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可怜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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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是没忍住，又拨回去。警察说小孩家长没来，班主任说会转告给家长。
她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这是处理的态度吗？
她想冲去学校问个一清二楚，但转念一想，又放下了……她该做已做。
周棠说得对，在某些方面，她依旧秉性难移，比如说，依旧没有反抗那些人对她的压迫。她现在只想抓稳这份工资，不得不打断牙齿和血吞。麻木告诉自己，再忍耐一久，攒够了她就果断辞职！不伺候了！
半仓的货清点完，累得她头晕眼花，不，是饿的。
下了班已经接近六点半了。
陈辞骑着车缓慢拐回家，路过十字路口时，看到栅栏已经关闭了，看来是放周末了。
小孩到家了吗？
她如是想，扭了扭油门，绿灯亮，回家了。
楼下停车位占满了，她停去隔壁楼等我空位。
天色已黑，过道走廊灯前一久一闪一闪的，唯独昨天没闪，今天就没亮了，看来是回光返照了。
她掏钥匙开门，忽然双腿被人抱住，吓得她尖叫起来，大力踢开那人，却听到一声细小的一声闷哼。很熟悉的声音，她赶紧扭开门，开灯，就见他蜷缩在地上。
是不是她踢得太狠了，小卷毛受伤了？她准备捞开他的衣服看看，却被他抱住手，泪水流淌在手臂上，湿哒哒的。
“你不是回家了吗？”
他哽咽，不说话。
陈辞只好先把人带进去，然后打电话给派出所的人。警察说他也正准备打电话给她，因为小孩亲戚打电话来说他又跑了。学校那边也找疯了。
她解释说孩子在她这儿，她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找过来的。那边告诉她孩子亲戚会尽快赶过来，请求她先照顾好孩子。
早上煮的一锅米饭就是为了晚上吃炒饭，陈辞多加了一个鸡蛋，再放少量的酸辣椒，一通热炒，再煮一锅青菜，两人都饿得大口大口干饭。
陈辞也觉得自己这两顿跟他待在一起，饭量不知不觉大起来。
也有可能是最近都在加班，累得慌。
陈辞收拾家务，他在做作业，坐在客厅那张矮桌边上。
她过去挨着他坐下，这回没放过他，跟他对峙：“你咋过来的？”
他低头画画，依然沉默不语，拒绝回答。
她继续问：“你咋来的啊？”
”你这样很危险知道不？万一路上有人贩子呢？你不怕真的被卖了吗？不是所有人都是我这样的好心肠知道不？”
“你要说话，我讨厌不说话的孩子。”
他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陈辞呵斥：“别皱眉，不能垮着脸，要心平气和，你看我有生气吗？”
他放松肩膀，小声道：“我拿你的一百块打车……。”
还摸出一把零钱来。
“你知道我这什么地方？”陈辞记得没跟他说过小区名。
“不知道。”
“嗯？”
“但是我说了花园边上那个游乐场，他就带我过来了。”
陈辞忘了，对面就是个街心花园，边上有个简陋的游乐场，挺多小孩在那边玩。
这孩子，不能说聪明，只能说很聪明，太有主意了。外国小孩都这样独立？这样贸然找她，万一她不归呢？算了没有这个万一，有家不回家去睡街头？
“要是万一我不回来呢？你要待一个晚上？”陈辞好奇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蓝眸波光流转，小小虎牙微露，艳煞观者。
她一时看呆了，只听到他的尾音：“……让警察叔叔找你。”
很意外地，毫无意外。这招……有困难找警察，是她教的么？应该是学校教的。
她扶额：“警察叔叔说班主任会带你回家，你回家了吗？”
他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不想回家……”
他的意思就是送他回家了，但是他自己又跑出来了。
“因为爸爸妈妈会打你吗？”陈辞揣测他抗拒的原因。
“爸爸不在，只有保姆。”
她一愣，陡觉自己的语气很严肃，她叹口气。
没有父母监管，只有一个保姆在管着，她联想到那些保姆打老人打孩子的新闻……
哎，怪不得被抛弃，有胃病，全身是伤，不想回家……所以是受了保姆的欺负。
她严厉地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你没有骗我吗？”
他用力地点头。
她叹气，把他抱在怀里。
“你今天有吃药吗？擦药了吗？”
他乖乖点头。
“刚刚也吃了。”
陈辞看见垃圾桶里的包装。是个听话的孩子。
太听话了也不好，到了无法忍受的时候才要逃跑。
警察们快到了，陈辞不知道他另外的亲人们要怎样安置他。潜意识里想要保护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卷入这场“斗争”，可能是想为童年的阴影开点天光吧。
