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摩多摩多》落什么空

1、第一章

　　颜希有些慌。

　　她发觉自己最近的吸血欲望似乎愈加膨胀。
　　譬如现在。
　　天空是血色的，风里裹挟着人类的脉搏气息，校园里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如同行走着的盛着流动血液的超大号血管，令她浑身颤栗。

　　好想要……吸一口……

　　可是显然不能。
　　作为隐匿在人类族群的血族少女，贸然行动给她带来的极有可能是毁灭。
　　毕竟，她曾亲眼看见过同类的躯体被白银子弹穿裂，猎人嘴角勾起的狂妄弧度足以刺痛她的眼。

　　人类与血族的战争已过去了数年，作为战败的一方，血族唯有小心隐藏才能得以喘息。
　　然而，血族的旧敌——拥有强大力量的吸血鬼猎人们可不会手下留情。他们同样躲在暗处，用锐利的视线扫射着每一处人间，期以高高举起他们的武器，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夜幕即将造访，暮色朦胧中，颜希难耐地咬住了唇。
　　今日份的鲜血早已食用完毕，只留空瓶搁置在她后背的背包里。
　　噬骨的吸血欲在四肢百骸里流窜，引得她指尖发抖。
　　毫不怀疑，如果她在人群里再待上片刻，她会疯的。
　　在公众场合发疯，岂不是找死?
　　得逃，逃到无人的地方。

　　鞋跟扣地的声响在实验楼的走廊里有些突兀。
　　这地方一般不开放，毕竟，东方教育习惯填鸭式教学，实验室这种地方也不过是摆设。
　　可它能成为颜希避难的绝佳场所。
　　走廊尽头，最暗的那一间，便是她的终点。

　　拍拍方才翻墙时在衣裙上留下的污渍，颜希加快了步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因为得不到新鲜血液的滋补而发生剧烈变化。

　　抑制剂就在包里，挨着空空如也的血瓶。
　　因为最近频繁使用，已经是最后一支了。看来明天得向会长拿一些。

　　她这么想着，路已经走到了头。
　　意外的是，门没锁。
　　这可不是什么能够称得上幸运的事。
　　这代表着，她的秘密基地被人发现了。
　　而这人，极有可能是不怀好意的吸血鬼猎人。

　　颜希捏着细铁丝的手顿住，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
　　就在她停顿的这几秒里，门吱呀一声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便被拉进了黑暗中。
　　那是人类的手，修长，骨感，滚烫，令颜希头皮发麻，一时忘记了反抗。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所有光线，空气里残留着尼古丁的味道。

　　“你来啦。”

　　少年音色在颜希耳边炸开，与此同时，她被压制在门和陌生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以吸血鬼的力量，她应该能迅速把他推开才是。
　　可是，颜希懵住了。
　　因为他身上散发着甘美至极的气息。
　　那是血液的味道，混合着人类温热的体温，在含有尼古丁因子的空气之中搅拌，发酵，足以让现在极度渴求吸血的她失智。

　　“怎么不说话？”对方问，语气是莫名的熟稔。

　　颜希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认识这人。事实上，她不认识任何人类。
　　一个月前她才随父母来到这个城市，在协会的安排下进了这所高中。
　　初来乍到，加之性子清冷，她几乎不与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
　　开玩笑，和人类做朋友？那只会让她迅速暴露在猎人的寒刀下，然后尸骨无存。

　　那么，眼前这人，是谁？
　　抢了她的地盘，现下还轻而易举控制了她，恐怕……

　　恢复神智的颜希，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暗自催动体内残余的力量，指尖弹出利爪。

　　然而，没等颜希有任何动作——
　　一个柔软湿濡的东西贴上她的唇瓣。

　　“饿了吗？”他贴了贴，退出时呢喃着问。

　　颜希完全僵住了，脑内炸出一簇火花，震得她神思又开始游荡。
　　他的唇是凉的，但是，刚刚触到的那一秒，她似乎能想象到，那薄薄的一层之下，血液是怎样的艳丽诱人。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回味刚才的温度。
　　好饿……想咬……

　　“我可以给你咬。”恰在此时，那人说。

　　颜希倏地抬眸。
　　他的脸隐于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暴露了。
　　她脑内顿时警铃大作，用力推开了身前的人，只听得一声闷哼。

　　“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颜希强自镇定，将滑落的书包肩带扯回原位，转身想开门逃走。
　　“我知道你不是人类。”他的声音却自身后幽幽响起。
　　颜希一愣。

