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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似家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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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辞狠下心来,别开视线,说明天还要上班,便要走了,警察让她登记一下案件信息再走。
临出门的时候陈辞给他兜里揣了一百块,说留着比较方便,可以买吃的零食,叮嘱回家以后不要乱跑了。
他依旧在望着她,面色苍白地,泊蓝深邃的蓝眼睛含着水光,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乞求。
她要站起来时,看见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等她蹲下来好好听他说,他又不说话了。
她觉得这孩子在耍人呢?
不管了,她要走了。
跟警察道别,才出门就听见身后一声大哭,然后就是一阵呕吐。
她转身望见他把晚饭全吐在沙发边上的垃圾篓里。
在办公室里的人们吓得慌乱,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
医生见有警察在,不善的面色压制住几分,但语气颇为凌厉:“你们做家长的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孩子的一日三餐,孩子的胃本就在发育,饱一顿饿一顿,素一顿油一顿的,饮食不均衡,容易得胃病,你看你家孩子,都吐了才来看病……”
陈辞心里发冷,不到十岁的年纪就得了胃病,这父母可真不做人,原来不仅仅是丢在路边这么简单,还有家暴孩子的倾向。
做检查的医生发现他肋下有小块小块的淤青,胳膊上也遍布大大小小的青肿。做完B超以后还给他全身翻了个遍,幸好别的地儿没有,孩子少遭点罪。
医生怀疑家长有家暴倾向,送结果的时候还跟边上的警察特地说了这个情况。
医生误以为她是家长,明里暗里刺她。她受了数次白眼,心里闷火,本来不打算管这件事的,既然如此,那她就管定了。
民警跟陈辞说那边的同事已经下班了,要明天上班了才能给答复。他还表示派出所那边条件简陋,没有睡觉的地儿,况且现在也太晚了,希望她能收留孩子一晚,孩子现在情况也不好,需要好好休息,明天他们会跟着孩子去学校打听情况。
她合计也是这样,便照顾孩子一晚。警察便送她们回去了。
之前没发现这孩子抱起来挺轻的。他安静地靠在她肩上,双手搂得紧紧地。
走到电梯门前她才想起要去补卡来着。
放着他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于是又带着他出了小区,去临街的一个不打烊的营业厅补号。
补完卡,她看了眼柜台里各色轻薄的手机,高级又漂亮,比她那几年前的板砖货好看多了。
她看上一个同品牌的新版手机,握在手里舒适极了,看了眼价格,又默默放下,准备走。
“买。”他忽然出声道。
湛蓝的眸子凝视她,她难得一笑,无情道:“不买。”
“买。”他又说一遍。
“为什么要买?”
“嗯,要买。”他皱眉,眼窝更深。
她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会不会智力有什么问题?
“不买。”
他眼波翕动,盯着那款手机,没头没尾地来一句:“我有卡。”
她:?
然后他就要拿下他的书包,在装书的那格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卡。
一张粉色的卡,上有xx银行。
她笑,这是大人给他存压岁钱的卡吧。
“有卡,也不能乱买,这也不是你可以花的钱,咱不缺这东西,回家吧。”给他把卡放回原位。
时间愈晚了,气温降下来,晚风习习,带着凉意。他的校服厚实,不至于让他受凉。她在想另一个问题,也许这个孩子智力没有问题,是在表达方面有问题,家庭教育的缺位的孩子难免会有这种倾向,她们可能是同一种人,内敛,木讷,还嘴笨。
也许是折腾累了,半道上他就睡得纯熟。
到家了又自动醒了。
他小手擦着眼泪,小小声说饿了。
顾虑到他的胃需要保养,但是现在时间又太晚了,不适合多吃,她给他下了小把面条。
把晚饭剩的排骨汤煨热,煮软的面条裹进去,撒上一把小葱花,排骨汤面就好了。
他吃得很慢,吹凉了再一口一口咬进去。
趁他吃东西的时间,陈辞翻找了一下衣柜,发现没有合适他的衣服,只好让他将就一下自己那身脏衣服了。明天就还给他的家长自己解决吧。
他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原本以为要花一番力气的,没想到自己洗完澡,自己吹干头发。
只有一张一米五小床,一大一小两人睡也还能将就,她多拿一床被子。
她拿出手机开机联网,把微信下载打开,手机太老了,几次都果断闪退。
三番五次频繁打开,终于挤进去了。但界面卡得一动也不动,她无奈,怪不得小屁孩说买。
等消息缓冲了一会,界面不再卡了。
她焦急的刷拉一番,在各群的红点中看到那个一只鸟的头像,上面两个红点,一条是打招呼一条是以后常联系。时间是六点半左右的时候。
她立马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加俩字:好的。
最后再浏览一下群通知的明天的任务,退出微信。
小孩除了不爱说话,其他的都挺好的,比如现在在乖乖做作业。
时间快十点半了。
她上前去问:“要做完了吗?”
