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炼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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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书舍没有锁门，看来他对学院的同僚和学子极其信任，或是他本就没什么可被偷的东西。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门，拴上了门闩。
“你看到我都没有老友重逢的激动吗？”我说。
“你来圣阳简直是疯了。”哪怕是在他自己的屋子里，他还是只用气声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濒死的山羊。“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就完了。圣上之前派人来过，盘问了不少书院里的夫子。”
这情况我是真没想到。
“嗯……没事。”我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中。“反正你之前肯定也说过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都相信了。萧云洲不会再来找你了。”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有你才能帮我。”我开始示弱。
他看上去有点动摇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给他说了我的目的。他呆呆地看着我，就像我在跟他要他的眼睛一样。
“我不能这么做。”他说，“那是盗窃！要是有人发现了，我会被逐出书院的。”
“不会的，听着。没有人会在乎储藏室那点东西，只要你不说，没人会发现。”
他惊慌失措地看了我一眼，“我不能……”
“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唯一的错误就是丢了把钥匙。你书舍的门从来不锁，谁都可以进来，不管是书院的夫子还是学子，他们都可以偷到你的钥匙，你唯一的错误就是对他人太过信任了。”
他飞快地看了门闩一眼，我知道，我快成功了。
“其实，我经常会回忆我们在圣阳读书的日子。那时候一群少年满怀抱负，自以为可以改变国家，让战争平息，让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以为只要努力读书，这一切都可以实现。但是我逃了，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和你说，张仁鲁，我不如你勇敢。”
“我……我一直不如你……”他有点结巴。
“你把心中的勇气和身体的胆量弄混了。”我目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所幸我的记忆力还不错，而且学院的建筑在我走后几乎没有太多变化。
我顺利地进入储藏室，还有一个自告奋勇的助手。
我知道我会成功。
而之前说的话也不是谎话，我是一个胆小鬼。
其实，我学习炼丹是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我之前一直对炼丹术有些兴趣，当然我对很多领域都有兴趣，炼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是我的课太多了，而且那时我已经靠在学院做些清扫工作付学费，我买不起炼丹术用的那副家当。
后来我认识了上官。他是炼丹课的新来的夫子。他对之前的夫子颇有微言，于是他打算选一位学子当助教，有银子的那种。
经过几次谈话，我得到了这个职位。
他很快发现，我在这上面是有天赋的。后来，相对于助教，我更像是一位可以和他讨论的知己好友。
研究炼丹术的时候，筹集金钱并不难。太多人相信点石成金之术。你只要找到那些有钱的商人，十句话内，他们就会愿意出钱。
越是富有的人对于钱越贪婪。
我当然愿意试一试这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哪怕失败了，也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成品出来，足以向他们交差。而他们大多也会赚得盆满钵满。
我做得最错的事，就是三个月后真的爱上了炼金术。
那是个错误，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了。当你真正爱上你的工作，才是你复杂人生的开始。
就像和一个人作对了很多年后，发现其实互相并没有那么讨厌对方。这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说到死对头，萧云涵从来没有消停过。我由衷地相信他对于我的讨厌是天生的。而另一方面，他其实说不出到底讨厌我哪点。有的时候我很疑惑，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很幼稚。
但大部分时间，我还是热衷于各种找他的茬，然后挡下他对我的各种攻击。当然，我们互相都有失手的时候，但大部分时候，这种敌对的关系是处于一种平衡状态。
十五岁的时候，他的攻击还是一些无聊的把戏。
二十岁的时候，他开始阴阴地看着我，他的想法我越来越猜不透。
所以，当他承认我是天下最好的炼丹师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害怕他了。
可能也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了。
实际上我已经被萧云洲关起来了，困在他为我在宫中一隅打造的炼丹房里，努力地炼制他要的长生不死药。
我可能和姓萧的天生犯冲。
我不止一次和萧云洲说过，我做不到。而每次他只会温柔地回答我：“再试一次。”
我很恨他，就像我恨炼金术一样。我不知道他对我盲目、毫无保留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
后来我说服自己，这种状况也不赖，最起码不用为钱发愁。他终将会意识到我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聪明，最终他会放我走的。而我最多也就是失去几年的自由而已。
去他娘的失去自由！
毁掉这一切的是另一件事：我真的能炼制出来，或者说有可能会炼制出来。
如果成功，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真正有价值的成就，给我带来的是财富、名声和死亡。
多亏了张仁鲁，我拿到了我需要的所有东西：炼丹的原料、设备，还有借给我的一些银子。
我把东西包起来，尽可能看起来自然一些，慢慢地走出了学院。
有了银子自然一切都好说了，我很快找到了住的地方。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即将要进行的工序，想着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我需要把所有步骤在脑子里过一遍。
我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把东西布置好的，等我在脑中确认每个步骤都可以完美进行的时候，工具材料已经准备就绪了。
当一个人需要极度专心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一罐水仿佛要等到地老天荒才能烧开。
但真的开始炼制的时候，又会发现时间完全不够用，我需要在同一时间完成七件事。
我把目夏和杨枝水放在炼丹锅里加热，然后我把青琅玵和三辰水混合在石榴罐里搅拌均匀，慢慢倒进炼丹锅，继续搅拌，这次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出现了大量白色气体，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个错误，我不该贪图便宜找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子。
我加了丹犀，只有一点。然后我拿了一块抹布在锅里蘸了一下，它染成了蓝绿色。
离真正的长生不死只有一步之遥了。
一个人过于专心的麻烦就在于，会忽略周边环境的变动。
我背朝着门口，他们静悄悄地进来，就像上次他们在客栈抓住我一样，我这次仍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