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异闻录》雏凤清啼

3、鹰扬悬尸 马车稳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鹰扬山脚，还未等王十二搬出车凳，我和尹巽巽就飞身下了马车。
　　“大人！”李大从远处跑过来，拱手喊道。
　　“免礼。宋盛县丞的尸身在何处？”
　　“宋盛大人的尸身悬挂在鹰嘴崖下的一处树杈之上，离地竟有数十丈！”
　　闻言，我不由停下了脚步，抚青须问道：
　　“噢？离地数十丈？竟有如此之事？”
　　“头前引路。”
　　大致步行了一刻钟，李大便带我们来到了鹰嘴崖之下，一抬头我们便隐约看到一具悬在悬崖下方的尸身，这具尸身卧在一棵横生在断崖上的树杈，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团黑点，即便站在它的正下方也只能辨认出，“这里有一具尸体”。
　　“大人，那就是宋盛大人的尸身了。我已派李二去请附近的山民，取下宋县丞的尸体，想来他们也快到了。”李大指着上方的尸身答道。
　　“很好，做得不错。”我点了点头，心底算是认可了这个伶俐的衙役。
　　“那发现尸身的人可有带来？本县令要问他话。”
　　低头站在李大身后的一个壮汉向前迈了一步，“回大人，是小人发现的宋大人的尸身。”
　　“哦？你是何人？又是何时发现宋县丞尸身的？”
　　“小人名叫肖安，乃是本县万彩酒家的马夫。三日前受掌柜所托，前往旁边的云阳县办事，今日又从云阳驾车从此处返回山阳。”
　　“大概在今日午时，我驾车通过此处，惊诧地发现，这鹰嘴崖下居然有一团黑影。我一时失神，回过神来时马儿不知怎的竟然失去了。幸好佛祖保佑，车子失控了，但我平安无恙。”
　　“重新整顿好后，出于对这黑影的好奇，我来到这里。当我朝上面张望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一具尸体！吓得我赶紧回到县衙报案！”肖安一边向我讲述发现尸体的过程，一边伸出手来不断地比划，显得绘声绘色。但正当他描述他发现尸体回县衙报案的时候，我竟没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个普通百姓对尸体的惧意。
　　“大人，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好的，事情经过我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本案跟你没多大关系，你就先回去，若是还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让衙役来传唤你的。”我估摸着李二和山民也该到了，立即出言开始赶人。
　　“好的好的！愿意为大人效劳！”
　　肖安露出谄媚的笑容，马上动身返回山阳，没多久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喂！呆子！”尹巽巽在旁边听了半天，直到看见肖安离开了才扯了扯我的衣袖。
　　“你真的相信那个肖安说的话？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说不定这个宋县丞就是他杀的！”
　　我转过身对着她，故作高深地说：“我当然知道他不对劲，他说的话也不可信！”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还让他回去？他要是跑了怎么办？”尹巽巽一听我的回答，疑问更多了。
　　“这些问题我们稍后在聊。巽巽，我问你，你知道刚刚那个肖安的话里，有多少破绽吗？”我哂笑两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道！”尹巽巽决绝地回答，她表示不吃我这一套，咧出虎牙向我示意，“再不说我就咬死你”。
　　“哈哈！”我看着她这副可爱的表情，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抬起头望着宋盛的尸体道：
　　“这肖安的话语看似无懈可击，实则破绽百出！”
　　“首先，这条路不是官道，只是一条早期民间自行开拓出的一条小路。虽然路途相比官道要近不少，但却有好些险处陡坡。即便是技艺精湛的官府车仆，也要凝神屏息、小心慢行，方能安稳度过。那问题来了，他作为本县人不可能不知此地之凶险，理应专注于道路状况，怎么可能会有四处张望的时间呢？更别说突然失神了，讲不通。”
　　“当然，人都有出错的时候，肖安也可能对自己的驾车能力十分有信心，所以目光没有放在驾车上。所以才使得他看见了尸体却导致马车失控。”我也没把话说太满，毕竟因自负出错的事情并不在少数。
　　“但这第二点，就说不通了。”
　　“第二点？”
　　“不错！就在刚才，他讲述发现尸体时，你可曾发现，他话语平稳，并没有恐惧慌乱之色。”我眸子中闪过一抹明朗，给尹巽巽讲解也有利于我更深一步地分析案件。
　　“嗯？这有什么问题？”尹巽巽听完我的话懵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啊这......普通百姓谁见过尸体啊。”我抚着额，想笑又笑不出来，“所以，普通百姓但凡谈到死人、尸体，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许反感、惶恐，但你看那肖安，他谈论宋盛尸体的时候，似乎没有一丝慌张恐惧，整个人反响平平。”
　　“这样你还认为，他的话没有问题吗？”
　　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我心里正悄悄揣测肖安的身份。
　　他虽然并没有透露什么有效信息，但我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戾气，这种戾气我只在帝都菜市口的监斩官与刽子手身上感受过。相比说他只是见过的死人太多，我更愿意相信是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
　　“确实。听你这么一说，这肖安确实大有问题。”尹巽巽点头，同意了我的说法。
　　“不止如此，还有第三个疑点！”
　　“啊，还有疑点？”
　　“不错！”我笃定地说。
　　“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来的路上，我问王十二的那些话？”我直视着她，问道。
　　尹巽巽点头回答，“还记得，你问了......”