他顿笔,吹过的头发没有梳理,毛茸茸的卷发张牙舞爪地贴在他颊边,只有一双大眼在混乱中显得冷静,他道:“做完了。”
她走过去,看清楚他的题目,一年级的算数。
字嘛,跟他一头卷毛一样,张牙舞爪。但也不算得凌乱,努力把自己框在线格内了。
正是玩的年纪,不必苛求完美。
况且也不是她的……
“那就收拾起来,上床睡觉吧,明天警察叔叔会过来带你去学校,你要带着他们去见你的班主任哦。”她叮嘱。
小孩沉默不语,只顾着收东西。
她本来想问他身上的伤,是不是被家暴了,但欲言又止。
躺在床上,她迟迟没睡着。窗外闪过车光,一道又一道。
她知道,今晚又要失眠了。
恍惚间,她感觉边上睡着的小孩站起来了,不一会她被子里就多了一个小团子。
小团子糯糯说:“怕。”
于是她搂着他睡觉。她这云英未嫁之身,就带着别人小孩睡觉了,真是,很奇特的经历。
迷迷瞪瞪间,自己好像也睡着了。
凌晨时分,她被噩梦吓醒了,看了眼手机,刚刚六点。胸口闷得很,打开被子一看,小孩紧紧搂着她脖子,半个小身板都压在胸膛上了。
她轻挪开他。
望着天花板出神,身体是闷醒的,但梦是吓人的。
那密如雨点的棍棒狠狠抽在她身上,遍体青痕。后脑勺在混乱中挨了一棍,疼得她抽搐不已,头晕眼花,双手没来得及摸到伤口,眼前便是铺天盖地的血,黑红一片。
她翻身下床,洗漱一番后淘米煮饭。
给小孩蒸了两个红糖馅的包子。
做完以后天快亮了,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她准备去叫人起床,手机便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是派出所的人,要来接孩子了。
匆忙给他穿衣洗漱,等他吃完面条,吃完儿童胃药,带上书包出门,已经七点四十了。
陈辞不忘把医生开的药递给他,告诉他怎么吃药,并且记得让家长带他去医院复查。
*
派出所的人在楼下等了有一会,她委托好人,就打算走,临走时突然想起:“你书包里放了两个糖包子,饿了记得吃。”
“还有在你兜里有一百块,可以买东西的,有问题要会说出来,明白么?”
蓝眼睛如往常那样看着她,眼里的落寞难掩。
陈辞心微微塌陷,而面上依旧那副不为所动的冷面。
没办法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然后她再与民警略说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们一定要警告他父母不要家暴孩子,带孩子复查胃病。
陈辞去充电站取车,取车人多,有点堵,她晚了一点,没能追在警车身后,路上已经看不到警车的影子了。大概已经进学校了吧,照这速度。
他的父母会为他的失踪焦急而涕泗横流吗?还会再打他吗?见到警察后又会怎样?
然而这些都不是她该想的事情了。
周末有大促销活动,要抓紧时间卸批货,陈辞忙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想看看时间,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老手机毛病太多了,续航就不行,离开充电器撑不过十分钟。她想起放在换衣间的衣柜里还有个充电宝,拿过来边充边用。
开机就见五个未接电话,一个是早上打来过的号码,另外一个归属地是本市的,另外两个也是本市的不过不是同一个。
她都清理掉,转身继续去干活。
午间的盒饭冷了,米饭很硬,又干巴,菜也有股馊味,她随便应付两口就放下了。
放在超市后门,有流浪猫流浪狗什么的,会来舔食。
午睡的时候忽然梦见小孩那对碧蓝的眼眸,像深邃钻石,浸在水中发亮,然后就看见他睁着眼躺在清澈见底的水池里,她又一次吓醒,原因是在水底的窒息感令她恐惧。
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摸出手机翻出派出所警察的电话。
想了想又挂掉了,她何必多次一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