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重理思绪 入夜, ...
-
入夜,山阳居民早已回到了家中,宵禁开始了,几乎整个山阳县都寂静无比,但仍有一个地方依旧灯火通明。
山阳县衙衙门大开,一队队衙役点燃火把烛灯,如乳燕一般飞进飞出。
我立在县衙大堂上,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官吏与衙役们完善各种与案子有关的事务,一边梳理整个案件的脉络。
“凶手为了不让光英三十年的卷宗面世,先是让林涯失踪,再杀死宋盛,夺走卷宗,同时伪造宋盛自杀现场,至此,所有知情者都已无迹可寻。即使我有心调查,也无力回天。”
“不!林涯不一定只是失踪。宋盛死了,林涯又怎么可能还活着?林涯应该也死在了凶手的屠刀下。”
“但当初他回帝都述职,这应当是最好的时机吧?直接将自己所知所晓汇报给皇帝,皇帝应该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啊?林涯怎么会在述职之后才失踪呢?而且凶手既然敢行如此逆天之举,不可能不知道林涯会回京述职的啊?必定会在路上拦截,怎会放任林涯离开?”
“不!还有一种可能!”一道清新的女声从我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去,尹巽巽换上了一身紫色劲装,站在大堂门口笑盈盈地望着我。
“什么可能?”
尹巽巽漫步到我身边,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咻咻!啊~”她饮下一口茶,装模做样道。
我抽了抽嘴角,这丫头真是得寸进尺,非要我求你是吧?
我甩甩衣袖,夺过茶杯,将茶水一口饮尽,感叹道:“呼~好茶!”
“啊!登徒子!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尹巽巽红着脸,小粉拳如雨点一样朝我砸过来。
“瞧你这打我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呀?”我眯起眼笑着反问道。
“这能一样吗?呜~”
“别耍小脾气了,赶紧说说,你说的‘还有一种可能’是什么?”
“嘁~”她瞅了瞅我,真是三句话不离案子,“你就没有想过?这林涯会不会就是凶手?或者凶手之一?”
这......
“老实说,我还真没这么想过。”
因为我适才方想起,我其实是认识林涯的。
几年前帝都的一次诗会中,我曾见过林涯。
大周历来崇文尚武,每年都会举办众多的诗会,无数人期盼在诗会上作出优异的诗篇,以求搏得大人物的青睐。不过有资格进入诗会的士子,无不是家世显赫、富甲一方之辈。
林涯出自苦寒的家庭,只上过几年的学,却凭借替人抄书的机会,遍观群书,充实己身。后来展现才能,引得某位官员见猎心喜,收其为弟子,才得以进入诗会。
林涯天性淡漠,即使他心地善良,也无人与之亲近。那次诗会上,就是因其孤身一人、茕茕孑立,我才记住了这个“不合群”的人。现在想来,我真为他感到惋惜。
就凭林涯的背景、家世来看,他没有半分嫌疑,所以我也没有将其纳入凶手的范畴之中。不过,尹巽巽这么一提,我心中也多了一些想法。
“林涯当初是直接被先皇亲自甄选出来的官吏,深受皇恩,没道理有问题。但尽管如此,我认为我们依然不能丢弃这样的一个可能。”尹巽巽手持县尉交付过来的山阳县前任官吏与现任官吏的资料,如是对我说道。
“嗯,我在想......等等!你刚刚说...林涯是先皇亲自选出来的官员?”我听到她的话,顿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在我大脑中浮现。
如果林涯是先皇甄选的,那这宋盛......
我马上翻开官吏的资料,很快就找到了宋盛的那一份。
“原来如此!”我好像抓住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
只见宋盛的档案中,一句“先皇甄选,皇恩浩荡”,好似黑夜中的阳光般扎眼!
“白天太累,早点休息,我先走啦。”尹巽巽说着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我点头示意,眼神却丝毫没有离开二人的档案。
“这林涯跟宋盛莫非都是先皇留给女帝的可用之人?”我忍不住这么猜测,但很快又摇头道,“不对!若他们是先皇选出的可用之人,那理应留在京都做京官不是,怎会来这偏远的山阳县做县令县丞?”
“这山阳县有什么东西,值得先皇专门派人来到山阳呢?”未久,答案很快就浮现在了我的脑中——
山阳伯孟侨!
“如果说此二人乃是先皇,为防范有功爵之人趁女帝年幼作乱,提前埋下的伏笔,那......”我开始怀疑起女帝派我担任山阳县令的初衷了。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其他会元管辖的届余、荆北、襄南、管合......不出意外,应该都有一两位跳得很欢的王公贵族......”
陛下这是想要做什么!
汗珠从额头一路滑到了了喉咙,我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满是对圣意的揣摩。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才刚登基不久,莫不是要......”我忍不住去猜测那个最难以想象的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有功名在身的人该如何自处?
“呼,呼。”我喘着粗气,心跳加速,“苏安!哪儿去了?”
“少爷,我在!”
“我写封信,你准备一下,赶紧出发。日夜兼程,赶回帝都,交由我父亲。”我连忙挥毫写下信,递给苏安,“记住!此信乃是绝密,必须要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上!”
“是,少爷!”
我目送苏安骑马远去,此事当早做准备。
“李大!”
