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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雷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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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萧云涵的谨慎,他应该多等几天的。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
他脸色蜡黄,眼圈发黑,脸颊深深凹陷进去,露在外面的胳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看见我之后,他的眼睛猛地亮起来,脸上散发出激动与贪婪的光芒。看起来有点吓人,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当刀架在我脖子上时,我不得不认下来。承诺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他做出长生不死药。
还是那句话,他等不及了,他要我上午刚刚炼制出来的那颗丹药。
“我不能保证药效,你知道流程。”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这颗药还没找人试过。”
“我不在乎,把他给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八十岁的老头。
“我做不到。”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顾无忧。”他在干什么,想唤醒我和他几乎没有的同窗情谊吗?
“生死乃人生之常事,没有死焉有生。”我知道自己现在很像个混蛋。
他没有接话,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估计已经被片成人肉片了。
“再说了,说不定这颗丹药没用。如果炼制长生不死药真这么容易,早就有人炼出来了。也没准这个东西是致命的毒药呢。”
“毒药?呵,哪种毒能比我身上的毒更厉害?”其实我并不知道他中的是哪种毒,我只是试探性的提一下。
“这个丹药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让你立马死亡。或者毒效要几个时辰以后才发作,或者几天之后,或者一个月。如果我让你喝下去,你死了,你的侍卫会立刻杀了我。”我把丹药拿出来捏在手里,“不如我现在就把药毁了,你杀了我,我们也算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果现在有个人给我把脉,他会发现人的脉搏居然可以跳得这么快。
我知道我在赌,小人物在强权之下总要有保住性命的手段。还是那句话,我只是要一条后路。
“你舍不得自己的命,顾无忧。”他轻轻笑了一声。“把药拿过来吧。”他冲旁边的侍卫招了招手,他们把刀放了下来。
“我吃过药后是死是活,和顾无忧没有任何关系,他要离开不得阻拦!”侍卫们俯首遵命,依次走出去。
这可能是我认识萧云涵之后他对我态度最好的一次了。
我把丹药递给他,他拿到手里并没有立即吃下去。
“你会给萧云洲炼制吗?”他低着头玩弄着手里的那颗药,仿佛这不是刚才费尽心机想得到的。
“之前的刺客是萧云洲派来的吗?”我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了。情感上我不想接受萧云洲可以冷酷地暗杀自己的兄弟,但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明显指向他,萧云涵死了他是最大的获益者。
“你不会想知道的。”萧云涵笑了笑回答道。
“真奇怪,没想到我们有一天可以在这种状况下心平气和地对话。”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伤害我。要不然我的小把戏糊弄不到他。
“所以你到底会不会给萧云洲?”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
“不打算!”我回答。“什么时候我给了他长生不死药,我离死也就不远了。顺便告诉你个秘密……”我一下没注意,他已经把药丸咽了。
“你确定这个玩意儿有用?”他带着一脸笑意问我。
我不该放坤泽草进去的,我现在明白了。本来可以用水飞蓟过滤沉淀下去的,那东西你吃到撑都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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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到晚上,便拿起架子上的墨雷液走出房门,走到了熟悉的酒馆一条街。我居然看到了上次扔了的空酒壶。
我把墨雷液慢慢倒进去,塞上木塞,系在腰上,就像街上能见到的普通酒鬼一样。
自从来了儋州我就没换过衣服,而且很久没有刮胡子了,赵凛之在这方面异常吝啬。所以我现在的形象还真的像个被扫地出门的酒鬼。
没有人会注意到酒鬼和乞丐,真是完美的伪装,这还是当年我在大牢隔壁老刘教我的。监牢就是这样,不管多纯朴的人进去,总能学一身足以再进来的本事。
更何况我也并不纯朴。
老刘说过,想要伪装穷困潦倒的人,必须要注意,这也是很多人都忽略的一点,就是走路的姿势。
包括迈的步子长度,拖拉着靴子的动作,身体倾斜的角度。
这些人走起来永远像是在离开,而不是去某个地方。
我伪装得很成功,因为真的有人拦住我给了我五个铜钱。
我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东门,我看到了要接班的士兵爬上了烽火台,等待的士兵需要和他说明情况。
我要抓住这个空隙。
我快速爬上了旁边的城墙,确认四周没人。我把身上的酒壶解下来,向城墙的另一侧扔过去,然后飞快地跑开。
爆炸的时候,我已经跑到了城墙根下,但是背面而来的冲击还是让我趴倒在地。
听到大批士兵跑来的脚步声,我赶紧抱膝坐下,低下头,把自己缩起来。
就算他们在黑暗中被我绊倒,也会认为我是个在墙根底下避风的乞丐。他们没空管一个流浪汉,因为他们要专心找那个把城墙炸了个窟窿的人。
我听着喝令声和踏步声,看着散着浓浓黑烟的火把晃来晃去,我一动不动,就像死人一样拼命保持我的流浪汉形态。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和光亮都消失了,可我还是待在原地闭着眼保持这个姿势。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就像真的睡了一觉一样睁开眼,拍拍身上的土,晃晃悠悠地回到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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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办圣阳学院的那位大儒曾经说过,只要人们做的事情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任何人都有无限的潜力。
《延世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本来我想写的策论是想从八个方面研究治国良策:均田、择吏、去冗、省费和辟土、薄征、通利、禁奢。我查阅了很多资料,甚至去圣都城附近的村落进行走访,把自己的想法随手记下笔记。这些笔记,就是后来的《延世录》。
当我要把策论交给夫子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策论会很短。
这八个方面对于岌岌可危的大魏朝有实质影响吗?没有。
我想了一夜,决定离开圣阳学院,留下的是我的笔记和一些给赵凛之打的欠条。
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自己年轻时候的思维方式太奇怪了,我觉得告诉夫子们我浪费了他们,也浪费了我自己的时间,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比当街抢劫更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