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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生不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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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回屋躺着,脑海里回荡着赵凛之问我的问题,“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关键看问的是谁。
如果问的是普通人,他们会说我的最高成就是《抱朴七笺》,我在其中阐述了迷魂草的十一种用法。
如果问的是护国寺的智远大师,他会说是《止观大意》,书里用新的角度解读了五乘三学。
如果问朝廷的官员,他们会说是墨雷液。
问学院里的那些同窗,他们会说是钧窑,虽然这是我歪打正着炼制出来的,但并不影响它的价值。要是我保留那个方子就好了,可惜我把它卖掉了,以极其低的价格。要是没卖,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发达了,根本不会经历后面那些烂事。
如果你问的是诗词课的张夫子,他可能只会把你赶出门,闭口不谈是他对我最大的善良了。
如果你问禁卫军的队长,他会毫无留情地告诉你是万通钱庄劫案,我相信那个案子至今仍是刑部的新人必读档案。
你要是问我本人,我最高的成就是什么,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达到。
你要问我最自豪的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没有。
唉,去他的吧。《抱朴七笺》里记载了三百余种我发现的、炼制成功的所有物品特质,但我隐瞒起来得更多。
《止观大意》里有一个最基本的逻辑错误,没人发现,不过早晚会被人发现的,那时候我就名誉扫地了。
墨雷液确实是公认的天才之作,但是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呢?律法规定只要人们随身带一点儿就要被判斩首,我又怎么自豪的起来?
钧窑是不错,让很多王八蛋发了财,除了我。
我最后决定还是要写封回信。
“云洲吾兄,见字如面。
我同意你的建议了。但是你派人来的时候别在白天来,我担心比你的人来得更快的是刑部的官兵。
七天后让骁卫军带来一个全封闭的马车,子时过来。我不会乱跑,就在这儿等。”
说是信件,其实就是一张字条。我把他交给赵凛之。
想到这两天那些“绿帽子们”不会找过来,我就神清气爽。
我依旧想要离开大魏,我不相信萧云洲。
但是我还是没想出办法如何出城。经验告诉我,精力充沛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一些连我都惊艳的点子。
在灵感来临之前,我决定再找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
首先,我必须要换一个□□,而我所剩不多的资产中恰好还有一张崭新的面具,连萧云洲都没见过的陌生的脸。
然后,我要再找个窝点,地方不用很大,租金最好也别太高,隐蔽一点。有灶台和烟筒就行,最好再有扇窗户。
很快我就找到合适的地方。儋州这一点特别好,这里的人没有好奇心,只要钱给够,绝不多事。
房东是个好心人,其实人只要有钱,就会发现自己身边处处是心存善意之人。他帮我买齐了我需要的材料和工具,只需要付出一些些酬劳而已。
我就知道我的一百两银票能花出去,而且还有找回来的银子。
接下来我出门采购了一些食物和酒。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如何在买东西的时候避免被官兵抓获。
所以我只好不理会这风险,硬着头皮上了。
从进去到出来,我尽力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店主一定看出来了,但是当我付出足够多的银子时,他聪明地闭上了嘴巴。
等我把一切安顿好,我的手早已被冻得麻木无知觉了。
要想安全的炼制墨雷液,必须要有清醒的脑子和稳定的双手。炼丹术是一门讲究细节的技术,少加一些多加一些都会出问题。
等火把我僵硬的手指烤热,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抖个不停,不是因为寒冷,是我的心里远远没我想象中的平静。
我用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因为我如果炼砸了,可能没有多余的钱再去买材料了。
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
我奇迹般的完成了炼制,而且没有引起爆炸。如果发生爆炸,这一片的地图他们要重新画了。
人们都以为只要是微微的震动就可以引发墨雷液的爆炸,这是我故意传播出去的。其实只有恰到好处的猛烈碰撞才能引爆它。有很多次,我把他放在小瓶子里揣在身上,在外面转了好几天。
但其实我也怕,每次在街上被人推搡,我都吓得要死。
制作完成后,我把它放在架子上。望着窗外的荒草,开始回忆我在圣都城里最后一次炼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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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青琅玵用研磨器细细碾成粉末,和蓝色的三辰水混在一起,慢慢的搅拌一刻钟,它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这倒让我有点意外。我拿出一点儿白鹇的羽毛,一点不灰木,一点夜合石放在一旁,然后把混合物放进了石榴罐,架在火上。青琅玵和三辰水还在发出声音,我大概知道怎么解决了。我又称了一钱坤泽草出来,坤泽草里应该会让青琅玵里的盐绿沉淀下去,问题应该是出在这儿。
我在想是把称出来的东西放到混合物里,还是反过来。最后我决定拿出一块冰块,把石榴罐放上去,等他温度降下来,再把其他的放进去。没有爆炸。炼制过程除了专业的知识,还要有些想象力和运气在里面。
但是罐子里那堆东西的颜色好像变了,有点像人呕吐出来的汁水,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我猜。
等他冷下来,我用木炭进行了过滤,最后剩下的是一堆粉末,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倒进特制的玻璃瓶里。
转过身我把罐子里剩下去的东西做成药丸,慢慢的笑了。
逃脱轮回的长生不死药。哈。
午后,萧云涵不知从哪听说我炼制成功了长生不死药,派人把我带到了他房间。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皇宫的侍卫把我带走的,萧云涵总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
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知道这个丹药是否有用。一个人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能知道长生不死药是否起了作用。当然,也可以找个人捅他几刀再喂他吃药,不要低估人性的恶,在他们看来,道德是没有想象力和远见的人找的借口。但是问题在于他舍不舍得浪费一颗丹药,如果现在只有一颗,而炼制一颗丹药的时间比想象的久呢?
有的人还年轻,身体健康,手握重权,他等得起,也多得是可以拿来试药的人。
这个人显然不是萧云涵。
他既然这么迫不及待把我带过来,说明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个月前萧云涵遭到刺客暗杀,胸口正中一毒箭。还没等端亲王府的侍卫拷问,刺客已咬破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不知是哪派势力培养的死士,朝廷中的风向要变了。
从此萧云涵卧床不起,大魏有名的大夫都被他掳来研究解药。
应该是有点效果的,最起码他还能活到现在,还有精力探听我的消息。
萧云涵对我一直抱有既怀疑又信任的矛盾心情。
我坚信,如果从小不是作为皇子培养,他会成为一名杰出的炼丹师。虽然他对炼丹嗤之以鼻,但其实他领悟能力极高,毕竟只有了解某样东西之后,他才能精准地嘲讽贬低我。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信任,因为他懂。在人与人复杂的爱恨情仇之外,知识是永远值得信任的。
这一点萧云洲比不上他,在圣阳的那几年炼丹课的作业都是我帮他做的,而萧云涵第一堂课就会分辨雄黄和雌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