“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
次日清晨,我带着尹巽巽出了县衙,这妮子非要我陪她好好地玩一玩。
不过也是,我们刚到山阳没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连我都还没有好好地体察过山阳的民情。
我果断拒绝了李大的跟随,只让两名衙役换上便衣,远远地跟着我们。
我们朝着山阳的坊市走去,一路上所见的均是百姓其乐融融的场面。
和谐,很和谐的画面,和谐得让我有种难以置信的画面。
街道明丽整洁,坊间有规有矩,百姓安居乐业。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女帝让我来治理山阳,我以为这是一个烂摊子,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我赶紧招手,示意远远吊在我们后方的一个衙役过来,“山阳县的县令位子不是空缺了一个月了吗?怎地山阳县是这样一幅安定的样子?”
“回禀大人,因县令之位空缺了一月,故我等只好因循守旧,以原先林县令之法管理山阳。”
“哦?是何等治理之法?”我惊奇地问道。
这名衙役抠了抠脑袋,苦笑着说道:“这,大人。您这要我来说,那可真是为难小人了。不过林大人的方法,在县里有具体文书,回去之后我拿给您过目。”
“哦,呵呵呵。好吧,我也不追问了。你叫楚旬是吧?你就先跟在我们身边吧,好给我们讲一讲山阳的情况。”
“是!”
我们兜兜转转过了几条街,终于来到了坊市。坊市里可谓是人山人海,有大周之人,有身着奇装异服的外邦之人,亦有通商的商贾,甚至还能看见替人做苦力的昆仑奴。
“大人,山阳其实也算一个重镇,它连接着冀州西边与东边的郡县,是一处要道。当年先帝征讨叛军,就是提早一步,越过冀州东部的叛军攻下了山阳,让东部叛军与西部大本营失去联系,一举扫平叛乱。”
楚旬指着坊市中众多的人,道:“冀州也算是与外邦交往甚深的地域了,平日里外邦人也能见到不少。”
“哦?原来是这样。”我迈步走进去,“咱们也别在外面看着,进来看看坊市里面的样子。”
案子还需要进一步地侦察,仵作检察宋盛的尸体也需要时间,我们索性就暂且先脱离案子。从坊市正门走入,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热闹的海洋。
“嗨呀,你走得好慢,我先去玩咯,待会儿来找你。”尹巽巽看见那些有趣的摊位,玩心大生,像穿花的蝴蝶一样,左瞧瞧,右看看,没多久就跑没影了。
我只好无奈地让楚旬赶紧跟上去,千万要保护好她。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石子儿路上,默默听着左右商铺的叫价声,与来来往往的路人的交谈,心中幽幽记下我的所见所闻。
走了半个坊市,我也是点了点头,看来林涯上任后的治理确有其效,山阳县的货物价格竟普遍比京城低了近四分之一,这样的价格在整个大周都是十分亲民的。走了这么久,人不觉便渴了,我四下观望,随意找了个茶摊就坐下了。
“店家!店家?来壶好茶。”
茶摊客人不多,摊主马上就把茶水送了上来,我取杯漱了漱,给自个儿倒了一杯。
茶还没进嘴呢,没想到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里,竟然传出打砸声、叫骂声、哭喊声,不一会儿就聚起了一大片围观的百姓。
我顿感疑惑,赶紧放下茶水,朝人群走了过去。
我费劲儿地挤到围观人们的前面,原来是一处布庄,便看到了一个眼神阴鸷的女妇人,率领家仆们打翻砸坏布匹织机等物。而店铺主人被两个高大的恶仆架起来,眼睁睁看着店铺被砸却无能为力,只得出言求女妇饶过他。
“现在才说这样的话,已经完了!你杀害我丈夫宋盛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女妇没有理会布庄主人的求情,厉声骂道。
“什么?!”围观的人群听了其言瞬间就被震慑住了。
“我没有!宋大人不是我杀的!”布庄老板方启立即大惊失色,反驳道,“宋大人之死与我有甚么关系?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怎的如此污蔑于我!”
围观人群中有人出言道:
“宋夫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方启这个人我们是知道的,要说背地里说人坏话什么的我们还能信几分,但要说杀害宋大人,他怕是没有那个胆子吧。”
“就是就是......”
宋夫人转身面向人们,高声说道:“官府已经查证,我夫君宋盛死亡时穿着官服,衣领上被人改动过。我已问明,缝改之人使用的,乃是‘京绣’的绣法。而山阳县内只有你会京绣,我说的没错吧!”
“这......”
围观人群承认了宋夫人的说法,本来为方启说话的人也不吱声了。
我刚听到一半,就眯起了双眼。
她是怎的知道宋盛衣领上缝纫的手法是京绣的?
要知道宋盛的尸身还放在仵作那里的,衙门里更是没有人能识别这种绣法,她一届夫人又是从何处得知宋盛衣领处有异常,且手法还是罕见的京绣的?
难道是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宋盛,她就是这个凶犯?
“不管宋夫人是不是凶手,她都肯定知道些什么。”
“看来,经过我这几日的调查,这凶手始终还是坐不住了么?”
“也好,既然宋夫人露头了,那凶手和案件的真相,就离浮出水面不远了。”
正当我思考之时,只听得宋夫人一声令下,“将方启这个杀害官吏、为非作歹的奸贼绑了,押解到县衙去,交由县令大人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