来人中有个很高很壮的男人，带着比他清瘦的一个女人，自称是孩子的亲戚，姓周，名显，算是他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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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说班主任去外地开会去了来不了，但是叫上了学校的教务处主任。主任姓许名门，许主任介绍自己说主要负责小学部事务。
大家都挤进她这小小的公租房，有点拥挤。本来对着小孩说话还挺利索的，让陈辞都快忘记自己不怎么善言辞，突然面对这么多人发话，她就一口气梗在喉咙，话全堆在口边，比如要问你们为什么不关心他的亲人是否尽到义务责任，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跟保姆生活……结果脱口而出：“孩子在我这绝不会受到欺负！”
这没头没尾地一句话，大家面色一僵，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云里雾里。
这时周显出来缓和尴尬地氛围：“您说得对，首先说一声对不起，其次确实是我我们没有照顾好孩子，这是我们的失责，您放心以后不会让类似的事再发生了。”
边上的许主任也马上站出来表态：“确实是，一小作为百年老校，应该在管理机制上更加完善，不应该发生这种低级错误，针对此事我已经通知了他的班主任秦老师做一次彻底的家访，将会了解清楚所有事情，给大家一个交代。”
周显女朋友却忽然道：“这也不能全怪周哥啊，明明是他自己守不好孩子，天天不归家，保姆居然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还没人通知我们这边，大家都忙，谁知道孩子什么情况啊，真的是的！”她语气愤愤。
一通话夹枪带棒，打得陈辞头脑懵逼，虽然不知内情，但她也不能虚，她默了默，捋了捋情绪：“哦，照你的话来说，错的是他的监护人，那监护人呢？保姆呢？”
情急之下，狗急跳墙，不，口舌如利剑，她少有时候能说出这么有逻辑有脾气的话，瞬间就稳住自己的气势。
警察见氛围焦灼起来，赶紧打圆场：“大家别吵，心平气和地谈，我来说句话，首先这位小姐说得对，孩子监护人和保姆没在，存在监管缺失，是监护人那方的错。
“其次这位小姐也说得对，大人事多难免照顾不周，但是毕竟你们是小孩可以依靠的人，所以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大家多担待点，和和气气，保姆我们已经通知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的监护人……”
“他监护人确实没法赶来了，所以我是他的代理监护人。”周显道。还把委托书和身份证给她过目。在她之前警察已经检查过内容。
警察理解他：“大家在外打拼都不容易，这疫情还没控制住，他还要国内国外满天飞，赶回来风险也大，所以今天还得劳烦您一起处理一下了。”
周显点点头，也表示理解警察的意思。
周显女朋友忽然问：“孩子呢？”
陈辞看了眼卧室的门，道：“他吃完饭就哼困，已经睡了。”
许主任问：“那您是怎么接到孩子的？怎么个情况？”
他言辞恳切，毫无傲慢，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但是陈辞对着这类人没有任何好感，她实话实说，把小卷毛说的那番话转述出来。
周显面上惊讶：“他会跟你说这么多，少见。”又作无奈地笑。
看来他对小卷毛也很了解，小卷毛可能也不怎么搭理他……陈辞态度软了几分：“确实不爱说话，我逼着他回答的。”
“那你也很厉害啊，我发小都常拿他没办法，被他沉默和寡言搞得无计可施。”他哭笑不得说道。
陈辞也哭笑不得，她能体会那种无可奈何。
氛围逐渐松缓下来时，敲门声打断了这刚营造好的一切。
保姆来了，穿着黑丝连衣裙，身材微胖，留着一头暗红的卷发，涂脂抹粉，也掩盖不住她皱纹横生的脸，眼微睁，眯眯若闭，像只老鼠一样在嗅辨令她贪味的东西，又像夜夜熬宵，熬穿了眼，快要睁不开。
她径直做到大家对面的空椅上。
周显放下手机，对她道：“卢淑华女士，郑重通知您一声，明天起可以不用到别墅来上班了。违约的事过后有人会联系您。”
卢淑华自觉坐在空位上，开口便是一股浓郁的酒臭味儿飘出来。大家都不由面色一凝。
陈辞从来受不得这种臭气，站起来去把窗户大开，吹散浊气。
再提壶给大家续上水。
卢淑芬大声控诉：“哦？你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张口就来是不是？我哪里违约了？每天朝六晚九的做饭打扫，还定时去接他上下班，我连自家孙子都快顾不上了，还不够啊？这一米一水的算得清清楚楚，你们有钱人可真精明，样样都精打细算，一点亏都不吃，枉自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可怜的孩子
