吃人。
我们胆小的学习委员立马钻回了自己的座位，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脯。
睡到一半感觉口渴的贺白：唔？他跑什么？
颜希眼看着男生逃命一样地奔回第一排，深感没必要。
她低头将书包塞回桌兜里，再抬头眼前掠过一个手影，她桌上的摆设——一瓶牛奶不见踪影。
颜希僵硬地转动脖子——那被称为延川阎罗的人物正捏着她的牛奶盒子，另一只手利落地用吸管戳开薄薄的一层纸，从容不迫地咬上去。
虽然吧，那瓶牛奶的确已经在她桌面上放了有三四天，但是，他怎么能这么自然地拿起来就吸呢？
“抱歉，渴了。”
是刚睡醒微哑的音色，带点慵懒，还有……莫名的熟稔？
如果颜希记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同桌一月以来第一次说上话。可他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的样子。
他刚睡过，金发有些炸，几撮已经立了起来，在晨风中摇曳。
颜希莫名想到了金毛狮王，但他顶多只能算一只长得还不错的小狮子。
浓密的眉，狭长眸子看人时自带侵略性，偏偏脸型小而白皙，柔和了锋利感。
这是颜希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清他的容貌。
“会赔给你的。”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盒子重新摆在颜希桌上，补充道。
赔？
颜希挑眉，可以拿血来赔嘛？
她视线往他身上扫。
唔，身材似乎不错。
校服衬衫懒散地套着，领口敞开，凹陷的锁骨能盛得下一汪清水，没准能在里面养鱼。
锁骨之上……咳！！
颜希瞳孔一缩。
创可贴，他锁骨上方贴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创可贴。
视线再上移，喉结一侧也有一个。
怎么会……这么凑巧。
颜希犹记得，实验楼下人来人往，一墙之隔能听得见学生嬉闹的傍晚，她被放在长桌之上，紧紧抓着少年的衣领，埋在他脖子上贪婪地吸吮以满足自己滔天的嗜血欲望。
那两个部位……与身旁这人的伤口……似乎如出一辙？
是他吗？
“你……脖子是怎么了？”颜希破天荒地开口问，双眸紧紧盯住他，不错落他每一个表情。
“脖子？”贺白抓了把头发，轻笑，“被蚊子叮了。”
“……蚊……子？”
“嗯，我比较招蚊子，可能是我的血太甜了吧。”金发少年轻轻勾了勾唇角，抬手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合上，伤口掩于白色布料之下。再抬睫，眸子深幽：“怎么了？颜希同学。”
“没。”颜希若有所思地摇头，“没什么。”
早自习已经开始，金毛同学又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有时候颜希真是佩服他，无论周遭环境有多恶劣，他自岿然不动。
他喝过的牛奶盒子方方正正地摆在颜希桌角，里头不剩一滴，看来他方才是真的渴了。
颜希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中午食堂人满为患。
食物的味道和人类的气息混杂，颜希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皱眉戳着面前的食盘。只有白饭和几根炒黄了的青菜。她可不敢吃别的什么。
但这简单的食物对她来说也是莫大的灾难。
机械送进口腔，她不免又想起昨天的美味。
果然是会上瘾的。
她在心底叹息着，隐在墙角观察四周。
一眼扫过去发现一抹亮眼的色彩。
颜希的那位小狮子同桌正缓步向她这里走来。
这时候颜希才相信，走路带风这个词真的在某些人身上存在。
因为他走过的地方在下一秒就被扫荡了——整个食堂像被洗劫一空一般，空无一人。连食堂阿姨都躲进了后厨。
颜希：……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他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颜希怀疑，如果是她在食堂现出吸血鬼本尊，恐怕都达不到这样震撼人心的效果。
小狮子同桌堪堪在颜希面前止住了步伐。
颜希呼吸一滞。
所幸，他的目标不是她面前的座位。
颜希回到教室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路上不见人影，以及同桌为什么会停那么一下。
——教室里没人，都在礼堂。
听说是临时组织了一个吸血鬼知识科普讲座，教同学们怎样辨别吸血鬼，以及——怎样对付他们。
颜希给忘了。
原来不是因为小狮子同桌多么有威慑力，误会了误会了。
“吸血鬼一般夜间出行，某些强大的吸血鬼拥有超能力，比如读心术，控制人心……”
礼堂外，颜希站在一棵树下踢石子。
不得不说，学校很努力了，连午休时间都用来教同学们怎么防御血族的侵害。
显然，颜希不感兴趣。
她不会去迫害无辜的人类，当然，前提是，人类不伤害她。
树影在路灯下斑驳，夜色深沉，小巷里仅有小动物的窸窣声。
一天紧凑的课程耗费了大量精力，加之没吸血，颜希此时有些虚，她不得不撑住墙壁缓一会儿。
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再抬头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原谅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做跟踪这种事，实在是没有经验，粗糙了些。
颜希加快步伐，拐过一个弯，又顿住。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庞，他斜斜靠着墙壁，指尖星火微闪，偏头看她时正好吐出一口雾气。
“跟踪我？”被烟润过的嗓子具有磨砂的质感。
被发现了。
颜希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一时无言。
那人见她不说话，夹着烟迈步向她靠近。
黑夜里所有危险因子都在作祟，烟味弥漫，混着人类的气息，一齐扑面而来。
他在颜希面前站定，微俯身，与白天慵懒亲和的一面完全不同的气质：“想干什么坏事？”
颜希觉得，跟踪他这桩事确有些鲁莽。
当时在校门口，看着他独自一人的背影，鬼使神差就跟上去了，现在想来实在不符合她沉着的性子。
实际上，从昨天开始她就有些不对劲了。
暗暗咬牙，颜希抬眸，尽量用自在的口吻：“贺白同学，我能闻闻你吗？”
让我闻一闻，看看到底是不是你。
听到这个荒唐的要求，他竟笑了，低低的，在夜里飘荡。
“喂，”烟被他扔在地上踩灭，他更近一步，调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颜希瞪大了眼睛。
喜……喜欢？
这个黄毛的家伙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没有。”她脱口而出，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不可能。”吸血鬼是没有心的。
“是吗？”
他这话带着侵略性落在颜希头顶，同时，颜希的肩膀被握住往后推，贴在了墙上。
这个动作颜希倒是熟悉。
“想闻我？”
陌生的气息骤然挨下，颜希眼睁睁看着贺白不疾不徐地解开了校服衬衫的头两颗扣子，分明的锁骨轮廓暴露在她眼下。
“那闻吧。”他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圈定了势力范围般。
黑暗能够放大所有欲望，这话不假。
颜希此时看着他深陷的锁骨，突然就感觉渴极了，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不要？”
“不要算了。”
颜希心一紧，在他要退开的前一秒猛地抱住了他的腰。
“要。”
就闻一下，保证就是闻一下，不做别的。
她埋在贺白怀里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