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小倌》古疏

23、第 23 章

　　黎卿之望着昏迷的苏旻，再看看姜婉儿小心翼翼抱着他的动作，侧身让开了。

　　夜已深，街上的医馆早已闩门闭户。
　　几人上前敲门，好一会儿，却无人应答。

　　一个护卫支支吾吾道：“姜小姐，里面的人像是没听到，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她更加想说的是，“苏旻是楼里的人，第一时间自然是要把人带回去”，但是看着姜婉儿一路紧张地抱着人，火急火燎找医馆，她没敢直接说出来。

　　“那就把门砸开！你们这么多人杵在这里，全都是废物吗？！”
　　姜婉儿厉声呵斥，苏旻身上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浓稠的腥味钻入鼻腔，她心中难以抑制的感到慌张。
　　从前她不明白大姐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倌死心塌地，甚至跟他一起殉情，她总觉得外面的男人都是贪图她们家的钱财。

　　即便今晚她跑出来追苏旻，也不过更多想看他笑话，将他捉回去逗弄羞辱。
　　她出手救他，不过是仗着自己功夫好，若是真的有生命危险，她是决计不会出面的，她只会扭头就走。
　　她跟苏旻不一样，苏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为了一个根本不是真心对他的人，甘愿付出性命，那把刀再扎偏一点，就是心脏了。
　　他真是傻得透顶，姜婉儿有点想笑，最后却没笑出来。
　　夜色掩藏了她泛红的眼眶，眼中有液体滑落。

　　姜婉儿一顿呵斥，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是倒也没谁敢吱声反驳。
　　这姜二小姐可是豪绅世家，家里开着钱庄不算，产业里还有好几个酒馆赌局，这可都是赚钱的大买卖。
　　而且据说姜家跟县太爷的关系匪浅，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的。

　　回春堂的大门被暴力踢开，大夫从睡梦中惊醒，然后被一群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望着一群如强盗般的女人，战战兢兢开始给苏旻治伤。

　　“大夫，您快点，他流了好多血！”姜婉儿将人放在内室的小床上，不断催促着大夫。

　　大夫虽然梦中被吵醒，但架不住姜婉儿给的银子多，倒也好脾气，她望着屋内的两人，问：“你们谁是他的妻主？”

　　黎卿之不曾开口，怕给添乱，人却是从头到尾跟在苏旻身边。

　　姜婉儿抬眼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她们都不是，谁也没资格留在室内。

　　姜婉儿到底是在豪绅家族成长起来的，很快藏好了情绪。
　　她对黎卿之客套的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姑娘，请吧。”
　　她没回答大夫的话，嘴上赶黎卿之离开，自己脚步却不动。

　　黎卿之嘴角同样带着温和的笑意，“那便有劳大夫了，我同姜小姐一起到外面等。”
　　姜婉儿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冷下来。

　　今夜无月，几盏微弱的灯在风中打颤。

　　姜婉儿倚靠着门口一根柱子，神色懒洋洋的，姿态中透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姑娘贵姓？”

　　“免贵姓黎，黎卿之。”

　　——卿卿。

　　姜婉儿恍然明白，双手紧握成拳，她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听阿旻说起过你，他总说自己有个妹妹书读的很好，一定会考中功名。”
　　“不过黎姑娘年纪尚小，若是这届的秋考不中也无妨，左右日后还有机会，其实五六十岁考中的也大有人在，倒也不必心急。”

　　“是吗？”
　　黎卿之轻轻呢喃了一句，抬眼看着姜婉儿，眼神清透如水，仿佛看透了她心中的所有恶意，却不愿跟她计较。
　　姜婉儿眉头微蹙，有一瞬间的自行惭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随后恶意又被放大。
　　说到底，黎卿之不过是一个一穷二白的野丫头罢了，她动动手指头，这人就得跪在这求她。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是苏旻的心上人，她不甘心。
　　尤其是今晚过后，她对苏旻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更加无法容忍眼前人的存在。

　　黎卿之接着道：“旻哥哥身份特殊，我没有退路。比不上姜小姐家大业大，身边多得是美娇郎环绕，想娶哪家的公子，想要哪家的儿郎，勾勾手指就能左拥右抱。”
　　“卿之没有这个福分，只想着考中勉强做个不入流的小官，守着旻哥哥过日子罢了。”

　　“黎姑娘给姜某扣得好大一顶帽子，我府中可是一个夫侍都没有，有些钱财便是风流花心，左拥右抱，黎姑娘这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啊。”
　　姜婉儿一向有些小聪明，平日里耍猴逗鸟，不学无术，真正遇事倒也拿得清，她有些看明白了。
　　再开口，一转方才话里的阴阳怪气，咄咄逼人，变得柔情许多。

　　“我跟阿旻认识那天恰逢家里有人去世，心中难受借酒浇愁，阿旻远远瞧见，便特意过来安慰我。他温柔地朝我笑，拿下我手中的酒壶，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三分真七分假，姜婉儿满口胡言：“我第一次见如此纯善的男子，便对他一见倾心……”

　　“人醒了，你们进来吧。”
　　她的话被推门而出的大夫打断，“他的伤口已经上了药，还挺严重的，可能会留疤。”

　　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姜婉儿的面色，男子身上留疤可是大事，轻则遭人嫌弃，重则会嫁不出去。
　　姜婉儿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再关注，转而问道：“人没事吧？”

　　“小姐放心，回去按时换药，好好将养两个月也就无事了。”

　　“有劳大夫。”

　　两人进了室内。

　　苏旻眼神直接略过了姜婉儿，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看向了黎卿之，“卿卿……”

　　黎卿之朝他走过去，握住他的双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问：“疼吗？”

　　“嗯，疼的。”
　　苏旻伸出完好的一直胳膊，做了个要抱的动作，黎卿之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脊背，苏旻黏糊地把脑袋往黎卿之肩窝处放。

　　“今晚是怎么回事？”

　　黎卿之不问倒还好，这一问，直接把苏旻的眼泪给问下来了。
　　他指着姜婉儿哭道：“都是因为她，她强迫我……我不愿意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