　　“王十二，宋盛县丞的尸体可是在鹰扬山上发现的？”我拨开车帘，向衙役问道。
　　“是的，大人。”王十二边驾车边回复我，县令大人在马车上，这条险路他可不敢做什么眼睛四处瞟或者回头回答我的危险动作。
　　“发现尸体的人是谁？现在何处？”
　　“回大人，发现尸体的人是本县的一个马车夫。他来报案的时候卑职正在县城城门出巡视，刚准备喝口水下职回家，就看见他赶着马车火速向城门冲过来。他看到我就大喊‘我要报官！我要报官！宋县丞死了，在鹰扬山死的！’。我让兄弟们先跟着他去寻宋县丞的尸体，想来他们也应该到鹰扬山了。”完王十二稍一回忆，连忙答复我道。
　　“嗯？你确定死的人就是宋县丞？你亲眼见过了？”我狐疑道，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小人一听到他说的话，连忙派几个兄弟先去寻着，我这不就直接来大人您了嘛。”王十二讪笑道。
　　“哦~你怕死人？”
　　“嗨，大人，瞧您这话说的。咱们这种平头小老百姓，哪里不怕什么死人、尸体啥的。也不瞒着您，刚听见宋县丞死了的消息时，吓得我腿肚子都直打颤，抖得跟筛子似的。”王十二根本不怕我笑话他，笑着说出了自己当时的表现。
　　“哈哈，你也是个老实忠厚的人啊。”
　　“谢大人夸奖。”王十二听到我的夸奖，很是豪迈地收下了。
　　“不过你刚才说，是那个报案的人说的，‘宋县丞死了’，是这样吧？”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
　　“没错。嗯，对！就是他在说‘县丞死了’。”
　　“噢，原来如此......”我听完他的话，又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对这几天进行分析。

　　“所以呢？你从这些问题中发现了什么？”尹巽巽气鼓鼓的。明明所有的对话她都一清二楚，但为什么眼前的人儿能发现这么多细微之处，而她就像个乞白食的一样。
　　“第三点就藏在我问的话中了。王十二说死的人是宋盛，衙役们并未见到宋盛尸体，告诉他们死去的人是宋盛的是肖安。”
　　“那问题来了。肖安认识宋盛吗？”
　　“这......”尹巽巽刚想反驳，但细想一下，确实不错。
　　所有人都在传宋盛死了，但只有肖安见过尸体，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肖安究竟认不认识宋盛”！
　　“那这宋盛不是县丞吗？他经常和县令一起发布政令，肖安作为一个本县人，认识宋盛不是也是很正常的事吗？”尹巽巽虽然感觉到了问题，但此时她已经将“讨论”视为“斗气”，仍然嘴硬道。
　　“哈哈！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即使肖安认识宋盛，你认为，他能分得清这具尸体就是宋盛而非其他人吗？”我伸出手指着鹰嘴崖下的那一团“黑点”，笑着问道。
　　尹巽巽傻了眼，呆呆地抬起了头。此时她就站在尸体的正下方，抬起头就能正对尸体的面部，但即便如此也只能看清这团“黑点”具备人形，约摸是一具尸体罢了。
　　那这肖安是怎样认出，这团具备人形的“黑点”，就是县令宋盛的呢？
　　“所以我敢断定，这肖安必有问题！懂了吗？学到了没？小傻子。”我捏了捏尹巽巽的玉颊，笑着说。
　　“呸！登徒子......”她感受到我的动作，一把拍掉我的手，娇嗔道。
　　“那我们赶紧去把肖安抓起来吧？万一他跑了怎么办！就算不抓也要先派人把他看着呀！”尹巽巽急忙说道。此时的肖安在她的眼里已经打上了标签：肖安是杀人凶手，也就是犯人，也就是苏宇的“功绩”，苏宇的仕途稳不稳，就得看这个肖安了。
　　“肖安杀了县丞，就是袭击朝廷命官，‘蔑视朝廷’！是重犯！抓了他，苏宇你说不定能直接回京师呢！”尹巽巽赶紧算了一下，眼里顿时冒出好多小星星，激动地扯着我的袖子，想带着我趁肖安还没走远，一定在半道上把肖安抓回来。
　　“冷静！”我笑着摁住她的小脑袋，“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以目前情况来说，只能说肖安有问题，不能说他就是凶手，我们也没有办法抓他。”
　　“而且，谁说我没有派人看着他？”环顾周围，衙役们都去帮助李二和山民搬运尸体了。我笑着吹了声口哨，从树林中冲出一个兵甲齐备的军士，盔甲与兵器的“铿锵”声在四周回响，刹那间便已站定在我面前。
　　“少爷，秦、齐、楚已经跟上肖安，吴、越仍在县衙内保护所有人安全，我和赵、魏一路上跟着少爷，目前没有发现可疑现象。”周凑近我身旁，附耳说道。
　　“好，继续你们的任务吧。”我确认了情报，点头示意他们离去。
　　“是！”周环视一圈，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树林，消失在我们眼前。
　　“苏，苏宇。刚刚这个人是......”尹巽巽揪着我的衣服，像足了一只受惊的小兽，略有害怕地对我问道。
　　“我那老父亲可不放心我一个人来这冀州山阳，这就是他留给我的保护措施。”我想起了那个半夜叫我到书房把卫士交到我手里的父亲，不由得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也不知父母在帝都过得如不如意。
　　“不过这个事情，你必须三缄其口！”我看着尹巽巽，正色道。
　　“嗯，我明白了。”她看着我的表情，乖乖地点了点头。
　　“大人，尸体托运回来了！”李大从山道上下来，走上前对我拱手道。
　　“清楚了，”我摆了摆手，“那我们就先去看看那具尸体的情况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