　　“瞧，”少年玩味似的，“你的爪子把我抓伤了。”
　　“嘶，”那人吸了一口气，语气却满不在乎：“好疼。”

　　轰，有什么在崩塌。

　　颜希的确闻到了。
　　丝丝缕缕的甜腥气味钻入她的鼻孔，沿着五脏六腑扩散，浸入身体的每一寸。
　　她抬起指尖嗅了嗅，熟悉却不同于血瓶里的冰冷液体，这血是带着温度的，鲜活得令神经都在发颤。
　　她微微张开了嘴。
　　却，下一秒，双肩被握住，身体被迫翻转，撞进一个年轻坚硬的胸膛。

　　少年人恶劣地低声说：“你得舔干净。”

　　太近了，近到颜希的嘴唇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而不过咫尺，便是他破血的伤口，她闻见了那令她渴的东西，正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只要她踮脚，便能吃到。
　　可是……

　　在她挣扎的这片刻，肩上的书包被拂落地，发出动静。
　　等颜希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抱坐在了实验室的长桌之上，身前抵着少年人的身躯。
　　她不明所以：“你……”尾音陡然一颤。
　　——因为她的手被牵引着来到了一条深谷，那是他凹陷的锁骨轮廓。接着，他骨感分明的手指带着她解开了一颗颗貌似是扣子的东西。

　　这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作为尚且稚嫩的吸血鬼，加之体能消耗过多，颜希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此时大大减弱。
　　但感官却无比清晰。
　　她的指尖都在颤抖，拂过的每一片皮肤之下，是奔腾着的血色河流，光是想象都足以让她颠狂。

　　“想咬么？”
　　“……想。”理智完全崩解。
　　管不了那么多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随后颜希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掌着，慢慢向前压去。
　　“舔一舔。”暗哑的少年音色。
　　于是颜希真的听话地舔了一口，将美味卷入口腔细细品尝。

　　舌尖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他似乎颤了一下。
　　但颜希可没空想那么多。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怪她。
　　她只负责变换角度享受她的食物。

　　不知不觉，颜希主动揽上了对方的脖子，强势地迫使他弯腰，好让她吸食地更不费力。
　　吸吮，舔舐，不断索取，血族的贪婪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那人竟心甘情愿地纵容她。

　　“慢点。”
　　他扶着她的腰哑声安抚。

　　慢不了，颜希心想。
　　她甚至想咬别的地方。
　　那块被她亲手抓破的地方已经冒不出血了，可她还尚未饱足。

　　颜希最后舔了舔，不舍地退开。
　　她攥住他敞开的衬衫，难耐地咽了咽喉咙。
　　无声地渴求。

　　僵持之中，那人俯就下来，再次贴了贴她的唇。
　　像是默许。

　　颜希立刻勾住了他的脖子，尖牙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嘶。”后颈被人轻轻捏了捏，他语含怨气，“轻点啊。”
　　“小姑娘这么粗暴。”
　　却分明没有任何不悦。

　　一墙之隔，血色玫瑰鲜艳欲滴，翠绿藤蔓蜿蜒着爬满墙壁，广播歌声在偌大的校园里流连。
　　没人注意到实验楼里一人一鬼紧紧依偎着。

　　“你还这样吸过别人的血吗？”
　　“他们的血有比我的更好吃吗？”
　　那个异族少年似乎不喜欢沉默的氛围，喋喋不休地问着问题。

　　颜希懒得搭理他。
　　头一次吸食到如此合她心意的血，舌尖都在兴奋地颤栗，她不知疲倦，无暇顾及他的喃喃自语。

　　“说话啊。”
　　“不说就不给你了。”
　　他摸着颜希的黑色长发，漫不经心又威胁似的说。

　　颜希骤然停住。
　　含了含他的锁骨，少女食用过血的嘴唇艳丽妖治，她抬眸，眨了眨琉璃般的眼。
　　由于补充过能量的缘故，她似乎能将少年的五官看得更加清楚。
　　但也只是隐约罢了。

　　颜希这时莫名想讨好他，讨好这个血吸起来还不错的人类。
　　可她不会讨好人，这让她微微皱了眉头。

　　见颜希停了动作，少年沉默了。
　　良久，空间里可闻的只有呼吸声，等不到回答，少年欲做出推拒的姿势。
　　然后——
　　带着少女独特香味的唇瓣印上他的，她甚至要命地磨了磨，令他奇异地心颤。

　　属于人类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怦怦怦，似乎要破胸而出。
　　少年艰难地闭了闭眼睛，无可奈何又沉哑。

　　“真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